鄭嫂子看了倆孩子一眼,哥兒倆立即乖乖站起來?向沈知意道謝,“謝謝沈姐姐。”  “嘿,瞎叫什麽呢?”鄭嫂子瞪他們一眼,“她叫我嫂子,你們該管她叫阿姨!”


    哥兒倆又看了沈知意一眼,十分倔強,“沈姐姐!”


    鄭嫂子無語,沈知意憋笑。


    這?時候,門鎖傳來?一陣動靜,哥兒倆對視一眼,高?高?興興地跑去門口蹲著,見到?那個熟悉的人影就?仰頭叫爸爸。


    趙國慶兩隻手分別在兩個小家夥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抬頭一看,不由驚訝,“喲,家裏來?客人了?”


    趙德豐當即笑道:“這?就?是我先前跟你們說過的,我那老?夥計的外孫女!”


    趙國慶理了理自己的警服,順手把剛剛鬆下的風紀扣又給紀上?了,立正站好向沈知意打招呼,“沈同誌你好。”


    “國慶你來?的正好,幫我把這?魚剖一下,我來?切肉,咱們動作快點,早點開飯!”


    “好嘞,就?來?!”趙國慶應了一聲?,歉意地看著沈知意,“你們先聊著,我去搭把手。國華國強,你們注意給客人添茶!”


    趙德豐衝著趙國慶擺擺手,示意他趕緊去幫忙,又樂嗬嗬地繼續打聽起沈知意的情況。


    聽說沈知意被分配到?了紅星公社,趙德豐滿意點頭,“這?個公社不錯,每年交的糧可不少。認真幹活賺夠工分,可不會餓肚子。”


    在得知沈知意被安排去幹衛生員的活時,趙德豐更是滿意得連連點頭,一臉欣慰,“當衛生員好,沒種地那麽累!”


    說完,趙德豐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扯著嗓子喊趙國慶,“國慶你過來?一下。”


    “來?了,怎麽了,大?伯?”


    “先前縣裏那個有名的大?夫……叫什麽來?著我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您是說孫細辛孫大?夫吧?他家藥館換了個地方,搬去了政府大?樓附近。”


    “對對對,就?是他!”趙德豐轉頭看著沈知意,笑著告訴她,“這?位張大?夫和你外婆一樣,祖上?也是幾代中醫,在南風縣都是出了名的醫術好。現在雖然提倡去醫院,吊水開刀的,大?多?數人有點小毛病,還是去找他。你等會兒去問問他,收不收中藥。要是他收的話?,你以後采了藥,弄好後也能去他那兒。”


    “他現在也上?了年紀,腿腳也不方便,哪還能像年輕時候那樣鑽進山裏采藥?中藥這?玩意兒,得你們內行人來?弄,其他人不懂,稀裏糊塗亂采一通,也不管用,反而?糟蹋了好東西。你要是能把藥炮製好給他,也能讓他省事不少。加上?你自己的工分,就?不用再?擔心餓肚子了!”


    趙德豐是非常認真地在為沈知意考慮以後的生計,還特地囑咐鄭嫂子,“這?樣,吃完飯,你就?帶著知意去孫大?夫那兒認認門,省得她一個人找不到?地方。年輕小姑娘,初來?乍到?,咱們可得多?上?心。”


    鄭嫂子自然是滿口答應。


    沈知意倒是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中藥炮製確實一門學問,各種藥材的藥性不同,使用的炮製手段也不同,確實是要懂行的才會。


    沈知意這?些本事,全都是秦曼手把手教的,恨不得把腦子裏的東西全都倒給她。和孫大?夫這?樣的老?中醫肯定有差距,但?絕對遠超及格線,甚至還可以衝擊一下優秀線。


    這?一趟進城,收獲可真大?!


    鄭嫂子極為熱心,在飯桌上?一個勁兒招呼沈知意吃菜,肉啊魚啊擺在沈知意麵前,恨不得端起盤子給沈知意碗裏倒一半。


    倆孩子吃了桃酥,對沈知意也親近不少,大?點的國華還特地給沈知意倒了杯水過來?,國強低頭猛扒飯,吃飽後就?盯著沈知意的碗,聲?音還帶著些奶氣,“沈姐姐,你吃完了嗎?吃完了我去給你盛飯。”


    這?一家子可太熱情了!沈知意覺得自己稍微有些扛不住。


    好不容易吃完這?餐飯,鄭嫂子麻溜洗完碗就?領著沈知意去孫大?夫的醫館。


    孫大?夫的醫館就?在政府大?樓對麵,小平層,很是寬敞。沈知意還沒進門就?聞到?了一股中藥味兒,裏頭還有兩個病人在排隊,須發皆白的孫大?夫正仔細地給他麵前的病人號脈。


    最顯眼的,就?是那一排靠著牆比人還高?的櫃子,每排櫃子上?都有許多?小抽屜,抽屜右下角貼著紙條,上?頭寫著藥材名。櫃台前放著一個用來?稱中藥的小戥子,這?戥子估計使用的時間?不短,烏木製成?的戥子杆許是經常被人撫摸,平整光滑,還泛著亮光。


    沈知意耐心地等著孫大?夫給三位病人看完病抓完藥,這?才笑著上?前問他,“孫大?夫您好,我想問一問,炮製好的中藥,您收嗎?”


    孫大?夫抬眼看過來?,眼神湛然有光,仔細打量了沈知意一會兒,才捋了捋胡子,慢悠悠開口,“你會炮製中藥?”


    “跟著我外婆學了一點皮毛。”沈知意謙虛一笑,“我是剛來?的知青,跟著家裏學了點醫術,正好隊裏缺衛生員,大?隊長就?讓我擔了這?個任務,還允許我進山去采藥。我就?尋思著,看能不能給隊裏創點收,多?點藥,也能多?幫幾個病人。您說是不是?”


    “小姑娘嘴皮子不錯。”孫大?夫淡淡看了沈知意一眼,想著她要是能把中藥炮製好送過來?,倒也省了他不少事兒。隻是,這?姑娘的年紀……未免也太小了點。


    孫大?夫沉吟了片刻,看著沈知意期盼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但?也十分鄭重地叮囑沈知意,“先別高?興太早,你要是手藝不過關沒出師,炮製出來?的中藥亂七八糟的,我不但?不收,還會罵人!”


    沈知意抬頭挺胸立正,信心滿滿地向孫大?夫保證,“您放心吧,我外婆祖上?也是行醫的,要是我手藝不過關,她也不敢把我放出來?丟人。藥的好壞可是關係著病人的身體健康,我也沒那個膽子在這?上?頭糊弄您!”


    這?話?倒是不錯。孫大?夫神色稍緩,滿意點頭,“那以後你炮製好了藥,就?來?醫館找我就?是。”


    沈知意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更是心花怒放,出醫館的時候幾乎是蹦著出去的。臉上?的笑容燦爛得簡直耀眼,正好和對麵政府大?樓走出來?的一行人打了個照麵。


    看著那個熟悉的清雋身影,沈知意頓時驚了:怎麽哪兒都有你?


    宴修見到?沈知意,也微微挑眉。再?一看她身後的醫館,心下立即了然。


    兩人十分默契地裝作不認識,卻不料宴修身邊有個棒槌,咋咋呼呼就?嚷嚷了起來?,“誒,宴哥你看,這?是你們隊上?新?來?的知青吧?”


    一堆穿著四個口袋幹部服的人立即齊刷刷向沈知意看來?,其中一個身形消瘦,戴著眼鏡的年輕男子突然眼神大?亮,伸手理了理袖口,露出手腕上?的手表,宛若一隻驕傲的孔雀,看向沈知意的目光中滿是勢在必得。


    沈知意:……


    現在扭頭就?走還來?得及嗎?


    第18章


    氣氛有那麽一丟丟微妙。


    沈知意和宴修也沒辦法再裝不認識, 互相微笑點頭,以示招呼。兩個人臉上都掛著客氣?優雅又疏離的笑容,把其他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戴眼鏡的高瘦青年忍不住笑著問宴修,“宴修同誌, 這是你?們紅星公社新來的知青嗎?”


    宴修淡淡點頭, 眼睛卻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 “你?們約的是幾點回大隊?我和你?們一起回去。”


    眼睛男見縫插針地抬了抬手腕, 殷勤地看著沈知意?, 笑著開口:“我正好有手?表, 可?以幫你?們看時間。你?們約在哪兒??不如我送你們一起過去大。”


    沈知意?扯了扯嘴角, 輕飄飄地瞟了宴修一眼, 示意?他帶來的麻煩他來解決。


    宴修低低一笑,漫不經心地從兜裏掏出來一塊銀色手表, 彬彬有禮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不必麻煩。”


    眼鏡男一愣, 然後刷的沉下臉, 萬萬沒想到宴修竟然會這麽不給他麵子。正想再說些什麽, 眼睛男就發現, 宴修忽然向他的方向移了幾步,兩個人幾乎算是並排站著。


    一開始,眼鏡男還沒反應過來,但等到宴修真正站在他身邊, 感受到比他高半個頭的宴修對他的身高壓製後,眼鏡男心裏瞬間就充滿了憋屈。


    人比人, 氣?死人。眼鏡男自覺自己條件不錯,眼前這個貌美的女知青, 回城遙遙無期,要?是政策不變,就隻能一輩子待在鄉下麵?朝黃土背朝天,說不定?還要嫁個泥腿子。他就不一樣了,雙職工家庭子女,自己?也是政府幹部,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對象,能看上這個女知青,那是這個女知青的福氣?!


    就是邊上這個宴修真是礙眼極了!


    眼鏡男不悅地瞪了宴修一眼,心說這人可?真沒眼色。難不成他還想和自己?搶人不成?一個下鄉知青,糧食關係和戶口都落在鄉下,就算有點技術,又哪裏比得上自己的工作體麵??


    過了一會兒?,眼鏡男發現沈知意身邊的鄭嫂子神情有微妙的變化後,突然就反應過來了到底有哪裏不對。


    人和人最是不能放在一塊兒?比,原本宴修和眼鏡男離的有點距離,還看不出什麽。現在宴修往眼鏡男身邊一站,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寬肩窄腰,腿長腰細,身板挺拔,宛若青竹。單看身材,宴修就已經將眼鏡男比到了泥地裏。


    再一看臉,那對比就更慘烈了。


    宴修眉眼英氣?,中和了太過精致的五官帶來的柔和,挺拔的鼻梁,清晰的下頜骨,再加上白皙無瑕的皮膚。沈知意?一眼看過去,宴修帥得格外突出,好比周圍人全是前置相機拍出來的真實慘照,宴修卻自帶濾鏡,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顏值。


    有宴修這樣的珠玉在,一旁的眼鏡男原本還能看的過眼的相貌,就顯得格外平庸普通,甚至還有些醜。


    眼鏡男察覺到這一點後,簡直對宴修恨得咬牙切齒。誰不想在心儀對象的眼中形象高大英俊一點?現在可倒好,宴修往他身邊一站,什麽話都不用說,那對比也叫一個慘絕人寰。


    文?雅點的說,這叫蒹葭倚玉樹。說的通俗點,那就是潘安身邊站了個武大郎,宋玉和豬八戒肩並肩。


    這還怎麽說?


    眼鏡男暗暗咬牙,狀似無意地往旁邊挪了好幾步。  宴修也不再開口,沈知意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客套地向?宴修等人點點頭,給了鄭嫂子一個眼神,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眼鏡男倒是鬆了口氣,雖然他丟了臉,但宴修也沒能占到便宜,還是有機會的。


    這麽一想,眼鏡男看向?宴修的眼神就格外不善,顯然是已經把他當?成了假想敵。


    宴修:……


    就很離譜。


    不過宴修做了那麽多次任務,什麽場麵?沒見過,碰到過的各種奇葩極品更是數不勝數。眼鏡男這點道行,屬實有些不夠看。


    宴修也沒想過以後再來政府辦事兒?,自然也不介意得罪不得罪眼鏡男。或者說,眼鏡男還沒那個資格讓宴修來俯身將就他。


    隻是連累沈知意碰上了爛桃花,宴修心裏頗有幾分過意?不去。


    離約定?的時間還早,沈知意?和鄭嫂子道別後,又開始去供銷社和國營飯店轉悠。


    前進村的食物無非就是紅薯飯,菜也是時令蔬菜,地裏什麽菜熟了就摘什麽。零食?這麽奢侈的東西,絕對是不存在的。


    好不容易有空來縣城,沈知意?能不好好買些耐放的點心回去備著嗎?


    剛剛買過的桃酥沈知意覺得味道非常不錯,又十分爽快地稱了兩斤。售貨員都驚訝了,沈知意?生得漂亮,見過她的人肯定印象深刻,售貨員分明記得沈知意上午才來買了兩斤桃酥,沒想到現在又來了,忍不住用驚奇的目光打量著沈知意?。


    這是哪裏來的新知青,看起來可?真闊氣?!


    除了桃酥,沈知意?還一氣?兒?買了一斤紅糖、兩塊肥皂、包裝喜慶的四季糕點、用來當護手霜的蛤蜊油、擦臉的雪花膏、還有裝熱水的熱水瓶……


    這樣大的手?筆,售貨員都差點看傻眼。看著沈知意?毫不猶豫地掏錢掏票,售貨員都忍不住心生羨慕。收錢票時,年輕神氣的售貨員四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問沈知意?,“同誌,不要?票的布你?要?不要??價格要?貴一點。”


    沈知意眉頭一挑,自然是點頭。


    這年頭供銷社售貨員可是個了不得的職位,鐵飯碗拿工資不說,供銷社物資多,有什麽貨到了,售貨員們自然是最先知道的那批人。這時候,誰家有個親戚在供銷社,那都能吹上天去。


    售貨員自己?也能借由職務之便,瞞下一些緊缺的東西。像布料這些大家都想要?的貨,有的瑕疵貨,可?以讓售貨員自行處理,這就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間。


    要?不是看沈知意?花起錢來眼睛都不眨一下,這位鼻孔朝天的售貨員也不會主動和沈知意搭話。


    能買新布料為什麽不買?沈知意雖然不缺衣服穿,但這麽緊俏的東西,就算自己?用不上,轉手?也能高價賣出去。


    賺差價的中間商,就是這麽快樂。


    沈知意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圓臉售貨員麵?色一喜,拉著沈知意?去了角落,小聲問她,“你?想要?多少?”


    聽這口氣?,她手?裏的布料應該不少。沈知意試探開口,“一匹?”


    然後,沈知意?就看到了售貨員瞳孔地震,似乎是被?沈知意?嚇著了,語塞了一會兒?才猛搖頭,“那不行,我們也就隻有兩匹布,分一分也剩不了多少。”


    圓臉售貨員說完又懊惱地閉上嘴,沒好氣?地瞪了沈知意?一眼,“到底要?多少?”


    沈知意直接給了她一個白眼,輕飄飄拎著東西走人,“本來想要?,看你?這樣,不好意?思?,不買了。”


    售貨員氣?得直跺腳,沈知意?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做生意做成這樣,好在是國營供銷社,換成私企,分分鍾倒閉。不過再過幾年就會迎來改革開放,供銷社售貨員高高在上的地位受到強烈的衝擊,金飯碗也慢慢變成破飯碗,最終消失在時代的長河中。


    為了這事兒生氣,委實不值當?。


    沈知意?搖搖頭,將不高興的情緒拋在腦後,又去了國營飯店。


    國營飯店今天正好做了不少南風縣本地特色的小吃,小麻花,蘭花根,還有個當?地叫“油嚼吧”的東西,像是用麵?粉炸出來的,圓圓的,表麵?還有幾顆花生,應該是在炸的時候就把花生放了上去,凝固後花生就沾在油嚼吧表麵?,看起來倒是不錯。


    油,麵?粉,糖,這幾樣東西隨便拿出來一樣,在這個年代都是精貴的東西。沈知意?見過前進村的村民做菜,油都是稍微往鍋底抹一點點,都不知道夠不夠一滴。像這幾樣拿油炸出來的東西,其珍貴程度自然是不必多說。


    在前進?村,這是年景好的時候,過年時才會做的東西。


    不過這些東西有一個好處,耐放。隻要?好好裝好,紮緊袋子不讓它們受潮,就能放許久,夠沈知意?慢慢啃上一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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