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他們在外麵的日子很不好過,除了沒什麽錢外,就是被外國人歧視。


    越看林安居越像爸爸,尤其是側臉,簡直就是爸爸的翻版。


    林安居跟林夢娘一個姓,他長得跟爸爸很像,沒有血緣的兩個人這麽像,真的有這麽巧嗎?


    珍妮攔下一個同學問道:“林安居同學今年多大了,看他的樣子比你們還小很多。”


    國家恢複高考後參加高考的人大多數都集中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且這些人臉上多少都留下歲月的痕跡。


    十多歲到二十幾歲的同學占少數,十幾歲還長得白白淨淨上大學的就尤為顯眼了。


    所以張珍妮在第一天上課時就注意到了林安居這個人。


    被攔下的同學以為老師是看林安居年紀小跟不上進度,就替他解釋道:


    “珍妮老師,林同學的媽媽是位翻譯官,他自己就會三國語言,英語尤其好,您不用擔心他跟不上進度呢,而且他口語也特別好,去年還代表我們學校去隔壁的北大演講了。”


    同學話裏很是自豪,因為那次演講,他們班名聲大噪。


    林安居也是因為這個才被同學稱為學神。


    張珍妮怔了怔,“林安居家她的媽媽是位翻譯官?”


    林夢娘那個女人大字不識一個,根本就不可能做翻譯官,難道真的隻是巧合?


    或者當年多寶失蹤後被別人撿到,現在被人養在這個家裏,否則不可能的。


    同學還很驕傲說:“林安居他姐姐還是名軍人呢,聽林安居說是名特別厲害的軍人。”


    張珍妮頓時打消懷疑林安居的念頭。


    卻不想接下來同學的話又讓她糾結起來。


    “老師你剛才是不是問我林安居多少歲了?”


    同學不等她問,就說道:“17歲了,林安居今年17歲,他還是肅省的狀元呢。”


    張珍妮對狀元這個詞不感冒,但林安居17歲著實讓她吃了一驚。


    長得跟爸爸很像,又姓林還17歲,連中三條,這真的隻是巧合嗎?


    霎時,張珍妮後背發涼,想到什麽,她去教務處我主任。


    “你要看林安居同學的檔案?”主任話裏除了震驚就是警惕。


    張珍妮是學校花大價錢請回來的英文老師沒錯,但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沒看到出事就往國外跑,現在國家好了又跑回來。


    這樣的人沒有立場,要是放在舊時不是牆頭草就是個漢奸。


    而且學生的檔案是你一個外國老師能看的?


    再說林安居的檔案那是加了密的,他一個當主任的還接觸不到呢。


    更何況你是個外國人。


    “林安居家裏的情況你了解嗎?”主任問她。


    張珍妮遲疑,搖頭:“隻是聽說一點點。”


    主任就說:“你不了解他家的情況你要看他的檔案,你存的什麽心?


    學校請你回來是教學生學知識的,不是讓你把這些小把戲用在學生和家長身上。”


    要叫主任說實話,這些外麵請回來的老師他一個都信不過,說他古板迂腐都好。


    他就是覺得在國家勢弱的情況不,拋下一切跑出去,這些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所以他信不過他們。


    張珍妮被主任說得很沒臉,好似她看了林安居的檔案後就能得到什麽好處一樣。


    她拿書的手不自覺的彎曲,卻又不得不忍下來。


    因為這份工作體麵,她需要這份工作來維持臉麵。


    當年出國途中在船上小舅不小心掉進海裏。


    張孟兩家後來勢同水火,他們高高在上的頭顱就不得不彎下來靠雙手生存。


    這些年在外麵看到的臉色是她以前沒有經曆過的。


    國門大開,一家人都想到國內還有家宅、田產。


    她以為回來後日子不能跟以前一樣,但起碼還能過上小資般的生活。


    誰知道現在過的日子還像在外麵一樣,得看人臉色過。


    張珍妮又被主任罵了幾句才放她離開。


    主任話裏話外拿她當奸細。


    關於林安居是不是她那個失蹤的弟弟,張珍妮沒有再想,她也沒有精力再探究。


    因為生活夠累的了,誰還有精力去管一個不知道死了還是沒有死的人。


    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家,回到那個不到五十平的房子,還帶著一個小小的院子。


    聽到裏麵傳來的叫罵聲,張珍妮腳步頓在門口,覺得很無力,很疲憊,很想死。


    “我這是造的什麽孽啊,以為出去了就有好日子過,結果在飯店給人洗碗拖地十幾年。


    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以為熬過來了,回來還是以前那個體麵的老夫人,結果呢?”


    “結果哪個天殺的把我家房產全賣了啊,一處不留,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我這是犯了哪路神仙了,我怎麽這麽倒黴啊!我給你們磕頭還不行嗎?”


    說罷,老太太撲通一下就跪下來,對著四麵八方磕,恨不得把命也磕了去。


    此人就是林南風的奶奶,當年說出國享福的張老太太。


    第220章 夢娘


    孟玉對婆婆的話默不作聲,喂著外孫女吃飯,但對誰賣了家產一事還是很在意的。


    他們在國內原本還留了三處的房子沒賣出去。


    一處老宅,一處是林夢娘當初住的宅子,另一處也是一座宅子,還有就是老家老太太剩下的破銅爛鐵了。


    這幾座宅子很不誇張地說如果還在的話,張士誠靠著它們東山再起不是問題。


    但現如今都不在了。


    不,應該是說房子還在,但主人換了。


    說來也奇怪,當年出去時那些宅子他們都沒賣出去的,但現在別人手上的地契上麵白紙黑字換了個名字,且上麵還有張士誠當年印的印章。


    這個連張士誠自己也沒有辦法解釋。


    所以房子要不回來了。


    再說老太太鄉下攢的破銅爛鐵,根本就不值錢,而且過了這麽多年,也已經屬於國家了。


    所以這次他們回國失算了。


    老太太見兒子兒媳婦不理她,驀然覺得悲涼,她呼天搶地大哭起來。


    “哎呦我的老天爺哎,你們該不會還想讓我一個老太太給你們洗盤子拖地吧,我的命怎麽這麽苦,一天福都沒享過,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哦!”


    孟玉聽了嘴角不停往外抽,她看地下的老太太說:


    “什麽叫給我們洗盤子拖地,那個餐館也是你兒子開的,他忙不過來你去幫幫忙而已。”


    現如今的孟玉已經不是十多年前珠光寶氣有韻味的女人了。


    她今年54歲,臉色臘黃,皺紋很深,皮膚鬆弛沒有光采,已然是花凋謝的狀態。


    這些年在國外她經曆了很多,當年小弟掉下海,她被父親順勢趕出家門。


    姐妹之間失和。


    孟賢欠的那筆錢也因為人死了追不回來。


    後來大女兒在外國被人騙生下現在的孩子。


    女兒帶著外孫女依靠張家,更讓她在老太太前麵沒臉。


    所以這些年她在張家過得如履薄冰。


    對這位老祖宗硬氣一點也是因為女兒有了份好工作,否則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我兒子為什麽開一個掙不到錢的中餐廳你不清楚嗎?


    要不是你個掃把星,我張家能有今天?”


    當年家裏有這麽多錢,全讓姓孟的敗光了。


    想到這些年在外麵吃過的苦,她恨不得咬死孟玉。


    沒有孟玉,張家不可能有今天,而她現在依然還是老夫人。


    “娘,你少說一句吧!”


    母親說的這些話他都能倒背如流了,事已至此,說這些話又有什麽用?


    張士誠不知道什麽時候臉上已經長了半臉老年斑,是愁的,更是累的。


    一家人的生計全壓在他身上,出去十幾年他就沒有放鬆過,哪裏還有當年儒雅自信的樣子。


    張士誠無比後悔,早知道這樣當年就不該出去了!


    老太太看兒子這樣嚇一跳,她站起來跑到兒子跟前問:


    “兒啊,現在回國了你該不會還想開中餐廳吧?”


    兒子想開她可不想再拖地洗碗了,她都七十多歲了,她也是時候享福了吧。


    難道真讓我幹到死的那天?老太太一臉驚悚看兒子。


    張士誠則是一臉苦笑,說:“娘,現在國內的情況不明,就是你想洗碗我也不敢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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