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某個小餐館,某間包廂內。


    “大夥兒今兒個都放開了吃啊,班長大人請客!”小鎧將火恐龍它們放出,做了一個簡單的開飯動員。


    “吼!”


    “妙蛙!”


    “尼多!”


    三兄弟目放異彩,高聲喊著“快開飯快開飯”。在小鎧的“耳濡目染”下,它們很清楚該在什麽時候起哄,活躍當下氣氛,賺足節目效果。


    白刮了他們一眼,哼了一聲,便想無視他們的無理取鬧。然而,卡咪龜“不識相”地跟著他們大叫起來,頓時令她破防了。


    “卡咪龜,你到底是哪邊的?!”


    “卡咪……”卡咪龜很誠實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意思是說自己的腦子跟著自己的胃走。


    “唉,我該說你什麽好呢……”


    卡咪龜討好似的牽了牽白的手,淚眼汪汪,道:“卡咪!(我真的想吃頓好的啊!)”


    “行了,行了!別露出這幅樣子,又沒說不讓你吃。今天你在競技場立的是頭功,我怎麽會虧待你呢?”白輕輕拍了拍它的後背,讓其放心。


    “卡咪!”卡咪龜欣喜萬分,擦了擦眼角,“鱷魚的淚水”轉瞬消失。


    小鎧略有些玩味兒地看著白和卡咪龜。他忽然有些羨慕,卡咪龜和以前相比沒有太大的變化,非要說有什麽那就是它臉皮更厚了,千方百計地想在白的隊伍裏刷存在感以保住自己二哥的形象(它自認不如尼多娜,心甘情願讓出了“頭把交椅”。但是,它不可能再讓下去了,它也是要麵子的)。


    他瞄了一眼火恐龍,火恐龍坐的位置離自己隔了兩張椅子(妙蛙草、尼多力諾)。要知道在以前,小火龍可是緊挨著自己不願走開的。


    他有些懷念過去的日子。不過,他更尊重火恐龍的想法。


    “嗯?”手指無意中碰到了項鏈,他拿起火花項鏈端詳了一番,之前沒有細看,現在才發現這條項鏈做工不錯,紋理、雕飾、色彩恰如其分,既不會太張揚如熊熊大火,也不會太普通如螢火之光,它更像一朵靜靜燃燒的火焰,似乎不起眼,但人們能感受到它散發出的光和熱,於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鬼使神差地問白:“這條項鏈多少錢啊?”


    白皺眉道:“你問這個幹嘛?不覺得太見外了嗎?”


    小鎧笑了笑,道:“那看來是不便宜了。”


    “便宜!那可太便宜了,像這種路邊貨,哪可能貴呢?”白跟他唱起了反調。


    “哈哈。”小鎧故作輕鬆地回道,“那我沒有心理負擔了。白,哪天我也給你買個路邊貨,當作回報。”


    白的目光瞬間犀利起來。“我勸你別買,因為我情緒過激時拿不準下手的力度。”


    “我就開個玩笑,哪可能真幹這種蠢事!”小鎧趕緊轉移話題,道,“對了,有件事情想跟你聊聊。”


    “你要說就趕緊說,不要賣關子。”


    “你還記得娜奇吧?”


    “我怎麽可能忘記!怎麽,她來找你麻煩了?”


    “不,麻煩談不上,她倒是有件事情拜托我。她想買我的鯉魚王。”


    “買什麽?”


    “鯉魚王。”


    “為什麽?鯉魚王不是隨便釣取嗎?就算真的運氣不好,釣不到魚,隨便找個釣魚佬買就行了,還比你的鯉魚王新鮮呢。”


    “你誤會了,她不是想吃魚。我直到現在也不相信——她的說辭是我的這條鯉魚王潛質很高,她心動了。”


    “噗——哈哈哈,這種話說出去誰信啊!”


    “對啊,我也很納悶。這麽久了,我是沒看出我的鯉魚王有什麽特別之處。”小鎧舉起魚缸,左右上下看了個遍,也隻是看到了一條胡亂撲騰的小鯉魚。


    鯉魚王這時候有話說了,這麽點空間你當然啥也看不出!你好歹給我一次登台表演的機會啊!我自會證明自己!


    可惜,它說的這些話沒人聽得懂。


    白托著腮想了會兒,道:“你別看了,看也看不出個名堂!咱們姑且認為鯉魚王潛質高,那你打算賣給娜奇嗎?鯉魚王跟著你這麽久,你舍得出手嗎?”


    小鎧放下魚缸,大笑:“我當然舍得了!”


    “……”他的這句沒心沒肺的話換來大家的一眾鄙視。


    “害,你們別急著對我比中指!且聽我把話講清楚。第一,我對鯉魚王肯定是有感情的!我都特意為它買了學習裝置,想讓它進化成暴鯉龍,試問我都做到這種程度了,還不算仁至義盡嗎?”


    鯉魚王愣了一下,停止了在水裏撲騰的行為。從這一點來看,主人說得沒錯,自己確實要感謝主人。


    “第二,為什麽我願意將鯉魚王交給娜奇呢?我的考量是它的前途。”小鎧指著鯉魚王,道,“它跟著我,要很久很久才能進化為暴鯉龍,這個時間長到我懷疑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長到它可能會失去魚躍龍門的勇氣。當然了,我是願意付出時間與精力陪它完成一生一次的奇跡跳躍的……”


    聽到這兒,鯉魚王有些動容,白忍不住拍掌喝彩。“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打算!我支持!我肯定會幫你們的!”


    “你也別急著支持我,我話還沒說完呢。這件事聽上去是令人振奮的,但實際操作起來是很困難的。我們大多數時間在城市裏停留、訓練,鮮少前往河流地區,那麽我的鯉魚王隻能待在魚缸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很憋屈,沒有發展的機會。隻要跟著我,這種境遇就會持續很久很久……但是,現在鯉魚王有一條更輕鬆的路走,那就是跟著娜奇。娜奇是超館的大弟子,有超館這座後山,培育寶可夢的資源她定然不缺,所以能夠預見鯉魚王跟著她肯定能更快大發光彩。這是符合鯉魚王的訴求的。我知道它一直想上場戰鬥,但是情況不允許啊,直到現在我都沒見過有人派出鯉魚王戰鬥的,我也不會這樣做!所以,白,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白搖了搖頭,反駁道:“不對!你怎麽知道娜奇會把大量資源投到鯉魚王身上?你不能因為一個可能更好的末來就滿口為了它好,把自己的寶可夢輕易交給他人!”


    “你說的我懂,我也有這方麵的顧慮。不過,你反過來想想,她既然願意賣下鯉魚王,那她怎麽也不可能冷落它吧!我看她的神情舉止,十萬迫切,好像生怕我會把鯉魚王賣給別人一樣。她真的很重視鯉魚王——隻要見過她你就知道了。”


    “那我去見見她!”


    “嘿,我就打個比方,你可不能去啊!我是真怕你們會掐架啊!那天你在醫院裏對娜奇流露出那麽明顯的敵意,嚇得我以為你要對病人動手呢;娜奇對你也是態度冷淡,不發一言。我夾在你們兩個中間,實在是如芒刺背,壓力頗大啊!”


    白瞪了他一眼,道:“哪有這麽誇張啊?你這是純純的抹黑!”


    小鎧雙手交叉,態度堅決:“你們兩個絕對不能同台出現!你們各自是自己道館的新生力量,天知道兩道館的仇怨會影響你們到什麽程度,所以你們最好不要碰麵!”


    白張了張嘴,還想反駁,但轉念一想,自己去見娜奇能說啥呢?二人隻要一開口,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是我的死對頭”,繼而導致談話徹底僵住。


    “行!我不見她!”白氣鼓著臉,妥協道,“那我聽你的意思,你把鯉魚王賣給娜奇的意願很高啊?”


    “事實上,我想把鯉魚王送給娜奇。”


    白一拍桌子,起身道:“你說什麽?”


    “淡定,淡定!”小鎧按住白,將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用困惑的語氣重複道:“賣人情給娜奇?方便拿下超能徽章?當作是末來投資?與她處好關係?”


    她又拍了一下桌子,氣不打一處來:“你和她關係處好了,那我怎麽辦?!”


    小鎧愣了一下,道:“什麽叫你怎麽辦?我們該怎樣就怎樣唄。我既不是鬥館的人也不是超館的人,和你們都打交道有什麽問題嗎?而且,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們調解矛盾呢!”


    “你……”白真想一拳頭糊在他臉上,“那我問你,假如我也要買你的鯉魚王,你給她還是給我?”


    “你買我的鯉魚王幹什麽?資金內部流轉,好玩是吧?”


    “少說廢話,回答我的問題!”


    雖然小鎧還是沒明白她的意思,但察言觀色,傻子都知道現在該回複什麽。


    “給你!當然是給你了!你要的話,我肯定也不收你一分錢。如果你能讓鯉魚王從鬥館學到一些格鬥技巧的話,我甚至願意倒貼錢給你!”


    白看了眼全身上下總共沒多少肉的鯉魚王,道:“這……恐怕不行。”


    “對嘛,所以你要我的鯉魚王幹嘛呢?咱們還是繼續聊娜奇買魚這事吧。你覺得我的計劃可行嗎?我覺得有八九分的成功率!”


    “……”


    “你怎麽不說話了?”


    “……”


    “喂,你怎麽了?”小鎧伸手在白眼前晃了晃,道。


    白拍開他的“爪子”,道:“我餓了!還是先吃飯吧,吃完再說!”


    小鎧悻悻地收回手,心道:餓就餓了唄,幹嘛這麽大火氣……


    咕嚕……鯉魚王在魚缸裏看了全程,差點就被主人的言行氣得暈厥過去。還說我呆滯?分明是主人更勝一籌吧!我都看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他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


    飯後,第二階段。


    白這會兒冷靜下來了,道:“我們之前聊了那麽多,但好像最關鍵的事情,我們還沒有做。你問過鯉魚王的意見了嗎?”


    小鎧緩緩道:“它,可以產生意見嗎?”


    聽到這極度侮辱智商的話,鯉魚王再怎麽好脾氣也忍不了了。它尾擊水麵,高高躍起,咻咻兩發水槍點在了小鎧臉上。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有意見了!”小鎧抹了下臉,苦笑道,“魚哥,咱們好好聊!你覺得是繼續跟著我好呢還是跟著娜奇更有前途呢?我充分尊重你的選擇!”


    鯉魚王落回魚缸,陷入漫長的思考。雖然主人在某些方麵的分析可謂一塌糊塗,但他對於我前途的分析基本上是沒有問題的,他確實是在為我著想,為我謀了一條更好的道路。仔細想想,娜奇這人實在??簡單,她訓練的勇基拉實力超群,她本人還有一些特殊能力。她無疑是一位值得追隨的強大訓練師。她已看出了我的部分來曆,所以急著將我收入麾下。那我要不要接住這個橄欖枝,走得更遠一些呢?理智告訴我她就是正確的選擇,但是為什麽我心底有一股很強烈的抵觸情緒呢?


    鯉魚王轉動眼珠,看了看小鎧、白、火恐龍、卡咪龜……所有人的麵孔,熟悉又親切的麵孔。它最後停在巴大蝴這裏。


    “咕嚕?(蝶姐,你說我該如何選擇?)”縱然此刻巴大蝴聽不懂它的話,但它還是忍不住向巴大蝴詢問,目前唯一認可自己的“人”。


    巴大蝴握住青色小手,置於胸前,以這個動作告訴它:“蝶!(遵從你心裏的想法就好!)”


    …………


    下午五點整。


    娜奇準時來到約定好的地方。


    小鎧在這裏,鯉魚王在這裏。白,也在這裏。


    娜奇看著白,饒有興致地問:“你怎麽在這裏?”


    白神情有些緊張,盡力保持自己語氣正常,道:“我和他是搭檔,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搭檔嘛?原來如此。”娜奇神情自若地在白旁邊坐下,好似二人很熟一樣。


    白卻如坐針氈,直起身子,道:“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娜奇笑道:“我知道,你是他的搭檔嘛。放輕鬆啦,別整得我會吃人一樣。服務員,來一杯橙汁,一杯……你要喝什麽?”


    “不用了,謝……謝,我已點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娜奇推了推厚重的眼鏡,目光一轉,看向小鎧,道,“我們不必耽誤時間,你直接說結果吧。”


    小鎧沒有馬上回她的話。他還在感歎於娜奇氣場這麽強,居然把白壓得死死的,要知道班長大人平日可是傲氣十足,作風強硬呢。


    白用手肘戳了戳他,示意他說話。


    “哦……”小鎧反應過來,道,“娜奇,很抱歉,我們認真考慮過了,結論是——鯉魚王不願意。”


    娜奇用手指著鯉魚王,大惑不解:“它真的不願意嗎?”


    白鎧二人、鯉魚王本魚同時點了點頭。


    “為什麽你不願意呢?你應該知道我……”娜奇手差點就要放在魚缸上,她有些失態了。


    鯉魚王看著娜奇,看著她那對鏡片後麵微微發紫的瞳孔,淡定地吐了吐泡泡,仿佛在說“我知道你看出了,我也看到了你的決心,但很遺憾,我還有無法割舍的東西,那就是——我與大家的情誼”。


    娜奇瞳孔微縮,如遭重擊一般垂下了自己的手。


    白見她如此心灰意冷,不禁有些可憐她了,勸道:“你不必如此,天下鯉魚王那麽多,你再找一條對得上眼的其實不難。小鎧,你也說兩句啊!”


    小鎧幹笑兩聲,道:“哈哈,對啊!我這鯉魚王還是別人強賣給我的呢,說實話品相真一般!你要找極品鯉魚王,可以去魚市看看。”


    娜奇敏銳的捕捉到了他話裏的異常,趕緊問道:“是誰強賣給你的?他什麽時候賣給你的?他現在還賣嗎?他身在何處?”


    “呃……”小鎧沒想到她會揪著一個奸商不放。他向她解釋道:“這件事太久遠了,具體時間我忘了。地方我倒是記得,那是在華藍市的夜市,一條不起眼的黑漆漆的巷子裏。由於實在太暗,我沒看清那個奸商的臉。嘿,說到這個我就來氣!那個可惡的奸商,用暴鯉龍威脅我,要我花一千塊買鯉魚王!簡直是無法無天,豈有此理!如果我看清楚那個人的臉就好了,我肯定去警局舉報他,不能讓這種惡徒繼續為非作歹!對了,那天這後,我偷偷折返回去過,想找那人麻煩(偷偷給他一悶棍,把錢要回來),但他好像是流竄犯,我再也沒有找到他。”


    聽罷,娜奇歎了口氣,道:“唉,可惜。”


    “對啊,太可惜了!沒追回那一千塊我可太心痛了!”


    “……”娜奇本想說她可惜的不是這一千塊錢,但見小鎧這麽氣憤,她沒好意思再說下去。


    白卻聽出了娜奇的意圖,娜奇這是想找到那個奸商、買他的鯉魚王啊……莫非那個奸商的鯉魚王真的很不一般?


    既然人家不願意,娜奇也不好再堅持下去。她想走,可服務員這個時候將她的果汁端了上來。


    她咽了咽唾沫,猶豫片刻,道:“我可以在這裏坐一會兒嗎?”


    白展顏笑道:“當然可以了!”


    小鎧驚問:“白,你怎麽……”


    白瞪著他,道:“你這個低情商生物!你不覺得讓女士喝完東西再走才更禮貌嗎?”


    “你們也不是女士啊,分明是兩個小孩……別動手啊!你們說啥就是啥,我沒意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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