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棱——


    幾隻波波掠過枯葉市的天空,它們的翅間閃動著些許晨曦,它們的鳥喙上沾著幾滴露珠。它們正是剛從巢中醒來,迎著初升的太陽振翅高飛,乘著柔和的晨風自由滑翔。在這晨光細風中,它們婉轉啼叫,鳴叫之聲清亮悠揚,響成一片,成了這座尚未蘇醒的城市中為數不多的聲音之一。


    有些睡得很淺的人被它們吵醒了,其中便有一個昨夜失眠的女孩。


    白自床上爬起來,輕輕揉著自己並未完全睜開的眼睛。即便處在半清醒半迷糊的狀態,她還是感受到陣陣襲來的頭痛。


    “哎呦,昨天睡得太糟了!”


    她嘟囔了一句,起身下了床。


    “喵嗚~”


    在窗台上,有一隻貓兒乖巧地蹲坐著,窗簾被它拉起,幾束細碎的陽光照在它純白色的毛皮上,好似成了它身上的金色斑點,光彩照人。


    “早啊~喵喵!”


    喵喵向來都起床很早,白已經習慣了。她照常向它打著招呼,後者歪了歪頭,又悄聲喵了一聲。


    白笑容微綻,糟糕的心情忽然好了許多。


    她目光一轉,下意識地查看自己其他寶可夢的狀態:不消說,傑哥裹著被子、縮在殼中,仍在呼呼大睡;皮皮被白起床的動作驚醒,可它在短暫的睜眼後又很快陷入回籠覺中;至於瑪力露寶寶,它叼著一個奶嘴,依偎在寶可夢嬰兒搖籃中,睡得很沉很香甜;還有尼多蘭,它……


    尼多蘭?


    “咦,它去哪裏了?”


    白環顧數次,卻找不到它的身影。


    “喵嗚!”


    喵喵立即會意,它邁動著優雅的步子,來到房間的門後,貓掌輕抬,拍在門上,哢的一聲,門朝外開了。


    “你是說,尼多蘭出去了?可時間這麽早,它出去幹什麽呢……哦!它應該是找它哥哥去了!”


    白很快猜到尼多蘭的去處,畢竟在這個精靈中心中,令它牽腸掛肚的也隻有它的哥哥——尼多力諾了。


    哥哥已昏迷了一天,妹妹尼多蘭自然是焦慮、擔憂,甚至到了寢食難安的地步。


    昨日一整天,它守在哥哥身旁,用族內的方法為哥哥“把了數次脈”,知曉到哥哥身體強健,並無外傷與內傷,但是,為什麽哥哥不醒來呢?束手無策給它帶來莫大的恐慌,它推搡著尼多力諾的肩膀,短角靠在哥哥的長角上,好幾次泣不成聲。


    白擔憂尼多力諾,也擔憂尼多蘭。她狠下心來,將它從尼多力諾身旁拉開,喂它吃下餐點食物,又將它帶回房中,命它趕緊睡覺。


    尼多蘭雖情緒低落,但也懂主人的良苦用心,它勉強咽下食物,假意沉沉睡去……在黑暗中,它看到白輾轉反側的身影,聽到她幽怨哀傷的歎息聲,這才恍然明白,主人也是在強裝鎮定啊!她同樣擔憂同伴的安危!而她在這種情況下,還要照顧到我的感受……我本該再堅強一點。注視著主人寫完日記、拖著勞累的身軀回到床上,尼多蘭心中一痛。過了許久,終於響起低低的呼嚕聲,尼多蘭這才放下心來,在呼嚕聲中小睡過去。


    …………


    白猜到尼多蘭的去向後,心中大定,小家夥沒事就好!


    她極快地換下睡衣,穿上平日的衣裙,簡單的洗漱後,挎上背包,隻抱著喵喵跑出了房間,直奔醫療室而去。


    與驚訝於這女孩怎麽起那麽早的喬伊小姐打過招呼後,白來到尼多力諾、小火龍它們所在醫療室的門口。


    她正欲推門而入,門卻忽然打開,一條藍色的身影從中躍出。


    “呀,尼多蘭!”


    “尼多~”


    聽到主人的聲音,尼多蘭大喜過望,它雙足踩地,輕輕一蹬,便朝白“飛”了過去。


    白默契地伸出右手,尼多蘭正好落在她的手腕之上。


    “早!”


    “喵嗚!”


    “尼多!”


    三人頗有活力地互道了句早安。


    白抱起尼多蘭,問:“現在你哥哥尼多力諾怎麽樣了?”


    “尼多~尼多~”


    與昨日的反應完全不同,這會兒的尼多蘭舞著小爪子,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顯是很開心的樣子!


    白喜道:“它已經醒來了嗎!”


    似乎是為了回應她這句話,醫療室內響起幾道聽上去略顯虛弱的叫聲。


    “尼多!”


    “吼~”


    “蝶~”


    “妙蛙!”


    “咕嚕~”


    “太好了!”白匆匆忙忙推開了門,說,“你們終於醒來了!”


    …………


    精靈中心,食堂。


    由於時間偏早,此時的食堂並無多少食客,這正好省下了排隊的時間。


    “哎呀,吃慢點啊!又不是不給你們加餐!唉,小火龍,你怎麽還搶尼多力諾的食物啊?理智一點啊,它的早餐對你來說是有毒的……話說,鯉魚王,你吃什麽好?”


    白喂著這幾位餓得饑腸轆轆的主,一時間應付不過來。當中以小火龍吃得最凶,幾乎是饑不擇食;最文靜的是巴大蝶,它一麵小口小口地嚼著綠葉,一麵用目光詢問白,“小鎧在哪裏?”。


    白笑道:“小鎧在枯葉市的人民醫院,既然大家都醒了,他應該也醒了!大夥不必著急,吃完早餐我們便去找他!”


    “蝶~”


    聞言,巴大蝶繞著白迅疾飛旋了一圈,翅膀扇動間撒下點點鱗粉。


    白知道,這是它表達喜悅的方式,這些鱗粉帶有蜂蜜的甜香與鮮花的幽香,沁人心脾。白徹底放鬆下來,可愛的笑容再度浮現,如蜂蜜般甜、鮮花般美:


    “好啦,快些吃早餐吧!別餓壞肚子!”


    “蝶~”


    巴大蝶這才全身心投入飯局,與自己這幾位哥哥奮力“滅敵”。


    …………


    華藍市人民醫院,302號醫療室。


    “啊……水……”


    這是某人醒來時說的第一句話,但很遺憾,沒有人聽到他的請求,距護士來檢查也還要兩個小時的時間。


    小鎧口幹舌燥、肚子空空,幾乎要在醒來的下一刻餓暈過去。


    好在他意誌力還算堅定,勉強撐了下來。


    由於頭腦是昏昏沉沉的,他看到的事物便有些朦朦朧朧,大概跟近視眼摘下眼鏡所見場景差不多。


    他隱約看到了白色的牆壁,太好了,不是在迷宮之中!


    之後,他聞到醫用酒精的獨特氣味,便反應過來,自己是在醫院之中!


    他就這樣進行著極有限的觀察與思考,並不斷啞著嗓音說:


    “啊……水……”


    他的意識越來越弱,眼皮愈加沉重,某一刻,他忽然聽到門外踏踏而來的腳步聲……


    咕嚕咕嚕咕嚕……


    白動作輕柔地喂他喝下三大碗清涼的白水,等待他的反應。


    尼多力諾、小火龍、妙蛙與巴大蝶同樣圍在病床旁關切地注視著他。


    咕嚕~


    在玻璃缸中的鯉魚王卻在見到主人喝下三大碗水後甚感不滿!混蛋,快點給我換水啊!這都過去多久了?你是完全不知道怎麽養魚是吧?我也要喝一口潔淨的水!


    當然,沒人能聽懂它的訴求……


    “咳咳……”


    喝下生命之源,小鎧的視野漸漸恢複清明。


    他當先看見的是一張女孩的臉,他也就下意識地喊道:“阿市姐姐,你別走啊!”


    之後,視線終於匯出了焦點,他看到的卻是白“和善”的麵龐,不由一驚:“白,怎麽是你?”


    白半眯起眼睛,說:“怎麽了?很失望嘛?阿市姐姐是誰啊?”


    “咳咳……我怎麽會失望呢?高興還來不及呢!”


    “說出這話的時候,你好歹裝出笑容啊。”


    “我也想裝……呸,什麽叫裝出笑容啊?咳咳……就我現在這身體狀況,笑?能哭都算好了。白,還有水嗎?”


    “有……”白斜了他一眼,又倒了一碗水,往他嘴裏灌去,動作比之前粗魯許多。


    小鎧咕咕地吞了幾口,眼神示意白可以停了,白卻小手一揚,將水全數倒入他的口中。


    “咳咳咳……靠!你是想嗆死我啊!”


    “有那麽一瞬間,我還真想這麽做。”


    小鎧懵了,不是,發生什麽事了?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白嘛?她怎麽這麽毒舌了?


    白冷言道:“還要水嗎?”


    “不要了!不要了!”


    小鎧連連搖頭,今天就算是渴死也不能再喝白遞過來的水了!


    他們對視著,明明有許多要說的話卻互不言語,小鎧是因為怕白怕慣了,而白……


    還是小鎧克服內心的恐懼,問道:“白,這過去了多長時間啊?這兒是哪裏啊?”


    白仍不言語。


    “咦,白,你怎麽了?”


    白瞪著他:“阿市姐姐是誰?”


    “呃……這很重要嗎?”


    “……也許吧。”


    小鎧心思電轉,我要說阿市是鬼魂,白肯定說什麽都不信!那該怎樣解釋呢?不如……


    “你連阿市姐姐都忘了嗎?她就是我遠在伽勒爾地區的表姐啊!她曾經來我家住過一段時間,還帶來了全新的遊戲卡帶呢!就是那塊名為《傳說》的珍藏版卡帶!怎麽樣,有印象了嗎?我兩年前才跟你提過!”


    以上全是鬼扯了,首先,他並沒有一個遠房表姐,其次,《傳說》卡帶是他表哥買的,再者,兩年前的事情誰還記得啊?


    這一段話看上去漏洞很大,但偏偏這些漏洞白都不知道。


    小鎧有什麽遠房親戚,白又不是查戶口的,怎麽可能了解?白知道小鎧喜歡玩遊戲但她對此毫無興趣,所以卡帶是誰送的她也不清楚。而兩年前提過這事嗎?真的提過嗎?沒提過嗎?我忘了啊!


    白歪著腦袋思索了片刻,方才將信將疑地問:“你沒騙我?”


    小鎧大笑:“我怎麽可能騙你?騙你我就……”


    “好吧,沒必要說這些沒用的話。”


    白稍稍放鬆了心,但說實話,她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突然感到這麽強的不適感,以前從未有過……


    她回答了小鎧之前的問題:“你已經暈迷一天了,由於紫苑鎮沒有醫院隻有診所,為了醫治你這種奇怪的症狀,你被送來了枯葉市的人民醫院,就是這兒。”


    “什麽?枯葉市?等會,我鬼斯還沒捉到呢!”


    “你還敢說!要不是你這個笨蛋作死去捉鬼斯,哪有這些事情發生?”


    小鎧一提到這個,白就氣不打一處來!她直接揮拳給了他一個暴栗!


    小鎧抱頭痛哭,卻敢怒不敢言,甚至還要向她道歉:“對不起,白,不會有下次了!”


    “你上次也是這樣說的!”


    “那,事不過三!”


    “你……哼!笨蛋!”


    小鎧摸摸鼻子,又不知該如何接話了。思來想去,他選擇轉移話題:“白,可以拜托你個事嘛?”


    “什麽?”


    “就……幫我買個早餐唄,餓了一天,我實在有些遭不住。”


    這個請求不算過份,白欣然接受:


    “行!在這等著!但是,錢要你出!”


    “那是當然!”


    兩人又照常吵了幾句,白才離開了這間醫療室。


    她剛一走,小鎧就看向自己的寶可夢,神情嚴肅地叮囑道:“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你們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尼多~(為什麽?)”


    “吼~(對呀,為什麽?)”


    “你們想想啊,你們將那些事情告訴別人,別人會信嘛?那肯定不會啊!就從某種角度來說,我們是到異世界走了一回,這放在現世界,可是相當奇怪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將之忘了吧。”


    尼多力諾等寶可夢麵麵相覷,相互間交換觀點後,緩緩點頭。


    小鎧,沒說出真正的原因。


    …………


    離華藍醫院百米遠處,有一家包子鋪,大排長龍,看上去生意興隆,吸引了白的注意。


    她尋思這家的包子味道應當不錯,便排進隊伍之中。


    約莫二十分鍾後,總算來到她這兒。她簡單點了幾樣,便要結帳。


    老板是個三十左右的大叔,麵色和善,體形微胖。他道:“小朋友,一共三百元。”


    白微笑道:“好嘞,謝謝哥哥!”


    她左手接過裝有早餐的袋子,右手伸進口袋將錢包取出。


    正在這時,啪的一聲,有一隻粉色的“蝴蝶”落在地上。


    “這……”


    “小妹妹,你蝴蝶結掉了。”


    “我看到了,謝謝哥哥提醒。”


    白付好三百元,俯腰拾起這枚粉色的蝴蝶結,匆匆離去。


    她突然有一陣強烈的預感,她翻過蝴蝶結一看,果然,在蝶翼內側,繡著兩個絹秀的字:阿市!


    他欺騙了我!


    …………


    白的步子很慢也很沉,為什麽他不說實話呢?這個阿市到底是誰?難道是她將小鎧害成這樣?可如果是,小鎧怎麽可能替她掩護?這件事情的原委到底是什麽?


    不知不覺間,她已回到枯葉市人民醫院302號醫療室的門口。


    她推門而入,冷著臉走到病床旁邊。


    “白,謝謝你!”


    小鎧伸手欲接過白左手提著的一袋早餐,白卻探出了右手,當中躺著一枚蝴蝶結。


    “阿市是誰?你為什麽要騙我?我明明這麽擔心你,你卻……不信任我!”


    她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有這麽強的不適感。阿市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白為之擔憂了一天的同伴,夢醒之後竟不坦誠相見,非要將這些隱瞞!她實在氣不過!怎麽會有這樣的笨蛋!同伴之間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他不知道嗎?


    如果沒發現他撒謊還好,但就是發現了!


    白雙目通紅,在忍住淚水;鐵拳緊握,在忍住憤怒。


    小鎧神情一凜,終於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所在。


    其實,將這一切說出,又怎麽樣呢?我到底為什麽要隱瞞呢?是不忍心將這悲劇道出嗎?可能是吧……


    “白,接下來我要講的,是一個荒誕不經的故事,你要聽嗎?”


    “我聽!”


    “那,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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