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寶可夢,是人!這塔中除了小鎧,竟還有人在!


    “尼多?”


    尼多力諾大驚過後,挪開了自己的爪子,眼神遊移了一會,才下足勇氣低頭觀察——被它偷襲的是一位年輕的少女,她臉蛋微圓,眉目如畫,頭發很長,其上別著一枚粉色的繡著花朵圖案的蝴蝶結,蝶尾有三束稻穗狀的紅色飾物,直垂而下,隨風搖動。這枚蝴蝶結與一條發帶一同束起了少女的長發,便有一個輕鬆活潑的辮子,灑在她的肩上。這本是一個俏麗的女孩子,但被尼多力諾這麽一撲一嚇,她好看的眉毛已皺成一團,淚水也從她緊閉的雙眼中不斷滾落,打濕了臉頰,顯出一片恐慌。


    “boli!”


    場中忽響起意義不明的叫聲,而後尼多力諾眼前一花,正有什麽東西朝自己撲了過來!


    還未等它反應,啪啪啪啪啪,接連五聲,就在它臉上響起!它的雙頰瞬間變得又紅又腫,它本人也被這五記耳光直抽得神智不清,滾落在地。


    好一手連環巴掌,嫻熟到沒有半點停頓!


    是誰動的手呢?卻見半空中浮著一隻粉色的寶可夢,它身體極圓,活像隻氣球;手腳很短,在空中胡亂劃動,其身體便隨之上下浮動;長著一對小小的三角狀的貓耳,卻有一雙極大的幾乎占了臉部四分之一的深藍色眼睛。


    “boli!”


    它又可愛地咆哮了一聲,然後一飄身,飛至小鎧的麵前,高抬手!


    啪啪啪啪啪!


    又是清脆的五聲。這感覺,非同一般的酸爽……當他的左半邊臉開始發作叫痛時,右半臉挨上一記更重的耳光,其痛感是另一邊的兩倍;於是右半臉便要後來居上,叫痛起來,但左半邊臉又挨了一記更重更狠的耳光,其痛感又是第二次的兩倍……以上過程重複到五掌,小鎧已經不知道哪邊更痛了,反正兩邊都痛到失去知覺了!


    他目瞪口呆,愣了一下,終於發出殺豬一樣的哀嚎聲!


    “boli!”胖丁鼓著臉,腳尖一點小鎧紅腫的左半臉,借力飄回少女的身邊,將她扶了起來。


    這個時候,她已經睜開了眼睛,也見著了胖丁反擊的一幕。她有求於這個少年(確切來說,小孩),本想出聲喝止,但胖丁出手實在太快!


    她拍拍衣裙上的塵土,又隨手擦擦麵龐上的淚痕,不一會兒功夫便回到往常清秀可人的模樣。她眸子一轉,清亮如水:


    “喂,你沒事吧?”


    “木有事木有事,姐姐,敢才沃醬尼當層破殼夢了,一逝心機,下令攻g了,包歉包歉!”


    “?”


    “咳咳……”


    小鎧撫著自己的臉,悶聲咳嗽了兩聲,將自己打卷的舌頭扳直,將上麵一段話以正常口吻複述了一遍。


    少女微微頷首,淺笑道:“你來這兒幹什麽呢?”


    小鎧自知理虧,這會兒極認真地回答:“說來慚愧,我本是來這塔中捉鬼斯的,卻被這霧氣嚇丟了魂,不敢再往上探了!所以,我打算與我的夥伴——尼多力諾灰溜溜地逃出去,但誰想,樓上傳來腳步聲,我自然以為是寶可夢了!本著訓練師絕不走空的原則,我定然是要捉的!唉,就是姐姐你了。”


    “哈哈。”少女笑了兩聲,再問,“那你這是要下樓了?”


    “是。”小鎧點頭。


    少女側過步子,衣裙飄飄,讓出路來。


    小鎧卻不動,因為他心有莫大的疑問。


    “姐姐,冒昧問一句,你為什麽來這呢?”


    “你猜。”


    “我猜?我怎麽知……哦!莫非你也是來捉鬼斯的嗎?”


    少女心思微動。她一拍手,道:“對,我也是!”


    “啊!看來我們倒是誌同道合了!那麽,姐姐你捉到了嘛?”


    “沒有。”少女略一搖頭,輕輕歎了口氣。


    “可惜可惜……你還要留在這塔中嗎?”


    “要的。”


    “好!祝姐姐早點捉著鬼斯,我膽兒小,就先走了。”


    小鎧抱起“重傷”的尼多力諾,借道於少女,便要朝樓下走去。


    嗒!


    少女忽然伸手,牽住了小鎧的右腕。明明這動作極輕柔,小鎧的步子卻一下子沉重如鐵,砸在地上不動了。


    雖然這樣說有些不合時宜,但少女的手很嬌嫩,觸感清涼,如玉石一般,令人愛不釋手。


    但小鎧從來不是色迷心竅的人,他這時隻有一個想法:壞了!被漂亮姐姐訛上了!她還是位訓練師,更加凶險!隻怕今夜要栽在這!


    少女柔聲道:“喂,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小鎧認命一般垂下了頭:“當然了,樂意之至!還有,我不叫喂,我叫……”


    “小鎧?好的,我記住了。那你也不必一口一個姐姐了,我叫阿市。”


    “阿市姐姐,你要我幫什麽忙?”


    “你隨我上樓捉鬼斯吧!”


    …………


    兩人一前一後向第四層走去,阿市在前,小鎧在後。剛才尼多力諾一撲,阿市的手電筒脫手摔在地上,報廢了。難怪阿市提出要小鎧一同上樓的請求!


    小鎧一麵走,一麵偷偷打量走在前方的阿市,奇怪啊,她這是什麽裝扮?完全不像現代人的衣著……不對,仔細想想,這興許是和服?但它又和現今和服的風格完全不同……


    如果說現在的和服是繁且精致,阿市的和服就很簡約了,襯衣雪白,衣袖很長,直達手腕,寬大的衣角垂到了大腿上,便成了裙子一般,裙上別著個大大的藍色腰包,腰包束著的是一件粉色的裙擺,裙擺也很長,遮住了她那雙細長的腿。她的雙肩上掛著一條靈動的披領,也是粉色的,可愛動人。


    在霧氣中,在朦朧的燈光裏,她好似一位神秘的仙子,仿佛下一刻便要禦風而去。


    確實相當的美啊,但為何總覺得有些奇怪呢……小鎧心中沒來由地這樣想著。


    等等,他猛然想起一件事:自己曾經看過關乎鬼怪的書,現在的情形不正與書上描繪的女妖怪禍害凡人的橋段相近嗎?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他們已來到第四層的門口。


    阿市步一轉,側過身,回首送來一個燦爛的笑臉:“我們進去吧!”


    “這第四層怎麽霧氣如此重……”小鎧無視了阿市歡躍的呼喚,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當層的詭異之處。他連連下了幾級樓梯,與阿市拉開了距離。


    隻見第四層門口漫出陣陣濃重的白霧,這霧便如有生命一般,吞吐著,蠢蠢欲動。


    阿市往下瞧著小鎧,大惑:“你怎麽了?這第四層一直如此啊,你難道從來沒到過這嗎?”


    “啊……沒錯,我是第一次來。”


    “嗯,大多數人確實會嚇一跳,但我們可習慣了。”阿市淡笑著,右手伸進雲霧之中,一揮,霧便散了!


    “原來如此。”小鎧這才鬆了口氣,又踏上了階梯。


    “沒什麽怕的啦。”阿市迎了上去,並緩緩鬆開了身後緊握的左手,好險!差點他就要跑了!


    她極自然地伸出雙手,又一次握住了小鎧的右腕,動作還是那樣的輕柔。


    “小鎧,你要是突然走了,我肯定要嚇暈在這塔中。”


    “啊……對。”小鎧表情一滯,呆住了。


    阿市一麵嬌柔地笑,一麵牽著他的手,將他帶進了白霧之中。


    “尼多?”尼多力諾見主人跌跌撞撞地被人牽走,隱約感到了不妙,再抬頭看旁邊的胖丁,這家夥正指著自己,鼓著臉眯起眼,卻在欣喜大笑!


    不好!尼多力諾連忙躍了進去……


    它立刻看到在霧氣中對峙的兩人——


    清醒過來的小鎧甩開阿市的手,驚惶不已:“你是人是鬼?”


    阿市俏皮的一笑:“你猜。”


    她的身影在這霧中漸漸虛化,再一轉眼,這位十三四歲的少女變成了一位二十來歲的妙齡女子。其容貌更加美麗,如花似玉,楚楚動人。


    越漂亮越恐怖!小鎧被嚇得臉色發白,兩腿發軟,幾乎要癱倒下去!寄!真是女妖怪,搞毛啊!


    “阿市姐姐,我錯了!是我今晚胡蘿卜吃少了,夜盲症犯了,我實在不該誤傷於你!但你看我那麽年幼,來這世間什麽都沒瞧著,就大人有大量,將我放了吧!”


    他急忙認了個慫,同時悄悄將手插進了口袋,攥緊了裏麵的大蒜、鎮鬼符,拜托!一定要有用啊!


    然而——


    阿市卻一撫衣袖,盈盈拜倒在地,泣聲道:“少年,請你一定要救救我!”


    “什麽?救你?”


    小鎧立時搞不懂狀況了,但他並沒鬆開大蒜與鎮鬼符,反而將它們握得更緊並且掏了出來。哼,誰知道她是不是在使詐呢?自己絕對不能放鬆。


    “你不必如此害怕,我絕不會勉強你……”


    “胡說,你明明將我騙進來了,還不勉強?”


    “我……”阿市仰起麵龐,其上竟掛著兩行清淚,“那是因為,我不這樣做,你便不可能去聽也不可能相信一個鬼魂的話,隻會想著離我遠點。所以,我隻能出此下策,才有開口的機會。少年,請你聽聽我的請求吧。”


    “……”


    小鎧聽到這,也反應過來了:阿市能說出這番話,便說明她之前已拜托過許多人,但這些人要麽直接暈死過去,要麽倉皇而逃,根本不聽阿市的言語。誰遇到鬼了會有閑情與它嘮嗑?阿市失敗多次後,總結經驗教訓,才有了一套完整的體係。小鎧有理由相信,阿市肯定是故意呆在門外等我方動手的!她更是在黑暗中先看過我的樣子,才偽裝成與我年紀差不多的女孩模樣!


    而這也說明,阿市確實並無惡意,她真的是在誠心求人。


    勉強算得上安全……小鎧在心中這樣安慰自己。


    眼前阿市這樣跪著,又臉帶淚珠,小鎧實在不好意思,將手中的“神器”收了起來。


    “阿市……姐姐,你起來吧,隻要你不傷害我,我們聊一晚上都行。”


    “真的?”阿市破涕為笑,大喜過望。


    “自然是真的。那,我能幫你做什麽呢?”


    阿市按住衣裙,緩緩起身,長袖掩麵,擦淨淚痕,一擺手一揮袖,麵容上又是笑意淺淺,好似剛才什麽都沒發生。她又向小鎧行了個禮,姿態優雅。


    這樣的禮節,已不是現代人使用的。


    她果然是古代的女子……


    阿市行完禮,說:“小鎧,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困於此塔中,既離不開又散不去。飄零於此,實在太痛苦!我想回家去!”


    “回……家?”


    “對!”


    “怎麽回?”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能感到,我一定要去樓頂!一定要去!”


    “那你去啊,這不是一溜煙的事。”


    “不,不是的。你有所不知,這第四層是個大迷宮,憑我的實力是走不出來的。”


    “是嗎?”小鎧抬眼望去,四周一片白茫茫,看不到任何東西。


    “這,你之後就能見到了。怎樣,你願幫我嗎?”


    小鎧點點頭,心下盤算著:現在的情況是,這麽一個漂亮鬼姐姐,想投胎卻不得,需要人的幫助才能解脫。當然,這隻是她的一麵之詞。有可能她說的全是假的,隻為戲弄我;也有可能半真半假,她確實困在第四層了,但這第四層很可能是種禁製,如果自己幫她出了這所謂的迷宮,便放出了一個女魔頭,自己肯定是一出迷宮,立即死亡;第三種可能,她說的全是真話,這自然是最好的情況。綜上,幫她是三分之二的危險;但另一方麵,不幫她豈不是百分百危險?阿市真會放自己走?陌生且漂亮的女人說的話能信?自己又不是張無忌!


    權衡利弊後,他說:


    “阿市姐姐,我便帶你回家!”


    “謝謝你,謝謝你!”阿市連連道謝,再次行了個複雜的禮。


    小鎧暗暗苦笑:現在發展未知,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她是好意,自己定傾力相助,讓她回家;而如若是惡意,便隻剩一條路可走:尋找機會以物理手段送她回家!


    …………


    第二天早上,紫苑鎮多了條駭人的消息:早八點整,寶可夢之塔恢複供電,保安照常在塔內巡查,令他們震驚的是,第四層的入口竟仰躺著一個男孩與一隻紫色的寶可夢!看這模樣,瞧這時機與地點,保安幾乎篤定這個男孩身亡於此。他們手忙腳亂地撥通了警局的電話。嗚——警笛聲在大清早長鳴不斷,警車呼嘯著衝向寶可夢之塔,一時間無人不知塔內出了事故。


    但好在,這男孩沒死,隻是暈迷了過去。


    這人是誰呢?正是我們的主角了。


    據小道消息,他手中似乎緊緊握著個東西,像是個粉色的蝴蝶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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