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麵前,有七個盒子。


    盒子隻巴掌大小,便於攜帶。盒子形式奇古,皆為藍色,但藍得又不盡相同,天藍、寶石藍、湖藍……七個盒子擺放在一起,像是一條色彩漸深的藍帶。盒沿雕刻著翻湧的波浪花紋,令盒子看上去更加小巧精致。值得注意的是,在盒子的一個側麵有一個橢圓形的凹形區域,微微泛光。


    “這盒子裏麵……裝的是什麽?”


    小鎧很自然地問出了這個問題,之後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就好像……好像……這盒中之物於他而言有一種難以言明的奇特的吸引力。


    船長冷峻的臉上又浮起一絲笑意,他似乎很滿意小鎧的反應。果然,有天賦的訓練師的直覺都是一樣的,敏銳、準確。


    他的右手掌按在最左側的盒子上,手指沿著花紋摩挲著。隨後,他的食指按在了盒上的那個凹形區域,哢嗒一聲,盒子開了。


    指紋解鎖,原來如此……小鎧心中暗忖,這裏麵的東西價值不菲啊。


    隨著盒蓋的開啟,柔和微弱的藍光傾泄而出,如夢如幻,宛如實質。


    盒中躺著一塊藍色的晶石,石體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石中流轉著水滴狀的能量,正是藍光的源頭。


    “這是水之石?”


    小鎧並不是在反問這到底是不是水之石,他肯定是認識水之石的,他反問的是:就這?你一個逼格挺高的盒子裏麵就隻是一塊爛大街的水之石?


    船長喝了口酒,在腦中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教育”他:


    “小子,你沒用過進化之石吧?”


    “沒有。”


    小鎧老實地承認了,雖然他有兩塊月之石,但還沒用過。


    “這可是迄今為止品質最好的水之石,你知道它的價值嗎?”


    船長語氣間充滿了對無知者的鄙視,他確實也有資格鄙視,因為拍下這塊水之石他花了二百三十萬。


    “道理我都懂(其實我不懂),但水之石不是一次性物品嗎?它的功能也隻是讓特定的水係寶可夢進化而已。”


    “那隻是最低等的水之石。”


    船長已經在笑了,嘲笑。


    小鎧愣了會,不是吧?這還講什麽品質的嗎?水之石不應該是完全一樣的嗎?


    並不一樣,進化之石除了使用價值,還有觀賞價值,品相好的進化之石在這個世界就是和田玉一般的存在。不過,它的重點還是使用價值。


    不知道你玩過ptcg(寶可夢卡牌)沒有?在ptcg中,有一種很重要的卡——能量卡,用來支持寶可夢的進化與技能的使用。


    而這能量卡,在現實世界的具象化就是進化之石。進化之石蘊含著許多特異的能量,它起到的作用不僅僅是進化那麽簡單。


    就拿這塊水之石來說,它有最純淨的水係能量,進化所用的隻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剩餘的大部分能量會留在寶可夢體內,供它慢慢消化吸收,而這帶來的直觀感受就是“這隻寶可夢的升級速度好快”。此外,這能量,說誇張一點,是可以脫胎換骨的。在食用這塊水之石後,很長的一段時間(以年為單位)裏,寶可夢可以感受到:自己有了一定的水係自愈能力、草係抵抗能力,自己的移動速度、能量掌控程度大幅提高,對危險的感知更加敏感……這些,無一例外在對戰中至關重要。


    “是這樣嗎……”


    小鎧嘴角抽搐,不太能接受這些超出自己理解範圍的東西。


    “當然。”


    船長極小心地揀起水之石,在小鎧眼前晃了晃,一陣波浪之聲響起,闖進了小鎧的耳中。


    小鎧精神為之一振,思維重新動了起來。


    “船長,也就是說,您那天晚上,被偷的就是這七枚神奇的水之石。”


    “你說錯了兩點,第一,這七個盒子裝的東西是不一樣的,第二,這七個盒子並沒被偷。”


    “啊,那您為什麽要給我看這枚水之石呢?它跟那天晚上的事件有什麽聯係呢?以及,其他六個盒子裏麵是什麽?”


    小鎧看了眼手表,時間顯示22:59,對自己這幅身體來說已經有點吃不消了。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直接連問幾個重要的問題。


    船長倒了一杯烈酒,笑眯眯地說:“小子,別急啊,喝一口來醒神?”


    “不!”


    小鎧心中暗罵: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的很……我上次醉成那樣就是你害的。


    “哈哈哈!”


    船長自己灌下了這杯,右手再動,打開了第二個盒子。


    這一次,盒子開啟的速度很快,快到小鎧沒做任何的心理準備。


    以至於:


    “我的船長爺爺啊,你怎麽會有mega石啊!”


    小鎧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將背包甩到了一旁。


    盒中是兩顆圓潤的石頭,一大一小。這兩顆石頭像彈珠一樣,石體透明,中間有一條貓眼形狀的花紋,花紋是藍黑相間、藍色為主的。


    “你果然認識mega石啊。”


    “當然了!我可是從……”小鎧激動之下,差點口不擇言,還好急忙轉口,“……剛先生那裏見過mega大鋼蛇呢!”


    “好!你猜一下這是誰的mega石?”


    “水箭龜!”


    “不錯,你再猜猜這個。”


    船長微笑著打開了第三隻盒子。


    又是兩枚mega石!


    “啊!!”


    小鎧如燙腳兔一樣上躥下跳,不能自已地咆哮了一聲,著實是眼紅了、羨慕了。


    這顆mega石的花紋是藍黃相間、藍黃各占一半。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巨牙鯊的!”


    船長鼓掌道:“你這小子,年紀雖小,見識挺廣。好,你再……”


    船長作勢要打開第四個盒子。


    小鎧已經有些興奮過頭、精神錯亂了,他伸手打斷道:“不,等會,船長,該不會剩下的都是mega石吧?”


    “並不是。”


    “那就好。”小鎧拍著胸脯,定下神來。


    “第四、第五個仍然是mega石,至於剩下的兩個……哈。”


    “聽您這語氣,是與mega石珍貴程度相當的物品。”小鎧抹去嘴角的口水,兩眼放光,“快讓我看看!”


    第四盒中的mega石花紋呈橙灰二色、橙色為主;第五盒mega石花紋呈粉白二色、粉色多了一絲。


    小鎧歎道:“雨天隊長巨沼怪!還有,呆殼獸!”


    桌上一顆水之石、八顆水係mega石,這是水係天王的夢幻套裝啊!


    反正今晚我已經瘋了,不如再徹底一點:“船長爺爺,你第六個盒子該不會是靛藍色寶珠吧?第七個盒子是用大師球捉的蓋歐卡?”


    船長老臉一拉:“怎麽可能?這兩樣東西都是傳說級別的,我倒想收藏,哪有機會啊!”


    “您可別賣關子了,直接說吧……啊,總不會是z晶石吧?”


    “你怎麽知道?”


    “……”


    第六個盒子、第七個盒子中,有兩塊棱體狀的藍色晶石,水z……以及,西獅海壬z。


    小鎧沉默,恒久的沉默。這些全都是水係訓練師夢寐以求的物件啊!


    “小鎧,你應該知道這些物品的價值,而那天晚上,就是有人想偷這些東西,而且他們成功了。”


    “成功了?可東西不依然在這嗎?”


    “那是因為,這些物品本就不在這個房間,他們偷走的是假貨,還自鳴得意地留下了比假貨還假的假貨!”


    “這……”


    “他們是一幫有備而來的小賊,不過,這件事情,我兩周前就知道了。”


    …………


    兩周前,天氣晴,大風,海麵視野遼闊。


    “兩進一,右滿舵!”


    一如往常,船長與他的船員們在大海上航行,本周的目標是枯葉市,籌備本屆的聖特安奴號少年杯。


    這本來是一個風平浪靜的上午,直到一則電話響起。


    “正輝?”


    船長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侄子”二字,詫異不已,這兩年多沒聯係的小子突然打電話是要做甚?借錢?跑路?話說這小子幹什麽的……


    “喂?”


    “阿叔啊,早啊,恰飯了沒?”正輝說起話來倒沒半點生分,用家鄉話道了句早安。


    叔侄倆噓寒問暖了一番,將兩年來已成溝壑之勢的關係稍微拉近了一些。


    “小輝,怎麽嘍?最近有什麽困難,要叔幫忙的哈?”


    還是直來直去的船長先點破了他的意圖。


    正輝幹笑了兩聲,說:“不是啊,叔,我是來幫你的。”


    “哦,你是想來我船上‘幫忙’吧?你小子,整天不務正業的,都在幹什麽……”


    電話那頭的正輝翻了個白眼:“我不想來找你,出門多累啊。而且,我不是無業遊民,我的職業……嗯,很多,主要是打電腦,說了你也不懂。”


    “那你……”


    “叔,我說了啊,幫你……等會,我的咖啡煮好了,我先泡一杯。”


    “你小子?”


    約莫三十秒後,響起了咖啡的啜吸聲。


    “不是,小輝,現在大早上,你喝這個?”


    “嗯,咖啡對我來說,跟水一樣。就如酒對你而言。咳,”正輝潤了下嗓子,“我直接說吧,叔,你最近是不是入手了巨沼怪mega石,還有西獅海壬z?而截止目前,你有了四mega石,兩z。”


    船長臉色大變,他連忙關閉了免提,隱約之中聽到了“嗬”的一聲輕笑。


    “你怎麽知道的?”


    “叔,隻要你拍賣時不用哥爾·d·羅傑這個老套的名字,我還真不知道是誰拍的。”


    船長嗆了一口,怒道:“你竟然調查我?”


    “不是調查你,是調查一些小賊,我發現他們想上船偷你的寶貝,故而我來提醒你一聲。”


    “這些人是誰?”


    “老實說,我不知道,他們隱藏得有一點水平,也就一點。我不確定他們會派誰來,而且,他們必然會易容,以假身份進船。另外,咕……叔,你的水手中現在至少有兩人是二五仔。”


    船長穩住心神聽完了他的話,後又大笑:“你說的這些話,可信嗎?”


    正輝將桌上的快餐盒隨手扔在垃圾桶……旁邊,他用手肘撐著桌子,頭靠在手掌上,雙眼微眯,反問道:“叔,我剛才將你的秘密爆出來還不足以說明一切嗎?我都知道這些了,其他的東西,自然也知道。”


    “……”


    船長停頓了幾秒,起身將門關上,反鎖。


    “將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我盡力。”


    正輝嘴角上揚,r,你不知道正叔我有仇必報嗎?既然你們想玩,還要動我家老水手的主意,那我就破例打斷一次你們的計劃吧。


    …………


    七天前,天氣多雲,正午高溫,微風。


    船長接到正輝的電話後,第一時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並鎖上門。


    “喂,小輝。”


    正輝歪了下嘴,說:“叔,你別那麽緊張,這樣反而顯得奇怪。”


    “你在教我做事?”


    正輝攪著杯中的咖啡,腦海中想象出船長現在惱羞成怒的麵孔。


    “小輝,有什麽狀況嗎?”


    “倒沒有什麽特殊情況。叔叔,這次比賽是不是有一個叫小鎧的選手?”


    “嗯?我看看資料……對,確實有一個十歲孩子叫小鎧,他有什麽特殊之處嗎?”


    正輝不正經地大笑:“當然有了!他是鎧風的兒子!很有利用價值!”


    船長再問:“這個孩子可以信任?”


    正輝思索片刻,說:“可以!”


    “你為什麽要思考一會?”


    “因為小鎧很特別……”


    “特別?”


    “對,叔叔,你……呃,千萬不要把他當普通的小孩子了。”


    “哈哈,你這麽說,我突然有些好奇了!”


    “叔,他現在實力很弱,你直接第一天安排他與某個路人對戰,讓他淘汰。這樣,能快點發揮他工具人的價值。”


    “哦?這就奇怪了,你為什麽要逮著這個小孩不放,這樣做可是打黑賽啊。”


    “沒什麽特別原因,就是……看他挺有(不)趣(爽),再者,船長您安排的能叫黑幕嗎?叔,這你比我懂吧。”


    “哈哈哈!”


    叔侄倆猥瑣地大笑起來。


    …………


    四天前,夜晚,濃雲,月明,海潮洶湧,霸主來襲。


    發現東西被偷後的船長撥通了正輝的手機。


    “我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能操縱霸主,牽製住我的水手,我也必須呆在甲板上督戰,不能回房間。東西,在這個時刻果然被偷換了!而且,監控畫麵中沒有任何人進入。”


    聽此,正輝隻是輕描淡寫地哦了一聲,並沒感到絲毫的意外。


    “然後呢……”


    “這個房間裏的mega石、水之石、z晶石依計劃已經被我換了,都是假的。而且,我在石頭上安了小型追蹤器,但是……追蹤器顯示的位置很奇怪。”


    “奇怪嘛,位置在哪?”


    “在小鎧房間。”


    正輝喝了口咖啡:“我覺得,很正常。”


    …………


    小鎧聽到這,一臉懵逼加無辜。


    “在我的房間?”


    船長冷冷地注視著他:“對。”


    “這要麽是賊人的陷害,要麽是你們赤果果的汙蔑!”


    小鎧不傻,即刻反駁,雖然自己是個孩子,但現在一定要據理力爭,不然這屎盆子扣頭上,多冤枉啊!


    “但那天晚上你為何會在這間房間的附近呢?”


    “不是你叫我幫你監守嗎?”


    “這就很奇怪了,船都在晃了,你不逃回房間,還有空暇做這種事情?”


    “哇靠,你這是狗咬呂洞賓了……”


    小鎧終於急了,我重視承諾、考慮周全,還有錯了?老子蹲在垃圾桶一個多小時,搞笑是吧?


    船長愣了愣,他並不知道“狗咬呂洞賓”接的後半句是什麽……


    他先將疑問拋到一旁,說:“還有,你說你在蹲守,沒看到任何人進房間,那東西為什麽不見了呢?你的嫌疑毫無疑問是最大的。


    “你先將東西偷走藏在房間,後回到垃圾桶,假裝站崗,等時間一到就跳出來搏取信任、洗脫嫌疑,但你想不到石頭上有追蹤器吧……


    “哼,小家夥,這幾天我讓你呆在我房間,真的是為了聊天嗎?不,是為了觀察你!你小小年紀,偽裝能力很強啊!說,背後是誰在指使你?你從哪裏學來的本領!”


    小鎧呆滯地將一粒花生米扔進了嘴裏,呆滯地咀嚼著,神情更是呆滯。


    好家夥,名偵探船長,你跟我在這扯皮呢?


    關鍵他扯得還有條有理,搞得小鎧差點就信了……


    船長的這番話,有一個漏洞,那就是:小鎧沒偷,真的沒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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