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現在看著,依然是個孩子。


    溫渡看起來就跟他叔叔一樣。


    難怪他能出來幹活。


    想到自己可能長不高, 被打擊到的律景之用力啃著餅子。溫渡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讓他慢慢地喝。還把煮雞蛋給他一個。


    律景之知道雞蛋對溫家人來說, 是輕易不會吃的珍貴食物。


    他把雞蛋推回去, 感激地道謝:“哥, 謝謝你。但是我不吃這個, 你自己吃吧。”


    溫渡可不是十二歲什麽都不懂的愣頭青, 他一眼就看穿律景之的小心思。他把這小子拎過來, 打開兜子,讓他往裏麵看。


    律景之看到裏麵的雞蛋,默默地直起身,還順便把雞蛋給拿走了。


    那麽多雞蛋,他吃一個沒關係的。


    律景之吃飯的儀態很好看,他認真地剝完雞蛋,把雞蛋殼用紙包上,打算等一會兒丟到垃圾桶裏去。


    溫渡看著他那樣子,就知道這孩子出身不是一般的好。


    否則也不會接二連三的出事兒。


    “你被人販子抓這件事兒,你家裏人都知道嗎?”溫渡見過他父母,覺得他父母似乎不怎麽靠譜的樣子。


    律景之搖頭:“爺爺很忙。哥哥對這件事很上心,隻是查不到什麽。”


    “那這次呢?”溫渡問他。


    律景之再次搖頭:“他們不會親自出麵的。這些人都不知道是第幾波了。”


    他這熟悉的口吻,令溫渡心中震驚。


    這小子到底經曆了什麽?


    “我經曆的綁架不止一次。”


    律景之說的那叫一個雲淡風輕,好像被綁架隻是小孩子過家家而已,習以為常了。


    可溫渡知道不是這樣。


    這孩子早熟。


    他什麽都懂。


    “你爺爺不管?”


    溫渡從他的話裏分析出,他的爺爺才是這家的當家人。


    律景之語氣十分平靜:“不是爺爺不管,而是那些綁架我的人,似乎運氣都不太好。反正每次我都相安無事的被救回來了。”


    溫渡蹙眉。


    他知道不是這樣的。


    上輩子這小子被人販子綁架,他就沒有回來。他跟妹妹一起躺在破廟冰冷的廂房裏,化為一堆白骨。


    他見過成年的律皓之,曾經在財經雜誌上也見到過無數次。


    律皓之,是香城最有名的富n代。他的爺爺是出了名的長壽,活到一百多歲。家族的事業並沒有交到他父輩手中,而是直接越過那些人,交到他的手裏。


    當年,溫渡無意間看到八卦新聞,聽說過律家的那些事兒。


    律皓之對律家人非常狠。


    在他爺爺去世後,他就成了律家的當家人,對待律家其他人十分冷漠。就連他的父母都很懼怕他,根本不敢來招惹他。


    溫渡曾經以為這都是因為律皓之冷血,現在想想,可能跟律景之有關係。


    這小子命不錯。


    逃過這個坎兒,估計以後就能平安順遂了。


    律景之不挑食,離開律家,他就是吃窩窩頭都覺得是香的。律景之認認真真地啃完一個餅子,用那雙漆黑的大眼睛望著溫渡。


    溫渡歎氣:“說。”


    “哥,我想去洗洗手。”


    溫渡起身,背著背包,領著他去洗手。律景之洗完手,溫渡讓他拿著包,“等著我去上個廁所。”


    律景之吃力地抱著包,等在外麵。


    溫渡出來之後,他不好意思地把人拉住:“哥,我也去上個廁所。”


    “行吧,你去。”


    溫渡在外麵等著律景之,等律景之出來,又認認真真洗了個手。他朝著溫渡伸手,溫渡一臉莫名。


    “哥,你洗手了嗎?你剛剛才上完廁所啊!”律景之把這句話說的很大聲。


    溫渡:“……”


    這小子是故意的吧?


    “我洗了。”


    律景之不信。


    溫渡解釋:“等你的時候就洗了。”


    “哥,你跟別的人不一樣,你很愛幹淨。”律景之說的溫渡很無語。


    他就算是在鄉下長大,那也是勤洗手,愛幹淨的孩子。


    他從外麵玩,回來不洗手就吃飯,他奶奶會用筷子狠狠地抽他的手。筷子打手背的滋味,可真是疼得要命。


    溫渡完全不想體驗第二次。


    小時候被打過一次,他就記住了。


    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會認真的洗手。這個習慣,從上輩子到這輩子,從未忘過。


    以前,很多人瞧不起農村人,覺得農村人不幹淨。


    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


    農村人很幹淨。


    他們幹活會穿一身衣服,回來之後會換一身衣服。把髒衣服放在盆裏泡著。等做飯吃完,收好碗筷子之後,再把衣服洗幹淨晾上。


    衣服壞了,會連夜補上。


    自家菜地裏的菜,都會認真洗好幾遍。


    不像城裏人,因為省水,窮講究那麽多。


    溫渡還記得上輩子他遇見一個老太太,那個老太太最喜歡跟他抱怨。老太太說,她根本就不喜歡去城裏,會被兒媳婦嫌棄浪費水,不會過日子。


    嘴裏整天嘀嘀咕咕的,水費多貴,電費多貴。


    她每天帶孩子,洗菜做飯,還有收拾家務,兒媳婦都覺得這是她應該做的。因為她在這兒白吃白住,啥也不幹。


    找一個保姆還要五千塊一個月呢!


    她兒媳婦可是一分錢都沒給。


    那個年代,城裏人就是高高在上,瞧不起農村來的土包子。


    溫渡瞅著很精神地看著窗外的小少爺,提前給他打預防針:“芝芝,我們家很窮,你知道吧?”


    “嗯,我去過的。”


    律景之說話的時候,認真地看著溫渡的眼睛。


    這麽懂事兒的小孩兒,沒人不喜歡。


    溫渡覺得這孩子也挺可憐的。


    可他再可憐,也是富家小少爺。


    “我們家不會頓頓有肉。甚至有的時候,桌上就一個燉酸菜,還有鹹菜疙瘩。”溫渡還給給他解釋什麽叫鹹菜疙瘩。


    律景之認真想了想,最後搖頭說:“哥,我沒吃過鹹菜疙瘩。但是我想我應該是可以吃的。我不挑食。”


    這話要是讓律皓之知道,肯定會吐槽。


    不挑食為什麽你是家裏最矮的?


    “還有,我們家沒有抽水廁所,隻有旱廁。而且,冬天很冷,你要是去上廁所,可能會凍屁股。那個滋味很難受,估計你會受不了。”


    溫渡說的有點可怕。


    律景之認真想了想那畫麵,內心深處有些抗拒,但一想到能逃離律家,便點頭說:“我能忍的。”


    “到時候你可能跟我蓋一個被子,因為我們家沒有多餘的被子。”溫渡心說,這小子肯定會很嫌棄吧。


    律景之蹙眉問:“那我能和縈縈一個被子嗎?”


    溫渡瞬間瞪眼:“你在想什麽?你是男孩子,我妹妹是女孩子。你們怎麽可能睡一個被子?再說,她的被子很小!”


    律景之長這麽大,從來沒跟旁人睡過同一個被子,他隻是下意識排斥。


    “對了,我們那邊很冷的,比你走的時候要冷得多。”溫渡又放出大招,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這裏會被凍傷,然後鼓起來,裂開一個口子,裏麵能看到軟乎乎的肉,疼的手都不能握成拳頭。”


    律景之同情地看著溫渡:“哥,你到楚城去,是因為家裏太冷,你受不了才去的嗎?”


    這小子到底會不會說話。


    溫渡覺得這小子今天一直在故意氣自己。


    “我是為了賺錢。”溫渡直言不諱,“我們家那麽窮,你也看到了。”


    “那你賺到錢了嗎?”律景之關心地問。


    溫渡搖頭:“我才去幾天?就是跟著村裏人過去見世麵。”


    “哦。”


    有人會豎起耳朵聽他們兩個說話,溫渡和律景之對視一眼,很默契的閉上嘴。溫渡這下子確定了,這小子就是故意在坑自己。


    他這是在懷疑什麽?


    不信任自己,還跟自己走?


    律景之心裏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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