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的屍體被放在他原來的客房裏,杜玉已經守著他的屍體兩天了,兩天的時間裏幾乎不吃不喝,花想容看見她的時候,她已經沒個人樣了。


    陸少羽本來在客棧門口,見文漸和花想容回來了,幫著文漸扶著花想容上了客棧,蕭子讓在後隻會才麵一些,處理一些事情。


    等他進了客房,看見的就是四個人相互僵持的場麵。


    文漸想讓花想容坐著,說了幾次她都不願,也不要人攙著,隻是扶住桌子站在杜玉身後不遠處。


    文漸坐在一旁,陸少羽站在她旁邊,幾個人誰也沒說話。


    杜玉坐在杜秋床邊的凳子上,杜秋的劍和匕首都放在他身旁。他臉上毫無血色,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換上趕緊的衣服,可人還是毫無生氣。


    他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連花想容一想到杜秋已經死了,都有些不敢相信,前幾天還和她一起討論如何找黃坪居士的人,今後再也見不到了,這種感覺……很不真實。


    原來死是這樣的。


    蕭子讓站在門口,離花想容不算遠,就陪著他們這樣僵持。


    好一會兒,文漸才有又出聲喚了杜玉一聲:“玉兒……”


    “他們跟我說,你去找凶手了。”杜玉打斷了文漸想說的話。


    她聲音變得很憔悴,比起那日花想容在裁縫鋪門口救下她時更難受。


    短短兩個多月裏,她經曆了所有的失去,她的生活完完全全的變了樣,她的人生完完全全的變了軌跡。


    黃坪居士讓她一夜成長,杜秋的死讓她一夜憔悴。


    她才十四歲。


    這些事情,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接受不了,更何況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


    她這一句問,花想容答不出來。


    她要怎麽和她說?


    告訴她,凶手是雲萱?


    告訴她就有用嗎?她什麽也做不了,雲萱是一個讓他們連恨都恨不起的人,更別提殺了她給杜秋報仇了。


    “我……”


    她眼眶微紅,說不出一句話。


    文漸見此,接過她的話,對杜玉道:“來的人是暗殺,哪裏有那麽容易找?”


    “那你要出去做什麽?”杜玉又問了一句,“你說你要去找凶手,醒過來就走了,我還以為你是因為不想為我哥哥的死負責任,所以跑了呢。”


    花想容低眸。


    文漸似乎愣住了,她實在沒想到杜玉居然說得出這種話,不可思議的道:“你……你怎麽能說這種話呢?阿容怎麽會是這種人?凶手我們早晚有一天會找到的,你放心好了。”


    杜玉漠然道:“早晚有一天,誰知道是早還是晚,誰知道找不找得到,我哥哥死,她現在不該負責嗎?”


    “我該。”花想容道,“凶手我們找不到的。”


    屋內的另外三個人聽見這句話皆是一愣,陸少羽反應比文漸快些,搶在文漸前頭問道:“阿容姑娘,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蕭子讓眯起眼,思索著什麽事。


    花想容低眸:“我不知道。”


    文漸道:“你知道凶手是誰,那你快說啊,你說了,一定會有辦法替杜秋報仇的。”


    沒有辦法的。


    雲萱不能殺,也殺不了。


    她告訴杜玉,隻會給她帶來更大的折磨,她也害怕杜玉會去找雲萱報仇,也同樣會給他們一家人帶來巨大的麻煩。


    得罪了雲家的人,對身在燕國的他們來說,是滅頂之災啊。


    花想容吸了口氣,還是道:“我不知道,我是去找凶手了,但是……我沒找到。”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最起碼現在她不知道,她想見杜玉隻是因為心中難安,可見到她了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她。


    和她說一句不知道凶手是誰,這難道不是給了她希望,又讓她絕望嗎?


    “既然你找不到凶手,那你就替他去死吧!”


    杜玉喊出這一句話的的語氣充滿恨意,她說完,抓起杜秋身旁的匕首就衝向花想容,離杜玉最近的文漸和陸少羽都沒來得及反應,客房不大,她頃刻間,就到了花想容跟前,抓住匕首刺向她的腹部。


    花想容看著杜玉,沒躲。


    文漸站起身喊道:“阿容小心!”


    杜玉又不會武功,沒有內力,她雖然受了傷,可要躲這一刀還是很容易的。


    但是,她沒躲。


    她心裏同樣自責,因為杜秋受了她的連累而死,因為她沒有在廣嶺時殺了雲萱給杜秋報仇,因為她現在連供出雲萱都不行。


    她對不起杜家一家人,對不起那個疼愛妹妹的杜秋,對不起那個遭受侮辱的杜玉,也對不起那個在康歌時對她照顧有加的老杜。文漸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虧欠了別人什麽,欠著蕭子讓和華於江的可以是恩情,但那絕不是虧欠。


    她活到十六歲,活到今天,卻虧欠了杜家那麽多。


    或許,讓杜玉捅了她這一刀,她心裏還會好受些。


    就怕她受了這一刀,也絲毫減輕不了杜玉心裏的痛苦。


    她看著這把刀橫在她身前,卻沒能刺入她的身體。


    血液順著刀尖落下,滴在地上,濺起的血漬弄髒了花想容的裙角,一滴一滴的血滴聲,在安靜的客房裏格外清晰。


    蕭子讓徒手握住刀身,道:“你最好還是冷靜一點。”


    他聲音平靜,仿佛受傷的不是他的手,流的也不是他的血,他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杜玉愣了一會兒,眼淚瞬間就流下來了,她鬆開手,匕首落到地上。她聲音哽咽:“你們……你們都護著她,那我呢……那我怎麽辦?我哥哥怎麽辦……”


    文漸上前去把杜玉拉回來,生怕她又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


    花想容也顧不得傷了,她抓住蕭子讓的手,想幫他把血止住,卻又怕弄疼了他。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眼裏充滿霧氣,又低頭手足無措,道:“你……你怎麽那麽傻啊,你為什麽要幫我擋這一刀,你疼不疼?文漸……文漸怎麽止血啊……”


    蕭子讓看見她這個樣子,笑了,把手從花想容的手裏抽出來,若無其事的背到身後,用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替她擦去了眼睛的淚,溫聲道:“你別哭,我沒事,我也不疼。”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言容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長安落雪扶桑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長安落雪扶桑並收藏言容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