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萱的眼裏有著和以前一樣的單純無害,甚至是一絲絲迷茫。沒有人會相信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內裏存著如此歹毒的心思,就連花想容現在和她對視,都以為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好像夢一樣,夢醒了,雲萱還是那個單純可愛的雲萱,她們還是朋友。


    可是,已經沒辦法,不是嗎?


    花想容歎了口氣,問道:“你說完了嗎?”


    雲萱忽視了她這句話,繼續道:“在軍營那時候,也一樣。我放你走,隻是因為不好找人去殺你,再加上你隻是一個乞丐,和我們身份懸殊,我真的以為,永遠都不會再見了。”


    她眼神突然變得凶狠:“可是花想容,你為什麽要來送死?你為什麽要回來找他?”


    “我說過了,我隻是想進齊國王宮,我……”


    “那你就可以回來找他、利用他嗎?”雲萱打斷她的話,“我給過你一次活著的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那你也別怪我心狠手辣。”


    花想容眼眶又一次泛紅:“你知不知道,你這次的暗殺,到底殺了誰……”


    “殺了誰和我有什麽關係?”她聲音絕情,“花想容,這一切難道不是都怪你嗎?如果你不是你,我的於江哥哥還是我的於江哥哥。你本來就是橫插進我們之間的阻礙。我連多看了他一眼的人都不會放過,更何況是他不顧一切要回去救的你了。


    “就因為他在乎你,所以我隻能用這種方式殺了你,誰死了幹我何時?他死了,難道不也是受你的牽連嗎?


    “看見了嗎?花想容,你活著就是個禍害。”


    聽見最後這一句話,花想容還是忍不住落了淚。


    雖然這一切聽起來都毫無道理,但好像……並沒有錯。


    杜秋的死,確實都是她害的。


    一開始的開始,都是因為她,是她信錯了人,才有了今天的劫難。


    她沒有資格來怪罪雲萱,杜秋的死,都是因為她。


    她不得不背上這樣一條沉重的人命,她不得不背負著對杜玉一家的愧疚,她不得不去承擔這所有的後果。


    她不能給杜秋報仇了,她也給杜秋討不到什麽說法了,她讓文漸告訴杜玉,讓她等著她回去,會給他們一個交待的。


    她也給不了了。


    她才是殺害了杜秋的真正凶手。


    心口忽的泛起一陣陣疼痛,花想容猛的抓住心口,後退了幾步,低著頭,泣不成聲。


    “你哭什麽,”雲萱看見她哭,心裏竟然莫名有些興奮,“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很驕傲嗎?


    原來,你也會哭啊。


    花想容搖著頭,哭聲裏帶著抑製不住的痛苦,背上的傷撕裂開,手腕上被自己咬出來的傷口也開始流著血。


    她咬得太深太深了,深得愈合不了。


    愈合了,也一樣會留下傷痕。


    不僅是傷在手上,也一樣傷在心裏。


    整個屋子裏都隻要花想容斷斷續續被抑製著的哭聲,眼淚已經濕透了她整個袖子。


    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麵上仍然掛著淚痕,拔出禦寒劍,一股冷冽的寒氣掃過,屋內的氣溫瞬間下降。


    雲萱見她突然拔劍,麵上露出一絲驚慌,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可花想容沒對她做什麽,她拉起衣角,揚劍割了下來。


    雲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花想容拿著那快斷步,墨色的衣角更顯得她手指發白,她道:“你救過我,也害過我,我們之間,恩怨兩清。”


    她說罷,鬆開手,手中的斷布掉到了地上,染上纖塵。


    她的聲音已經有些變了,帶著濃濃的哭過以後的鼻音,說出的話,卻又鄭重無比。


    雲萱眼睫微顫,不知在想什麽。


    花想容將劍收回劍鞘之中,轉身便走。


    她站在門口之際,雲萱突然開口:“慢著,我還有一句話。”


    她沒有轉身,但卻停下了腳步,等著她的下文。


    雲萱語氣危險,一字一句道:“你這輩子,都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麵前。否則,我一定要你死無全屍!”


    花想容眼角又劃過一滴淚,弄得她的臉頰辣辣的,她答道:“你放心,這輩子都不會了。”


    而後她開了門,快步離開了。


    雲萱見她終於走了,鬆了口氣,竟有些站不住腳跟。


    可她隻坐了一會兒,又突然想到什麽,連忙衝出房門。


    客棧門口,華於江站在那兒,好似正看著什麽東西。


    雲萱小跑到他跟前,甜甜的笑著,問道:“於江哥哥,你在看什麽呢?”


    華於江沒理她,一會兒,抬了抬下巴,示意雲萱看過去,問道:“你看她的背影,像不像……阿容?”


    阿容……


    雲萱仰頭,看過去。


    天色已經暗了,雖隔得不算遠,可是也仍然看得很迷糊。


    是一個身著淺墨色衣衫的女子,牽著一匹紅馬漸漸遠去,她的背影有些沉重,甚至在發顫,身影仿佛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一步一步,走得無比艱難。


    雲萱咽了一口唾沫,又笑著回答他:“怎麽會,阿容在營丘呢,這會兒怎麽會出現在廣嶺?於江哥哥,我看你是出現幻覺了,吃晚膳了嗎?正好我也沒有吃,你陪我一起吧!”


    華於江一直看著那個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回過神,思索了一會兒雲萱的話,覺得頗為有道理。


    也是,她在營丘呢,這會,又怎麽會在這裏。


    她還真是絕情,讓她不用報恩她就如此聽話,連他走了,也不見她來送送他。


    真是可惡至極。


    他低頭看著雲萱,她笑得很可愛,抱著他的胳膊撒嬌,又道:“於江哥哥,你都好久沒陪我用過晚膳了,你看我這次陪你來齊國那麽累,你就當犒勞犒勞我吧!”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道:“走吧,你想吃什麽?”


    雲萱笑得更開心了,彎著眼睛道:“於江哥哥吃什麽,萱兒就吃什麽。”


    華於江轉身進了客棧,雲萱抱著他的胳膊和他一起進去了,隻是在轉身之時,麵上的笑瞬間消失,眼裏的情緒深沉,絲毫不似剛才那個言笑晏晏的女孩子。


    天空的烏雲聚攏,夜色越來越濃。


    就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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