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愣了一瞬,而後反應過來,猛的推開他,語無倫次的道:“你……你幹什麽啊!”


    華於江被她推得撞到轎廂,頭磕到了窗子上,疼得他嘶了一聲。


    而在一旁騎著馬的何攀聽見這一撞擊聲,心裏慌得不行,也還是不敢上前去問一句。


    花想容整個人都縮在角落裏,看華於江就像在看什麽可怕的東西:“你……你幹什麽啊?”


    華於江坐好,然後閉眼呼了口氣,逼自己不要發脾氣,忍住了想把她摁死在哪兒的衝動,才睜開眼道:“你不是要報本世子的救命之恩嗎?”


    花想容又愣了,仔細想了想到底有哪裏不對勁,瞬間會意,道:“我是說要報你的救命之恩,但是我也沒說讓你……讓你對我……對我這樣吧?”


    華於江挑眉:“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難道不應該嗎?”


    花想容笑了:“對我有救命之恩的你也不是第一個了,難道我還每個人都要以身相許?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華於江聽了這句話,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沉聲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花想容別過臉不答他,華於江見她這個態度,心中更是不快,也別過臉不管她。


    沒一會兒,轎輦在長公主府門口停了下來。花想容一見車停了,直接就想下車。坐在一旁的華於江見她要下車,伸手就要攔住她。而花想容一見他有動作,還沒等他碰到她,她就整個人又跌回了角落,仿佛受到了驚嚇一般的喊道:“我告訴你,你別過來啊!我可不想對你動手!”


    華於江:“……”


    剛剛下馬的何攀:“……”


    華於江咬牙切齒:“現在還在長公主府門口,你就這般出去,叫人看見了該如何是好?”


    花想容在角落裏想了想,好像也是。


    華於江明日就要離開營丘了,她不能在這時給他帶來什麽麻煩。


    那不就是說,她還得讓他抱進長公主府?


    若是沒發生剛才那事兒,她倒還覺得沒什麽,可現在……為什麽感覺什麽都有些變味了呢?


    華於江見她居然開始走起了神,心裏真的是無奈到了極點,趁著她不注意,又伸手將她攬進懷裏,驚得花想容直接叫出聲。


    站在轎邊的何攀:“……”


    華於江見她如此無禮的掙紮,若無其事的拉起披風,把她整個人裹在懷裏,摁住她,道:“你別動,進了長公主府以後,你先換上一套衣裳,再從別處離開,決計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花想容聽了,果然就不動了。華於江抱著她下了轎輦,又抱著她進府。何攀沒有跟著他,而是去準備明日回國的行程了。


    他覺得,這時候跟著世子,應該不太好。


    到了屋前,華於江才把花想容放下來,而後開門進屋,還不忘對花想容說了一句:“進來。”


    花想容站在門口吞吞吐吐的道:“不……不用了吧?”


    華於江轉身問她:“你還怕我對你做什麽嗎?”


    花想容繼續吞吞吐吐:“誰……誰知道呢?”


    華於江眉毛一挑就要發火,花想容忙道:“別……有事好商量。”


    華於江很有耐心的重新說了一遍:“進來。”


    花想容在心中權衡再三,還是進去了。


    她一進屋,華於江就道:“你不能穿這身衣裳出去,換一件。我沒有你們女子所穿的衣裳,你去找雲萱吧。”


    花想容點頭,道:“好。”


    然後屋裏就靜下來了。


    因著方才在車裏那件事兒,花想容現在心裏還有些發怵,但進屋那麽久,華於江也對她做什麽,她才算是放下心來。


    猶豫一會兒,還是花想容先出聲打破了尷尬:“今日……真的謝謝你了。”


    華於江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花想容猜他沒準是在想以身相許那件事,歎了口氣,道:“雲萱是個很好的姑娘,你應該好好待她。”


    他坐下,倒了一杯茶,一口飲盡,道:“我自有分寸。”


    花想容苦笑道:“但願你有吧,今日是我欠下你一個恩情,日後有機會……我再還。”


    沉默了一會兒,華於江才道:“不用還,你走吧。”


    “我……”


    “沒什麽好還的。”華於江打斷她的話,“你走吧。”


    她知道華於江是什麽意思。


    她說了她要報恩,他也說了,讓她以身相許,可是她不願意。


    既然不願意,那她也沒什麽可還他的了。


    他是燕國世子,從來就不缺什麽,她隻是個乞丐,什麽都給不了他。


    花想容彎腰,對她行了一個敬禮,輕聲道:“燕世子,保重。”


    保重。


    他們身份懸殊,境遇懸殊,餘生漫長,或許都不會再遇見了。


    華於江沒看她,也沒說話,花想容見他不打算理會自己,轉過身抬步便走。


    就在她將要開門之際,身後突然傳來聲音,喚她一聲:“阿容。”


    花想容微微一愣。


    這還是華於江第一次這樣喚她。


    她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不該應他,手搭在門上,等他說下一句話。


    良久,華於江也隻是回了一句:“保重。”


    保重。


    花想容輕笑,開門走了。


    華於江就看著這扇門被她關上,聽見她離開的腳步聲,手裏握著的茶杯瞬間被他捏碎。


    碎了的茶杯渣子,有的散在桌上,有的落到地上,碎片割傷了他的手,他非但半點不覺得疼,還狠狠錘了一錘桌麵。


    他真的是要被氣死了。


    一般隻是生氣還不至於讓他變成這個樣子,主要是連生氣都不能表現出來,他是在是憋得太過難受了些。


    他向來脾氣都不太好,身邊的人哪個不是對他又敬又怕,他從不窩火,但他也從不會真的因為一件事發特別大的火,他還從未有過今日這般憋屈。


    他真的是要被這個人氣炸了,卻又偏偏舍不得對她發一絲火氣,強裝無事逼她走了,可她真的走了,他反而更生氣。


    可她真的走了。


    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不會再見了。


    他忽視了手上的傷,流著血,傷口裏還有些細小的茶杯碎片。


    他從小受過的傷大大小小不知多少,這一點他又怎會放在心上。


    他閉上眼,腦海裏不自覺的浮現出花想容的麵容。


    沒用了。


    不會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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