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於江又道:“有情感我不反駁,畢竟是故國,但是齊入主元安,管理亡宋國土那麽多年以來,也沒虐待過亡宋之人吧?亡宋之人,早已不是亡宋之人了,他們已經並入齊國,成了齊國的子民。”


    花想容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她不相信蕭子讓會騙他,但她也覺得華於江說得不無道理。


    沒有幾個百姓關心這些事,他們隻要自己的日子過得好就行了,是誰統治被誰治理,說白了和他們沒什麽關係。隻要能讓他們一樣男耕女織,一樣一日三餐,一樣過得上好日子,那就都是他們的國君。


    宋國治理得很好,但齊國治理得也不差。華於江說的對,亡宋之人早已不是亡宋之人了,他們已經並入齊國,成為了齊國的子民。


    那和他們打聽亡宋之事,也聽不到什麽有價值的話了。


    她是深信蕭子讓,她也是不了解這些內幕,才會完全沒有懷疑過這些話。


    仔細想想蕭子讓說的話,也確實是沒有沒什麽道理的。


    開始,沒準是因為他是用了什麽極其隱蔽的查法,也或許他有自己查消息的渠道,不方便告知她,才會這樣說。


    畢竟除了這消息的來源,蕭子讓說的也沒錯,和華於江的看法是一樣的。宋國滅亡是因為有叛徒叛國,這個叛徒是誰,他們一樣不知道。


    華於江見她不說話,問道:“你在想什麽?”


    花想容回過神,道:“沒什麽。”


    華於江又嘲諷她道:“我一直以為你很聰明,沒想到你也不過如此,你居然連這種傳聞你也相信。”


    “你……”花想容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華於江嗤笑:“我什麽我?我說的不對嗎?你就以為這一個破綻百出的傳聞就要闖齊國王宮,要去密函室,你是不是也太蠢了一點。”


    花想容道:“破綻百出又如何?這傳聞和你說的也沒什麽不一樣,不都是因為叛徒叛國嗎?”


    華於江繼續嘲諷:“強詞奪理。”


    花想容放棄了:“隨你吧,你愛怎麽想怎麽想。”


    見他很正常的說了那麽多話,花想容一時間都忘記了他不是一個正常人。果不其然,正事剛說完他就發病了。


    華於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繼續發病:“現在本世子已經大發慈悲告訴你了,你不用再冒險進齊國王宮了。密函室這種地方,有來無回,你還是回去睡覺吧。”


    花想容很不滿的道:“你和我說了什麽?你說宋國滅亡是因為叛徒叛國,可是這個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你說了半天相當於沒說,我要知道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你還勸我回去睡覺?”


    “你……”現在是華於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了。


    但是不知道為何,花想容看見他說不出話來的樣子格外得意,心情終於有些好了,挑眉問道:“我什麽我?我說的不是實話嗎?”


    華於江忍氣道:“你居然敢暗喻本世子沒用!你好大的膽子,信不信我現在就一刀了結了你?”


    花想容:“……”


    她真的完全不知道怎麽形容這個燕世子,他又從哪裏聽出來她說他沒用了?她不過是想說她還是得進王宮一趟罷了,他怎麽就那麽能扭曲她的意思呢?


    而且這說話的方式和南宮詡如出一轍,南宮詡是不是也這麽威脅過她一句,不聽話就一刀了結了她?


    這是怎麽回事?按理說華於江這種人說一不二,沒道理會用那麽無聊的方式嚇唬她啊,他也知道她不信的。


    她心中好笑,聽見華於江這麽說,非但沒和他解釋什麽,反而揚眉問道:“那你現在怎麽還不殺了我?”


    她敢這麽問當然不是因為她不要命,隻是因為華於江這人看重信用,說了會帶她進齊國王宮就一定不會食言,就算想殺她,也不會現在就殺了她。


    華於江見她這一笑,把她和那天晚上在月色下巧笑倩兮的女孩子聯係到了一起,神色微愣,而後別過了頭。


    花想容就不要命的追問:“嗯?燕世子?你怎麽還不殺我?我剛才進來時就被長公主府的侍衛搜了身,身上一件武器都沒有,你隻需要喊一聲,我就死定了。”


    華於江又嗤道:“我還用得著你提醒,要不是看在……看在你替燕國出謀劃策得到了新田的份上,你敢這麽和我說話,你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花想容歎了口氣,道:“千百次還是算了,死一次我都已經夠怕了。還有,我也不是要替燕國出謀劃策得到新田,我不過是和你做個交易相互利用達到各自的目的罷了。”


    華於江聞言,瞥了她一眼,難得的沒反駁。


    花想容也沒說話了,重新認真看地圖。雖然今日華於江說的事很讓她心情複雜,但也並沒有顛覆她的認知,叛徒一樣是有,王宮她也一樣還是要進。


    隻不過是關於蕭子讓,讓她有些意譯難平罷了,可這點不平也早被她自我說服,說服自己應該相信他,她也就不關心了。


    華於江見著她認真看地圖的樣子,突然出聲道:“你這個女人,聰明的時候極其聰明,蠢的時候倒也是真蠢。”


    他隻是低聲說了這麽一句,隻是他對花想容的評價罷了,雖然話還是不太好聽,但也沒帶任何嘲諷的語氣。


    花想容沒理他,仍然低著頭看地圖,心裏卻歎了口氣。


    可能華於江這句話沒有錯,她有聰明的地方,也有自作聰明的地方。她分析得了天下大事謀奪得了新田,可卻連判斷一個傳聞真假的能力都沒有。


    華於江是軍事奇才,不如他的地方,她隻能心服口服的敗給他。


    花想容沒有回話,安靜了片刻,華於江又問道:“你還當真就要暗闖密函室了嗎?”


    花想容道:“不暗闖我也沒辦法,明日我會見機行事的。”


    華於江沒反駁她,和她說了明日的計劃。


    明日花想容得在成時之前來長公主府,先換上婢女的衣服,以雲萱婢女的身份進王宮。


    進宮後,華於江會派人給她一件內官的衣服換上。密函室的打掃整理一般都是內官定期來做,若是花想容運氣好,就跟在他們後麵一起進去,若是運氣不好……當然還是暗闖了。


    反正華於江就是這麽說的,還是用一種看熱鬧加幾分嘲諷的語氣。不過花想容已經習慣了,再加上他說的也沒錯,她懶得和他爭什麽。


    若是她能得手,就重新換上婢女的衣服來回來,他離開王宮時就會帶她一起走。


    若是她被發現了,花想容說,讓他不用管,她會把華於江瞥得幹幹淨淨的。


    華於江聽見這句話時心裏有些許異樣,他說不出為什麽,隻是有些心酸。


    心酸,狂妄了二十年的燕國世子華於江,第一次為一個旁人心酸了。


    花想容卻覺得再正常不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賭上性命,若是被發現了,她能撇開華於江已經是很不容易了,要保全自己是不可能的。未免死得太難看,她或許會自裁吧。


    若是能成功歸來,那自然最好不過了。


    她不想損害齊國什麽利益,探聽齊國什麽機密,她隻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罷了。


    這明明一點都不過分的要求,她卻要以賭命的方式來換取。


    天待人,從來就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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