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別過臉不理他。


    我知道自己今晚的情緒起伏太大了些,畢竟是大病初愈,元常如此關心我,對於我的情緒變化,他自然也格外上心。


    可他越是這般在乎我,我便越是不想理他。


    我心裏很煩悶,也不知該如何去排解。


    元常見我不睬他,便看我錦湘,錦湘笑著道:“回世子,姑娘今日聽了書,許是在聽書是聽說的。”


    元常挑了挑眉,笑道:“你今日怎麽肯聽書了,莫不是你的國策看完了?”


    說起國策,我便又想到元常先前笑我一個女孩子家,怎麽就愛看史書國策一類的典籍,我便更不想理他。


    於是錦湘又笑著道:“世子,今日來的說書人可是個極美的女先生呢,連錦湘見了都移不開眼。”


    “原來是個女先生,難怪你願意聽書了。”元常恍然道。


    錦湘這個叛徒,什麽都告訴元常了。我知道他們主仆二人一問一答是在挪愉我,我隻看著湖水,仍是不理他們。


    元朝無奈地輕笑一聲,哄我道:“既然你喜歡,那後日我再叫人去請她就是了。”


    我聽見這話時還沒反應過來,待明白了他說什麽之後,急忙轉過頭問他道:“此話當真?”


    他仍是笑著,道:“自然當真,我何時騙過你。”


    得了他的肯定,我心底更是愉悅,也不似方才那般悶悶不樂,心道我的疑惑終究還是有機會解開的。


    不過高興之餘,我回過神來,又問他道:“為何是後日,不是明日嗎?”


    元常點了點頭,笑著道:“你總算是反應過來了。”


    我問道:“明日有什麽事嗎?”


    元常道:“明日陪我去華梁山遊玩,你整日將自己悶在府裏也不是個辦法,我是真怕你大病初愈,又給自己悶出病來。”


    “華梁山?”我轉頭,道,“不去。”


    元常挑眉,道:“不去也得去,你若是不去,我便再不讓今日那女先生來給你說書了。”


    我又轉過頭不睬他了。


    元常現在學壞了,他都會氣我了。我裝作聽不懂,對錦湘喊道:“今日可累了,咱們快回房去歇會兒。”


    元常見我這般,也不管我在惱他,隻是輕笑道:“明日卯時便走,阿容可別起晚了。”


    我還是不理他,裝作沒聽見,起身走了,走的時候還小聲問了錦湘道:“宜公主是誰?”


    錦湘道:“回姑娘,是柿子的妹妹,也是瀾夫人的女兒,安大夫的外孫女兒。瀾夫人在宮中頗為受寵,不過宜公主並不是世子的嫡親妹妹。姑娘大可不必將這事放在心上,世子也定不會為此而責備姑娘您的。”


    我聽著她這話,不作回答。


    我知道錦江是在寬慰我,怕我因為折了那茶花,心裏對公主過於內疚而不安。但是從她的態度裏,我也知道了元常在薑國的地位很高,高到連他身旁的丫頭,也可以不在乎一個公主的喜惡。


    錦湘並不是沒有尊卑的人,所以她也不會仗著自己是元常身邊的人就瞧不起公主。她讓我不必放在心上,是因為她覺得,以我的身份不必將公主放在心上。


    可是她忘了,我不過是個庶人。


    隻是因著元常在乎我,整個世子府的人都敬我十二分,一切的用度,都聽元常的吩咐按最好的來,就連元常從不讓人靠近的書房我也能隨意進出。我出了房門,府裏的人見了我都要揖禮,誰都不敢怠慢了我。


    還因這這些,便在底下私傳,我就是他們未來的世子妃。


    我說到底,我也隻是個庶人啊。


    說不是元常,可能我隻是個為了溫飽而日夜奔波的普通人,也可能早便因為這羸弱的身子病死家中了。


    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殊遇,都不過是憑著元常在乎我。而他一旦膩了我了,不在乎我了,我將一無所有。


    我一直都很清楚的明白這一點,所以我從不仗著元常的這份寵愛拿捏什麽架子,我也從不主動對元常求什麽事物。他願意給我最好的,我便受著,他不願意給我了,我也絕不會怨他。


    愛本就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真心疼愛一個人到死去?更何況元常從未給過我什麽會一輩子都這般捧著我的承諾。他是薑國世子,身邊的女人不計其數,一旦他哪天厭倦了我,捧起了別的女子,那我不過是一隻渺小的螻蟻罷了。


    到那時,付宜就算不是嫡公主,要我生不如死也隻是一句話。我又有什麽身份,可以不將她一個公主放在心上?


    第二日卯時,我站在府門口時便覺得這不是一次普通的遊玩。轎輦的規格和仆從數量都是按著世子的禮度來的。


    我猜著,這應該是薑國上層貴族在華梁山舉辦的遊會,前去的人都是些有身份的,並且身份一定都不簡單,有頭有臉的貴族一定都在。


    元常隻準備了一個華輦,可我又不能騎馬去,見他上了轎輦,我便想問他我坐哪兒。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他轉身向我伸出手,對我道:上來。”


    不知他此舉何意,但我感覺到了身旁站著的錦湘低下頭後退了幾步,一動也不敢動。


    不隻是錦湘,所有的府兵仆從都是低著頭的,連元常身邊最受重用的方鴻也不例外。


    隻有我一人抬起頭,看著他,和他對視。


    一身藍色華服,逆光而站,俊美的容顏透著淡淡的暖意,麵上無笑,可眼底盡是柔光。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悅懌若九春,磬折似秋霜。花想容用這句詩來讚他,當真是和他絕配。


    我伸手搭上他的掌間,他握住我的手。我提起裙擺上台階,台階很高,我仔細著腳下,沒注意到元常彎下身子,伸出另一隻手環住我的腰,將我整個人抱上了華輦。


    我在轎裏坐著時,腦子還是一片空白。


    知道元常在我對麵坐下,對窗外的方鴻道了一句“啟行”之後,我才回過神來。


    元常看著我發愣,沒說什麽,隻是輕笑了一聲。


    聽見他笑我,我便覺得麵上一熱,心裏怨道,這車裏實在太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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