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才人初露鋒芒


    “今日登門,卻是有求於兄。”


    範錚斯文了一陣,亮明了緣由。


    想像中顏揚庭勃然大怒的場麵沒有出現。


    顏揚庭隻是輕言細語地回答:“這卻有些難辦了。少卿知我顏氏世代從文,儒林中也薄有聲名,若求親者是文人,品行端正,即便是流外官也無妨。”


    “武將,品秩如何倒也可以忽略不提,隻是文武終究殊途,無形的壁壘最難堪破。”


    這才是真正有品行的文人,即便拒絕,也不出惡聲,不像後世一些小人,口口聲聲要消滅網文作者。


    範錚頷首:“某知此事令兄為難,但顏氏一族居長安六十餘年,不說嫡支,便是旁支也衍生了不少。”


    “我那樊勝兄長,人雖粗豪,心地卻善良,事母頗孝、待姊甚恭,於國忠義。雖過而立之年,卻因尋親所誤而未成家。”


    “樊勝兄長自思愚魯不文,有意娶一書香門第女子為妻,能教導子嗣多讀書,嫡庶不論。”


    當然,對於大唐來說,文武之間的壁壘並非如後世一般牢不可破,你看看楊弘禮提刀出征龜茲、程咬金曾任普州刺史就明白了。


    便是他顏氏,後來為國盡忠的顏真卿,你能單純斷定他是文是武?


    更不要說範錚的出身,不文不武的,誰又能輕視?


    顏揚庭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憑心而論,嫡支肯定是不能嫁武夫的,旁支的庶女則並非不能考慮。


    畢竟,也不是每個庶女都能得到門當戶對的姻緣。


    一個正四品下的左驍衛翊府中郎將,還是憑借自身戰功升遷,且求娶的是原配而不是續弦,也不辱顏氏門楣了。


    顏揚庭斟酌了許久,茶都烹了兩壺,才和顏悅色地回應:“這個想法,我倒沒太大意見,隻是身處服紀,不宜暢談喜事,你且與我三叔父交涉。”


    顏之推一脈,長子顏思魯,長孫顏師古,長曾孫顏揚庭,故這一脈的家主,實則是顏揚庭。


    顏師古的三弟顏勤禮,為弘文館學士,看似在四兄弟中聲名不顯,子孫卻多居高位。


    顏揚庭這一脈,倒顯得較為單薄了。


    細算的話,與顏之推相繼歸長安的還有他長兄顏之儀,奈何其得罪了隋文帝,自他到子孫,多奔波於州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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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府之事,半日時間便傳到了兩儀殿。


    李世民慵懶地斜倚,漫不經心地飲著楊弘禮送來的葡萄酒。


    舊傷總是突如其來的發作,藥石早已無效,唯有杜康可令身軀麻醉,暫緩傷痛。


    所以,即便太子有何不如意處,李世民也隻能耐心教導,不敢再輕言廢立。


    嫡庶之類的話暫且不提,一個合格的儲君,是需要時間來培養的。


    臨時替補上位的皇帝,也不是沒有合格的,但那是鳳毛麟角。


    多數未經立儲培養而替補上位的皇帝,都不怎麽樣,宋徽宗趙佶、明朝崇禎皇帝尤為突出。


    “太子啊,範錚為樊勝向顏氏求親,伱怎麽看?”


    李治挺直了脊梁,正色道:“據臣所知,範錚與樊勝親姐亦如姐弟,故為其提親亦屬尋常。”


    “範錚此人,年紀不大,做事卻謹慎,少有把柄。若是臣處其境地,樊勝要娶個書香門第的女子,大可向韋曲提起。”


    韋曲人數眾多,主脈、支係妹娃子數不勝數,要挑一個合適的給樊勝說親,也不是什麽難事。


    李世民飲了一口微甘的葡萄酒,笑道:“那麽,太子以為真相如何?”


    李治揚眉:“臣以為,他這是在蓄意避嫌。韋氏在朝廷中的勢力不小,但在軍中勢力不足,故不足為害。”


    “但樊勝終究是實職左驍衛翊府中郎將,若與韋曲締結姻緣,便是臣也難免堵心。”


    李世民笑道:“太子果然可以獨當一麵,朕亦寬心了。西域之事,你以為如何?”


    李治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西域是大唐的,絲綢之路是大唐的,誰敢阻之,必誅!”


    “西突厥乙毗射匱可汗不臣之心昭然若揭,當封阿史那賀魯為左驍衛將軍、瑤池都督、沙缽羅葉護,暫居庭州之莫賀城,以製射匱。”


    李世民大悅:“我兒有明君之姿!”


    龜茲總共才幾萬人口,竟能糾集五萬兵馬對抗大唐,不用問都知道,西突厥在其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射匱遣人入朝,再議求娶公主之事。臣以為,可口頭應承,令鴻臚寺、禮部百般推搪,拖個三兩年,自不了了之。”


    李治雖然年輕,對官場盛行的蹴鞠卻知之甚深。


    一群官僚若鐵了心出腳,神出鬼沒的腳法,即便是皇帝都鬱氣難解。


    李世民麵色酡紅,輕笑道:“若鴻臚寺、禮部蓄意加快進程,你當如何?”


    斬是不能斬的,這等算計不能擺上台麵。


    李治想了半天,竟無可奈何,憋得麵色通紅。


    提著食盒的武才人,快步流星入殿,輕笑一聲:“君子可欺之以方。”


    李世民挑眉:“才人有主意了?”


    武照微福:“妾雖不才,有一招可解太子之難。告訴有司,此事辦理不力,全司上下俱陪嫁至西突厥,為公主媵臣。”


    這個主意,毒。


    即便真有人想去“策馬奔騰”,也得看看身邊的僚屬是否同意,會不會暗中給你一刀。


    在李世民看來,此招雖奇,卻有失堂堂正正之氣象。


    在李治看來,這就是黑夜裏的第一縷曙光。


    李世民近來胃口欠佳,不喜殿中省尚食局的膳食,獨鍾武照所烹牡丹燕菜,故武才人方有機會入兩儀殿。


    武照無心之言,卻讓李治記在心頭。


    若有淩雲日,當請此奇女子為謀主。


    李治眼見李世民神色不太中看,趕緊開口:“才人此策,深得孤心,對這些官油子,唯有重責,方能令他們警醒。”


    李世民想說話,卻發現李治之言也並非全無道理。


    他禦下寬鬆,是有天策上將威名、四顧無敵的戰績震懾,太子有什麽?


    沒有。


    難道還能指望太子跟他一樣打仗嗎?


    所以,太子以苛責、以重律禦下,誰又能說不對?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位皇帝一個風格,隻要李治大方向無誤就行,總不能抓著他的手,一件事一件事都要照李世民風格辦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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