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好大的顏麵


    巫桑微為憂慮:“舅父,要不算了吧,畢竟他那一杯滾水,並未落到我身上。”


    巫桑的性子還是那麽善良啊!


    範錚擺手:“你還是太心慈手軟。對於本性極惡、無法改造的孽障,該除則除之,免得禍害其他學生。”


    糜斐不動聲色地頷首,酈正義眸子裏現出一絲笑意。


    坊學,就應該是純潔之地,世俗的東西少往裏頭帶。


    雖說還是免不了三六九等,至少能保障相對的公平,以及保護師生的人身安全。


    有教無類,前提是真的能導人向善。


    若教出一群邪惡之徒,還不如不教。


    禽獸之流,就不要進坊學了。


    哦,倒把小叫驢、小草驢都罵進去了,口誤。


    陸甲生凶神惡煞地拎著棗木短棍,帶著坊丁,逼李守因主仆搬出敦化坊。


    坊內的人,誰不知曉巫桑的善良真誠,你個兔崽子竟敢朝她潑滾水!


    陸甲生都想抽李守因兩棍,讓他知道敦化坊的厲害,真以為有點家世就能來撒野了?


    “以後敢踏入敦化坊半步,腿打折!”


    粗暴地將李守因轟出坊外,陸甲生揮舞棗木短棍吆喝。


    幾個坐坊門處曬著日頭,往衣服、被子裏塞白疊的婆娘橫眉怒目,區區外坊人,竟敢在敦化坊撒野!


    要不是看在他為小男的份上,能讓他知道,敦化坊婆娘撓臉麵的功夫深淺!


    李守因眉眼滿是桀驁,哪怕身邊的老仆唉聲歎氣,他也絕不肯低聲下氣回去認錯。


    天下之大,又不是離了區區敦化坊學就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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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陽郡公府。


    李守因跪在堅硬的石板上,柳條暴風驟雨地往他袒露著的脊背抽去,痛得他鼻孔裏連連慘哼,卻咬牙不曾叫出聲。


    尚輦奉禦李楷麵容扭曲。


    托了人情才送李守因進敦化坊學,想著讓庶子有個一技之長,日後在皇帝麵前賣一下老臉,能讓他混進衙門,好歹蹭一個流外官!


    至於技藝學得如何,誰在乎!


    可就是這順當的安排啊,硬讓作妖的李楷毀了!


    “讓你能耐!讓伱朝先生潑水,讓你潑滾水!”


    秋天的柳條,可基本沒什麽柔韌可言,比馬鞭也差不到哪裏去。


    比李守因更慘的,是陪伴他的老仆,幾乎要被抽死了。


    擅殺奴仆真的沒問題嗎?


    《貞觀律》中明確指出:主毆殺部曲,徒一年;奴婢有犯,其主不請官司而殺者,杖一百。


    代價是有,不高。


    部曲、奴婢的人命,也就是一頭大牲畜價錢。


    不要說古代如何如何,即便是後世,許多國度的一條人命,也就是一頭牛的價錢。


    李守因痛得開不了口,淚眼婆娑,心頭卻滿是倔強。


    滾水燙一下怎麽了?


    侍候自己的奴婢,有幾個沒被燙過!


    賤民與自己能比麽?


    “郎君,饒了二郎吧!他還是個娃兒啊!”李楷的妾室抹著眼淚求情。“再說,一個庶人女,即便燙著又能怎地?”


    手持書卷的嫡子李守真輕笑:“是啊,禦史台從九品下錄事的娘子,竟可以輕辱,丹陽郡公府好大的顏麵。”


    李楷的手頓了一下,柳條更用力的抽下。


    先生是官員的娘子,這就是個麻煩事;


    是禦史台錄事的娘子,更是一件頭疼的麻煩事。


    你永遠不知道,握著刀柄的禦史台,什麽時候對你揮刀!


    將錯就錯、先下手為強?


    嗬嗬,小錄事都不足為害,司農少卿範錚才是整個敦化坊的主心骨。


    李客師能承受得住範錚的怒火,李楷承受得起嗎?


    鳥賊李客師的麵色難堪,許久才開口:“三郎,你這妾室與庶子,怕是不能留了。”


    李楷的妾室唬得一下就跪倒地上,搗頭如蒜:“郎主饒命!二郎年幼無知,做事失了分寸,求郎主給他活命機會,奴願以命償!”


    倔強的李守因,第一次哭出了聲音:“阿娘……”


    李楷家縣君鼻孔裏哼了一聲,厭惡地出聲:“擔不起!”


    李守因閉嘴了。


    依禮法,縣君才是他阿娘,他的生母——李楷的妾室——隻能被叫阿姨。


    李守因卻心高氣傲,隻願喚生母“阿娘”。


    沒得嫡子的命,得一身嫡子的病。


    “你們以為,他用滾水燙人的惡習,是一日養成的?且問問侍候他的昆侖奴,有幾個沒被燙過?”李客師冷笑。“也就是昆侖奴老實了,換成他人,早與他同歸於盡了!”


    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奴婢噬主也不是什麽罕見事。


    被苛待到生不如死,便一起去死又何妨?


    明朝嘉靖皇帝表示內行,壬寅宮變可為佐證。


    李楷與他的妾室,對於李守因的惡劣行徑當真一無所知?


    若真無察覺,李楷也不會執意求到範錚頭上,把李守因送進敦化坊學了。


    管教與授技,一半對一半的緣由。


    李楷苦笑:“阿耶,他畢竟是我的骨肉啊!”


    李客師冷笑:“合著你以為我是叫拉出去埋了?不至於。”


    “隻不過,讓他們另居別坊,撇清與府上的關係,還是必要的。至於用度,府上也不會短了他的。”


    “但是,李守因你記住了,非立軍功,不得以我家子孫自居!惹事了,自有衙門好生管教,讓你知道世事艱難,不敢再恣意妄為!”


    掃地出門的滋味不好受,李守因咬著牙,努力控製著不哭出來,他的生母卻哽咽不已。


    脫了丹陽郡公府的庇護,即便用度不愁,日子也是極難熬的。


    唯一的好處是,不用受縣君的白眼,脊梁可以稍稍挺直一些。


    李守真手中的《儀經》卷起,微微揚手:“李守因,盼你多讀書,少一些戾氣,早日歸府。”


    李守因鼻孔裏冷哼一聲。


    惺惺作態,當我不知道,你這是怕我奪你三分之一的家產?


    滾水潑昆侖奴的事,也隻有你看見了!


    李家在常安坊有一個普遍的宅子,是別院,故李守因算不上別籍。


    也就算說,李客師的嘴上叫得凶,還是沒徹底將他割舍出去——怎麽說也是李氏血脈。


    一仆、一奴隨侍。


    仆是被打了半死的老仆,奴是一名新羅婢,李楷算是仁至義盡了。


    用度維生足夠,想奢求點啥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愛子惹的事太惡劣了一些,哎,他怎麽就那麽糊塗,要去潑先生呢?


    潑同窗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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