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學農活的監生


    曲轅犁、牲畜到位,所有種子都已經栽種。


    從掖庭運出的金汁在部田堆放,等待其發酵。


    湯儀典在務農方麵,確實遠不如荀蒼烏,可他能拉得下臉皮,更沒有什麽潔癖,還能嘚瑟地用攪屎棍、糞叉來上幾下,引得官吏、官奴、蕃戶側目。


    荀蒼烏雖然也沒有潔癖,可也沒有玩這東西的癖好,隻能搖頭走遠。


    幼不幼稚!


    一名中男衣著簡樸,負著雙手,好奇地地田邊看0湯儀典臭味遠揚。


    “後生,不好好讀書,跑來農田幹嘛?”女錄事通菲煙舀水打濕了一點常田,好奇地問。


    麥子這東西,需要水,又不能有太多水,真得注意。


    中男叉手:“國子監生竇懷貞,奉祭酒之命,來京苑總監農田學一下農活。”


    “哈哈!”通菲煙樂了,還有國子監生學這個?


    一指正在發癲的湯儀典,通菲煙笑道:“這就是京苑總監湯監丞,找他去吧。”


    竇懷貞眼帶嫌棄。


    那麽大一個人了,還玩屎……


    “不是還有一名監丞嗎?”


    通菲煙一瓢水均勻地灑出去,在陽光下短暫地現出七彩斑斕。


    “荀監丞啊!他是有真本事,可也不愛理人,難接觸著呢。”


    竇懷貞無奈了,等吧,才沒興趣湊到糞堆前。


    範錚著步履素衣,進了農田,看了一眼竇懷貞:“幹嘛呢?”


    竇懷貞叉手:“學生竇懷貞奉祭酒之命,領會民間疾苦,當先從農活學起。”


    範錚斜睨了竇懷貞一眼:“令狐祭酒居然會推薦你來學農事,可見對你很重視啊!扶風紇豆陵氏是宗親,多少人在朝堂有職司,怎地你還穿如此簡樸?”


    紇豆陵是竇氏的鮮卑姓,太穆皇後一族,竇懷貞與頭上長了草原的竇奉節同出於此。


    竇懷貞淡然一笑:“家父殿中丞,諱上德下玄。家境雖不算闊綽,兄弟族人卻也頗好輿馬之事,學生獨折節自修。”


    這個名字,好像有點印象來著,怎麽又沒記住?


    殿中丞的等級,比司農丞要高,從五品上呢。


    “湯監丞,過來帶國子監生竇懷貞學習農事。”


    範錚招呼玩興大發的湯儀典。


    那句話果然沒有說錯,男兒至死是少年。


    潛台詞:老是有幼稚氣發的時候。


    竇懷貞看到湯儀典臨近,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掩飾不住的嫌棄。


    湯儀典尬笑兩聲,帶著竇懷貞往部田一角走去,招呼通菲煙送了一把板鋤過來。


    國子監生是吧?


    看不起玩屎的是吧?


    湯儀典招呼一名蕃戶教竇懷貞刨地,反正轉成部田了,伱們隨便挖,那些草根什麽的,慢慢刨。


    竇懷貞揚起鋤頭,鋤刃歪斜,一鋤下去,部田開了個指節大小的口子,斜的。


    “嘿嘿,鋤柄要握對方向,下劈時不必太過用力,隻要鋤頭不歪,就能輕易破土。”


    蕃戶耐心地教導。


    能為上官安排進來練手的人,背景絕對是他們招惹不起的,連一句“笨”都不敢說。


    每一個字,竇懷貞都能準確理解,甚至可以為此寫上洋洋灑灑的百字文章。


    然而,這手,它就是不聽使喚,總要歪上一點,每次歪斜的軌跡都各有特色。


    蕃戶抿嘴輕笑,眸子裏現出一絲悲哀。


    想當年,長安城破,自己淪落為官奴,初掄板鋤時,與竇懷貞現今的狼狽模樣,何其相似!


    鋤柄在竇懷貞的手心磨起了一個水泡,輕輕碰一下,就痛得竇懷貞齜牙,恨不能馬上弄破水泡。


    蕃戶淡淡地開口:“地裏髒,別在這弄破,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這是用性命換來的經驗之談,當年同棚的官奴,有幾個就是因為在幹農活的時候,忍不住把水泡刺破了,又因汙穢之故患破傷風而亡。


    無論中西醫,此病都是同名,中醫於唐朝藺道人著《仙授理傷續斷秘方》提及。


    藺道人出現,約會昌年(唐武宗時期)。


    好不容易把鋤頭掄對了吧,竇懷貞一鋤挖在一顆指節大小的石頭上,鋤刃濺起火星,鋤頭脫手而出,落在一旁的泥土上。


    斜對麵的湯儀典笑得惡形惡色的。


    瓜皮,以為農活是那麽容易幹的?


    範錚輕輕踹了湯儀典一腳:“賣力點兒!”


    湯儀典立刻拿出最好狀態,與蕃戶們一起收攏部田上的幹草。


    別說湯儀典專業不專業,就問你夠不夠賣力吧。


    即便是輕車簡從,東宮後方的玄德門處,依舊出現了百來道身影。


    年方十八的李治,雖著一襲常服,威嚴卻漸盛,隻是在皇帝麵前努力收斂了。


    皇帝與太子,不僅僅是父子關係,搞不好還是敵對關係!


    被李義府警醒過的李治格外謹慎,寧可不為,也不敢妄為。


    李治身邊,太子內坊的內給使牽著羊車,一名宮人小心翼翼地侍候著羊車上端坐的陳郡王李忠。


    羊車不僅僅是小吏乘坐,同時也是宮中的標配。


    除了皇後有自己的車輿,其餘人等,也就混個羊車而已。


    李忠眉開眼笑,難得被阿耶帶出逼仄的東宮,不用處處為院牆所限,即便是草木也覺得親切無比。


    侍立在李治身邊的,是新鮮出爐的從四品上太子左清道率副率尉遲寶琳。


    範錚的升遷速度算快的,但跟尉遲寶琳這號太子近臣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當然,李治刻意簡拔尉遲寶琳,拉攏他阿耶尉遲敬德的意圖連瞎子都看得見。


    也就是程處默這廝沒在東宮,不然拔擢的速度……


    哦,程處默的起點不低,不適合再快速簡拔了。


    連程處亮都不合適,即便是虛銜,他也掛了左衛中郎將,李治還沒法給更高的品秩。


    程咬金與續弦崔氏所生的程處弼,還未至中男,李治也沒法封賞。


    倒是程咬金的庶子程俊,字處俠,年方十七,李治特引為正七品下太子通事舍人,以向程咬金示好。


    程處俠之名,幾不見史料,唯《大唐故東宮通事舍人程君之墓誌銘並序》有載,是程咬金諸子中唯一隨他出征過的人。


    李義府得意洋洋地衝著遠處的範錚揮手。


    李治要巡視京苑總監的田地,消息是他透露出去有,實則是李治安排的。


    嗬嗬,多數巡視,其實事先都有知會,一聲招呼都不打,那是存心要收拾人了。


    你以為上位者真想看一地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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