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曆立和巧萍兩人喝完了奶茶,那隻羊也撿完了玉米粒,又拿腦袋蹭曆立。


    “這隻羊怎麽這麽黏我。”曆立一邊給嚼他衣襟的羊一個巴掌,一邊說。


    “哈哈哈哈哈,你還好意思說,昨晚你強行摟著人家,現在不想負責任了嗎?”巧萍一邊偷笑,一邊幫娜紮收拾碗,貓貓在一邊撿渣渣吃。


    “這隻羊是來氈房裏住院的羊,生病了。今天應該是我爸忘了,都沒帶它跟羊群一起出去吃草去。不過看樣子是好得差不多了,等下天熱點了我就帶它去湖邊上吃會兒草去。”娜紮說著,把剩下的肉幹裝進櫃子裏。


    “溜了溜了,這羊惹不起。娜紮咱們去房車玩兒。”曆立又給打都打不走以及打走又湊上來的那隻羊一腳。就像一隻煩人的蒼蠅不再怕你揮手了,還長成羊這麽大了,一巴掌還拍不死。


    還好,出了氈房,那隻羊就留下了。外麵太冷了。


    兩個女生還沒出來,曆立沒急著去車廂。踩著混雜著灰黑幹糞渣土的枯草地,去了邊上的羊圈。羊圈的矮牆是厚實黑色羊糞結塊砌的。羊圈內是正在勞作的娜紮媽媽。


    娜紮媽媽在拿鐵鍬翻著羊圈的糞層,新翻上來的隱隱有些氤氳濕氣。


    語言不通,曆立隻是衝著阿姨笑了笑。阿姨也停下了,給他嘰裏咕嚕說了一堆。


    娜紮從後麵冒出來,說:“我媽叫你去氈房裏,羊圈裏臭,你的鞋會踩髒的。”


    “哦哦,那替我謝謝阿姨。她有要幫忙的嗎?”曆立給娜紮說。


    “不用,我媽早上羊剛走就開始翻了,都快翻完了。我們幹活都是換上髒衣服幹的,你沒帶衣服就不要摻和了。”娜紮自己就給了曆立答複,又和媽媽溝通了幾句,就帶著曆立走開了。


    巧萍已經打開車廂門了,三人鑽進車裏。


    “要不要喝咖啡?”巧萍想著也招待娜紮一下——她剛才說自己早上喝過了都沒有喝奶茶。


    “我來煮。”出來玩了這些天,曆立現在也會用咖啡機了。


    娜紮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她說自己馬上就要上高中了,她想考內高班,去內地上高中。就像他哥哥拜克一樣。以後還要去上大學,去大城市。


    哥哥每次回家,娜紮就會圍在他身邊問這問那,並總想著翻看哥哥手機上的照片,聽哥哥講著照片背後新奇的故事。


    這下來了這兩位客人,娜紮的寒假不無聊了。


    喝完咖啡,兩人又帶娜紮去二樓天窗,探出腦袋。娜紮又蹦又跳,可開心了。


    參觀完房車,娜紮也遵守諾言,帶他們去參觀牧場。曆立和巧萍不會騎馬,她隻能步行帶著兩個人,也沒忘了去氈房領上那隻病號羊。


    曆立這次特地帶上了相機。還要盡量舉高手臂——免得相機鏡頭被羊嚼了。


    在湖邊,三人一起放了一隻羊。曆立為兩位女生拍了不少照片。主要是這裏的風景太美好了,他甚至想住在這裏不走了。雖然現在他和巧萍已經不是情侶了,但相處卻十分融洽。牽手,抱抱都習以為常了。還多了一隻鼻子濕潞冰涼的黏人羊,經常插在兩人中間。


    隻是不再親親了。


    再說有未成年的小朋友在,就算兩人還是情侶,也不能當娜紮的麵親親呀。


    曆立在湖邊,撿了一根超級直的棍子,一路愛不釋手,拿著當拐杖,或者用來敲羊屁股,或者就在手裏轉著,相機都不要了,掛在了娜紮脖子裏。


    巧萍拿著手機錄著像,看著畫麵裏的羊啃著曆立屁股兜:“莉莉,告訴我你為什麽拿根棍子不撒手。”


    “因為這跟棍子超直啊!”曆立說著又拿棍子敲了一下羊屁股,“叫你專心吃草,專心吃草!”


    “哈哈哈哈哈,好的觀眾朋友們,記者巧萍為你現場發回報道。”


    在外人看來,兩人好像是很做作,明明心裏都有對方,明明關係還和情侶差不多,但就是不承認。不過在兩人各自的眼中,他們是認真對待的。這樣的親密無間隻不過是旅途中感情的延續。


    曆立也在思考,思考他的未來他的幸福究竟在哪裏。


    他又想到了劉衛國,不知他們有沒安全到達。打了電話,知道劉衛國已經坐上了高鐵。


    “劉大哥坐上車了嗎?”巧萍在一旁問道。


    “嗯嗯。已經上高鐵了。”曆立說。


    “那咱們倆怎麽回去啊。”巧萍問。一邊給在遠處向他們呼喊的娜紮比心。娜紮正在給他們拍照呢。


    “咱們多玩兒幾天不好嗎,等劉大哥回來?”曆立不想結束這次旅行。


    巧萍現在退還了工資,那就是辭職了。就算以後回到蕭縣,他們兩個就再也沒有這樣整天在一起的借口和機會了。


    “我還欠你十萬塊呢。我得早點回家賺錢。”巧萍說著,一隻手在頂著曆立屁股的羊身上薅著。


    “那,等拜克回來?他下午就能回來。隻是房車咱們弄不走了。”曆立很不舍地說。


    這輛房車需要a1照才能開。然而曆立甚至連c照的科目一都沒考過。


    “那還是等等吧。今年的教資考試我已經錯過了。”巧萍說著,下意識又狠薅了羊一下子。


    咩咩咩~


    起風了。風吹著巧萍的短發,襯在深海藍的冰封湖麵上,讓曆立出了神,都沒有注意到羊啃著他超直的棍子。


    “看我幹嘛。你也想考教資嗎?”巧萍問。


    “我,我還是繼續開工作室吧。好不容易才搭起來的。”曆立說著,從羊嘴裏奪了棍子,踢了它一腳。


    娜紮從遠處歡快地衝了過來,抱著巧萍。巧萍笑著開懷擁抱,拉著她的小手轉圈圈。


    曆立也沒再說話,默默記著這美好的時刻。


    天氣很冷,也快中午了,曆立就招呼兩位姑娘回去。但是還是拿著那根一頭被羊啃過的棍子,直到車廂前才舍得丟掉。


    娜紮和曆立兩人帶著病號回到氈房。娜紮媽媽幹了一上午的活,現在也換好了幹淨衣服,在氈房裏收拾這收拾那,甚至把氈房裏的半麵沙土地用掃帚梳出紋理。曆立也邀請她一道來到車廂裏吹柴暖。


    巧萍在房車為大家煮了薑湯,之後便一起窩在客廳的沙發上,啃著奶疙瘩,看投在電視上的剛才的照片。


    娜紮原本冰潔雪白的小臉雖然被凍得紅撲撲,但好皮膚就是掩飾不住。


    “娜紮你真好看,姐姐在你邊上就像黃臉婆!”巧萍不禁誇讚,捏著娜紮的小臉說。


    “對啊,平平你好黑啊!”曆立也感歎到。


    “不過黑也好看啊,小麥色多健康!這要在西方人家最羨慕就是這樣的膚色,專門在沙灘上曬的,都沒你這好看!”曆立看見巧萍要殺人的眼光,趕忙解釋道。唉,活該他沒有女朋友。


    “嘻嘻姐姐哥哥你們都好看!”娜紮小嘴也很甜。娜紮不時跟媽媽滴裏咕嚕,笑著,兩個漢人也聽不懂。


    “咱們不理他。快來二樓,姐姐帶你玩好玩的!”巧萍拋下了曆立,帶了娜紮去了二樓,玩穿梭機去了。


    娜紮在頭盔裏看見了遠遠來了個摩托車。是拜克回來了。


    阿姨就連忙下車去準備午餐了。中午居麻是不回來的。他自己會在野地裏燒火煮奶茶喝,還帶了不少馬肉幹。


    娜紮幫媽媽燉羊肉。中午,眾人聚在氈房裏,吃著一桌好吃的。


    曆立和拜克交談甚歡。


    從前在學校時,一起踢球的夥伴們沒少聚餐。多數時候都是在一家叫三江源的餐廳裏,人少就吃拌麵或是肉夾饃,人多就會一起吃大盤雞。


    時光總是一去不複返。但是留下的美好回憶一直都在。談起昔日的隊友們,和過去一起踢球的日子,兩人都如數家珍。說起在某天誰的某個進球,兩人還要互相吹上一陣子。


    “大家都在天南海北了,有了各自的事業,想再聚在一起太難了。”曆立聽拜克講起其他夥伴目前在哪裏做什麽,忍不住感歎。


    “機會總會有的。不過這也正好證明了過去的珍貴吧。不管那麽多,你既然來了我這裏,就要多玩兒幾天才行啊!”拜克也說。


    “哈哈好的,現在劉大哥不在,我們想回去都難了。就怕住久了你們家會嫌我倆煩呢!”曆立說。


    “那不會!我們轉場在明年二月,開春後呢。你和朋友盡管住。反正你也不和我擠氈房。”拜克說。


    “哈哈好啊。你和家人也別客氣,我這力氣還是有些的,有活就叫我幹活,我不能白吃白喝。”曆立說。


    於是曆立巧萍就繼續住在牧場。閑時拜克和娜紮教曆立巧萍騎馬,忙時曆立幫拜克修圈鋪地,翻糞添草;巧萍幫著阿姨趕牛找羊,劈柴添糞,取水煮茶,還給娜紮輔導功課。


    拜克還帶著曆立出鏡,拍小視頻傳到網上去。偶爾還會開直播。


    背靠著景區,這裏也有了4g和5g信號。拜克得以留下,讓他可以回家創業,除了畜牧賺錢,在網絡上也能賺到錢。


    如此優美的環境,換給曆立也舍不得離去。他覺得烏煙瘴氣的大城市遠遠比不上這宛若仙境的湖邊草場。曆立非常羨慕拜克的生活。


    但冬天牧區的種種困難,寒冷,物資匱乏,用水不便,孤獨,都是城市沒有的。


    拜克有一隻破舊的足球,天氣好的時候,曆立和他就在氈房邊踢了起來。偶爾不去放羊,居麻也會加入進來。娜紮看著三個像小孩一樣玩鬧的男人,也會忍不住加入。


    天很冷,巧萍帶的褲子頂不住寒風。不過現在她穿著娜紮媽媽用生羊皮給她縫的厚羊皮褲,非常保暖。不過硬撅撅的,連步子都邁不開,隻能在邊上看著。


    她站在湖邊,甚至站在冰麵上,等著球被踢過來時方便撿。她脖子裏還掛著相機。在經過這麽多天的磨礪後,她的攝影技術也有了質的飛躍。她還偷偷給曆立他們拍照片。


    在牧場就這樣過了兩個禮拜。曆立和巧萍都跟家裏人說是在出差。曆立媽沒什麽話。畢竟曆立終於能幹些正事了,她不能攔著。隻是擔心他的身體。


    “我沒事,媽,你管好毛球就好了。”曆立跟老媽通了電話。


    老媽每天發給他無數奪命六十秒,微信對話框都是紅點。曆立媽說方言,轉文字也沒法轉。曆立實在不想一條條聽,就隻能打電話去問。


    巧萍倒是很方便。巧武不囉嗦,隻是微信上簡短“知道了”三個字。


    上個月收到十萬塊後,他已經跟巧萍通過話了。顯然他還不知道巧萍在這一個多月都經曆了些什麽,但他沒忘了巧萍生日,這天給她發了消息:生日快樂。


    她的生日是十二月三日。曆立自初中就知道這個日子。現在至少記得是在十二月。況且他是巧萍老板,怎麽可能不知道員工身份證號碼。


    這天是周五,娜紮要去上課。曆立早就用相機賄賂過娜紮了,讓她這天早上在居麻出去放羊時把小病號留下。這樣就能讓巧萍去放那隻病號羊了——竟然還沒出院。


    “你怎麽不去啊。”巧萍問曆立。


    “我對小病號過敏。它能吃了我。我還是留車裏烤暖氣吧。等下我還要和拜克撬糞塊修羊圈牆呢。”曆立說。


    不得不說房車油箱是真的大。兩個禮拜了兩人敞開了用,柴油還足。


    曆立在房車的廚房,親手給巧萍烤蛋糕。娜紮在一邊上網課。曆立還要時刻注意車上的監控器,以防巧萍回來。


    曆立照著網上的教程,做最簡蛋糕的做法。車上沒有低筋麵粉,隻能用普通麵粉代替。


    其他的雞蛋、糖、牛奶什麽的冰箱裏還剩些。就是沒有電動攪拌機。他拿了一把筷子去打蛋,攪到手腕抽筋。


    折騰了一個上午,廚房像是海地泥巴餅生產基地,到處都是白點點,很狼狽。


    一個又小又醜的焦黑蛋糕,也沒有奶油,點綴冰箱僅剩的一枚櫻桃,還有用番茄醬寫的歪歪扭扭的23,再配一杯甜奶茶。


    中午,娜紮下課了,曆立就派她出去叫了拉著小病號的巧萍回來。


    “塔噠!看本大廚的愛心手工蛋糕!祝平平小仙女魔法修行又進一年!”


    “好醜啊!醜萌醜萌的,和你一樣可愛!”


    巧萍大概有些眉目,知道曆立在為她的生日做準備。期待了一早上,看到了又黑又醜的小蛋糕。


    內心還是驚喜的。這是她和曆立過的第一個生日。雖然兩人已經分手了。


    “巧萍,生日快樂。”曆立說。


    “謝謝。”曆立忽然這麽認真,巧萍有點不適應了。


    “巧萍,這十多天,我想明白了。”曆立停頓了一下,繼續又說,“我要的幸福生活,是不需要這意外之財的。沒有錢,靠自己努力,我也能有幸福的一生。但是要是沒有你,我不知道我還能怎麽辦。”


    巧萍心裏撲通撲通直跳。曆立說這些話什麽意思,他是想要複合嗎?


    她也早有這個心思了。她接受了曆立有錢的事實。她想明白了一點,隻要法律上是曆立的,那就是曆立的。雖然不是曆立自己勞動賺來的,來的太容易,但資本家的錢就是靠勞動賺來的嗎?


    沒人能抵得住金錢的誘惑。她也一樣。不上班的生活真的很舒適。這些天還會偷偷想往後若是兩人在一起後怎樣瀟灑的生活。隻是她不敢主動提複合的事,怕曆立誤認為自己是拜金的女人。


    “我願意放棄這筆錢,讓曆曆萬鄉解散,隻留著鹿鳴和你的十萬塊錢,其餘都捐出去。你願意和我一起,今後一起過平凡的生活嗎?”曆立的心也跳得很快。


    娜紮在一邊歪著頭傻笑,雖然她不知道曆立話裏的細節代表著什麽,但她明白這是關於兩人的幸福。她為巧萍姐姐著急,擠眉弄眼,要她趕緊答應啊!


    “我願意!你真是個敗家子。”巧萍哭了。雙臂攬著曆立的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哭了起來。


    這是幸福的淚水。


    她相信,自己真的遇見了真命天子。


    曆立撫著巧萍的脊背,感受肩膀上淚滴的溫度。他雖然受不了女人的哭泣,但他現在很幸福,他想這一刻持續下去,他想他們永遠不分開。


    窗外娜紮媽媽被寒風打散的炊煙,和馬嘶牛哞,讓這次旅途更加真實。此刻他們倆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誓言,都相信了未來的幸福。


    娜紮開心得跳了起來。她抱著手機,收好書包,找借口去幫媽媽幹活了,車廂裏又隻剩下曆立和巧萍兩個。


    此時的美好竟完美得像是虛幻。


    “平平你別哭了。你知道我受不了哭聲。我會對你好的。”曆立說。


    “你要對我好一輩子。”巧萍此時蜷在曆立懷裏,停止了嗚咽,但還是梨花帶雨。她也受不了錢要沒了的事實——她剛剛接受了曆立的巨款的存在,他就要捐出去。但這件事上,她隻能支持。


    “我隻對你好一輩子!”曆立回應到。


    “我可沒有那麽好哄,你要是敢背著我做對不起我的事,看我不收拾你!我當場哭給你看!”巧萍威脅道,還拿手錘他。雖然恨曆立傻,但她更愛曆立了。能願意為自己放棄這些巨款,這樣的男人她真的又愛又恨。


    “堅決接受平平監督!”曆立立馬舉雙手支持。


    “那你和蘇張雯什麽關係?還有你養一公司的漂亮女人,到底是什麽居心!”巧萍問起了正經事。


    “我,我和她們沒有幹係!就是想找人幫我花錢罷了,你要知道,買大件的東西可不像逛超市,要手續的。再說了,你老公這麽有錢,不得多繳點稅,回報社會。”曆立狡辯道。


    “你還說!我看你看前台晴晴文文小姐妹的眼神就不對,還有那個常伊一,你是不是被她們的美色吸引了!”巧萍嬌嗔道。


    “姐姐,這不怪我啊,公司裏各個都是小妖精似的,打扮的又那麽誘惑,哪個男人不想多看一眼。”曆立想想就快流鼻血了。


    巧萍起身,狠狠掐了曆立一把,怒道:


    “你個色鬼,賊膽包天!姐姐我哪裏不好看了,還不夠你看!”


    “平平,我還真沒見過你穿黑絲呢。”曆立故意激她,想討點福利。


    “你想的美!姐姐我穿什麽看心情,你說穿什麽就穿什嗎?你怎麽和常伊一一個樣。”巧萍嬌嗔。


    “我知道,你和她不對付。以後公司解散了就沒事了。我這就給蘇姐姐打電話,告訴她解散的事。”曆立說。


    心裏還是非常不舍得的。他辛辛苦苦開的公司,還沒開始花錢,就要捐出去了。


    再說當初信誓旦旦挖了蘇張雯過來,最後卻說公司要解散了,他也有些於心不忍。


    巧萍自然也舍不得,想著她是不是就要回家準備教資考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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