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公隻覺得額頭有青筋凸起。


    他在外頭為皇後忙裏忙外,生怕哪個不長眼的走漏了風聲,結果皇後倒好,早早的跑回了寢殿休息就算了,竟還溫香軟玉在懷,好不愜意。


    原本還在因為皇後想要獨自麵對宮裏的刀光劍影而悲傷的巧夏,一下子就被廠公身上那股冰冷的煞氣給嚇到了。


    尤其是那雙冰冷冷的黑眸看向她時,仿佛下一秒她已經被這樣的眼神淩遲了,巧夏冷汗刷的一下就下來了。


    她猛然站起來,才意識到自己如此貼近娘娘,犯下了尊卑有別冒上的大罪,又被廠公如此殺氣十足的看著,差一點又要哭出來。


    巧夏在一旁顫顫行禮,“見過賀內官。”


    賀廠公還未曾說話,就聽見皇後有些不滿的聲音。


    “你嚇到她了。”


    廠公都氣笑了。


    他冷冷的看了巧夏一眼,“還不出去?”


    聲音也如同浸了冰。


    巧夏雖然怕,身子都有些發抖,她可是親眼見到廠公輕描淡寫地讓九五之尊的皇帝躺著拉出長春宮的,她一個小奴婢在廠公麵前根本不夠看。


    但是娘娘還未曾讓她離開,她是不會走的。


    巧夏隻感覺到手被輕輕拍了拍,娘娘溫和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無事,出去吧。”


    巧夏回頭,看到娘娘朝她笑了笑。


    原本娘娘還有些蒼白的臉已經重新恢複了血色,應當是那碗安神湯的功勞。


    巧夏從不違背娘娘的命令,她屈膝行禮,擔憂望了娘娘一眼,才道:“是。”


    隨後才兩三步出門,片刻後想了想,直覺讓巧夏將內室的門關上。


    巧夏剛一出去,就被迎春抓去幹活。


    “娘娘可是歇下了?”迎春並不知道廠公也進了娘娘的內室,整個長春宮都有些慌亂,此時都在聽上頭的人吩咐幹活,因此迎春還以為廠公早就已經走了。


    巧夏不明所以,她點了點頭。


    “正好。”迎春說,“宮裏還有好多事,你快來幫幫我吧,張正都被丁公公喊走了。”


    要一夜間將宮裏的所有下人都清理警告一遍,就算是迎春是禦鎮司混出來的也一個人沒辦法幹這麽多的活。


    巧夏就這樣被迎春拉走去幹活了。


    到底是長春宮缺人,不然迎春也不會這樣。


    而在皇後寢宮內,被迎春以為已經離開的賀廠公滿臉陰沉。


    廠公道:“出了這麽個大事,娘娘倒是悠閑。”他的目光滑過桌上的已經吃幹淨的果盤和安神湯。


    皇後娘娘低咳了一聲,甩手不幹全讓廠公來擦屁股確實是有些心虛。


    但是皇後娘娘又想到了下午發生的事,隻覺得這是廠公欠她的,應當做的,於是又理直氣壯起來。


    最重要的是明明剛剛還好好的,現在不知道這家夥是怎麽了,說話又開始陰陽怪氣,又生氣了。


    讓皇後也忍不住嗆聲。


    “既然有廠公主持大局,本宮發話又有何作用?”皇後娘娘如是說,她還道,“況且本宮今日一日所受的驚嚇還不夠多嗎?這本就是廠公應當做的。”


    廠公氣笑了,隻覺得這個小皇後真是慣會打蛇上棍。


    “應當做的?”他冷聲道:“本督主什麽時候不知道,為皇後娘娘擦屁股,是應當做的?”


    皇後瞪著他,不甘示弱。


    “廠公真是貴人多忘事,今日下午冒犯本宮的事本宮還未曾追究,你現在倒是在本宮麵前蹬鼻子上臉了?”


    廠公隻覺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壞了聽錯了。


    他多少年沒有聽到這樣理直氣壯又毫無道理的話了?


    而且還如此趾高氣昂,就連皇帝在他麵前都不曾這樣放肆。


    廠公現在嚴重懷疑當初覺得她性子內向安靜好拿捏才選她入宮當皇後,自己的判斷非常的錯誤。


    小皇後現下橫眉冷目,眼眸中燃燒著小小的憤怒的火焰,正瞪著他。


    很顯然,她還對下午的事耿耿於懷。


    廠公下意識地想到了唇上還未好的傷口。


    這個薑穗,非但性子一點都不安靜溫和,反而脾氣爛的要死。


    廠公現在隻想挫挫她的銳氣,好讓她知道,誰才是這宮裏的說話的人。


    廠公走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皇後,目光冷漠,說出來的話也很冷漠。


    “本督主以為,已經和皇後娘娘達成共識了,卻沒想到娘娘是這樣想的。”


    皇後也想到了剛剛在浴池密謀處理皇帝時的和諧,她變得有些不自然,此時她坐在貴妃榻上吃東西,路被廠公這麽一堵,也隻能仰頭看著他。


    不看還沒什麽,一看,在他的視線中,皇後聲音不自覺的變小了一些,“當時本宮自然是因為忘記了下午的……”皇後閉上了嘴,隻覺得臉又燒起來了。


    她瞪著廠公,“明明是你先衝著本宮發脾氣,本宮隻不過是回敬你一番而已!”


    廠公微微一頓,隨後也愣了一下,他剛剛看皇後那樣,確實又忍不住鬱氣結心,這究竟是為何?


    見廠公愣住了,皇後趁熱打鐵,“被本宮說中了吧!你到底來本宮寢宮到底有什麽事!擅闖皇後寢宮可是大罪!”


    廠公回過神來,聞言忍不住挑眉失笑。


    “皇後娘娘。”廠公微微拉長音調,“奴才闖都闖了,犯也犯了,娘娘又能如何?”


    皇後一噎,又聽見廠公繼續道:“況且奴才從以往至今,犯下了多少大罪?娘娘恐怕數都數不清。”


    他黑眸中那股潮濕的陰冷仿佛又席卷了她的全身,他看著她微笑,“當初冒犯娘娘那般滅九族的大罪,奴才不也一犯在犯嗎?”


    皇後睜大了眼睛,她失聲氣急,“你……!”


    廠公坐在她身旁,朝著她微笑,替她整理了衣領,“娘娘不必生氣。”廠公說,“如今娘娘不也犯下了同樣欺君滅族的大罪麽?隻不過是與奴才一個處境罷了。”


    皇後發現了一件事,“賀朝,你在威脅本宮?”


    “怎麽算是威脅呢?”廠公輕笑,“奴才隻是提醒娘娘。”


    他看著麵前的少女,長發散在身後,額側有著些許調皮的淩亂碎發,穿著單薄的寢衣,看起來瘦弱嬌小。


    廠公忍不住歎了口氣。


    皇後警惕:“幹什麽?”


    廠公:“娘娘還是太瘦了。”


    皇後忍住想打人的心思,“關你什麽事?”


    廠公微微挑眉:“奴才關心娘娘鳳體,怎麽會不關奴才的事。”他語調微楊,“況且……奴才感受過,自然出言提醒。”


    皇後臉又紅了,她震驚道:“你、你要不要點臉,竟又提起此事?”


    廠公表示自己很無辜,“奴才隻是實話實說。”


    皇後發現了,當他自稱本督主,就是生氣的時候,當他一口一個奴才,又是他在故意逗她的時候。


    惱羞成怒的皇後站起身,提著裙擺,一手指向門口,“給本宮滾出去!”


    廠公看著她似是無可奈何,“娘娘怎又動怒?傷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皇後拳頭硬了,她捏緊拳頭,深吸了一口氣,覺得不應當與這種人再起衝突,“廠公貴人事忙,怎麽不去處理外間雜事,夜深了,本宮要安寢了。”


    廠公聞言笑容更深了些,“奴才就是來服侍娘娘安寢的。”


    皇後差一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你、你在說什麽?”


    廠公也施施然站起來,“皇後娘娘想的是什麽?”黑眸似笑非笑,“恐怕娘娘想的和奴才不同吧?”


    皇後才發現是自己汙了。


    皇後見他油鹽不進的模樣,僵持了一會兒,為了盡快擺脫她,皇後最終同意了他服侍她安寢。


    怎麽這家夥自從進來就怪怪的?


    皇後坐在床邊的案桌上,一邊腹誹一邊打量著真的給她鋪床的男人。


    難道是因為看到她在安慰巧夏?


    但這有什麽好生氣陰陽怪氣的,搞不懂。


    薑穗百思不得其解。


    隨後等她坐在床邊,她盯著一旁的男人看。


    皇後:“你怎麽還不走?”


    廠公其實忙了一天了,但他臉上不曾見絲毫的疲態,仍然精神的很,悠閑地站在一旁。


    廠公微笑道:“娘娘還未曾安寢。”


    皇後咬牙:“我都坐在床上了。”


    坐在窗邊的少女肌膚白皙,此時的內室隻剩下一旁燭燈上小小的燭火在燃燒,在她身上流淌著昏黃溫暖的光。


    她仰著頭,眉目間滿滿的鮮活生氣,完全沒有了他在浴池時看到她驚慌失措的模樣,也沒有了剛才身上的那股蒼白。


    恢複過來了。


    廠公隻覺得那股鬱氣在她的注視下都消散了許多。


    不知道是不是他略微的失神被她誤會,少女有些著急起來。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似乎是想到了曾經發生的事,有些害怕擔憂的她聲音都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強硬,“廠公是要食言嗎?”


    皇後說:“難不成廠公是仗著本宮無法發難,亦或者是因為先前發生的事就以為是本宮的什麽人了吧?”


    她譏諷道:“賀朝,你做夢。”


    廠公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原本還不錯的心情頓時消散的一幹二淨。


    這個女人總是有辦法讓他生氣。


    總不能和諧的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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