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公想到了薑淮安犯的事,臉上帶著笑,但是眼神卻冷了一些。


    除卻當眾毆打朝廷命官致死——王公子已承蔭封,薑淮安還涉嫌無故強搶民女、私自用刑等等一係列罪名,當然最重要的也是讓他被關進了東廠大獄的一點,是他涉及到了現下廠公追查的一件大案——


    私鑄銅錢案。


    如今已經影響到整個社會的經濟了,如若不抑製,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廠公道:“娘娘是來向薑淮安求情的?”


    皇後發現廠公雖然仍是微笑,但是黑眸卻帶著冷漠。


    廠公笑著說:“既然如此,娘娘不妨拿出點誠意來,看看能不能打動奴才。”


    廠公看著她。


    “娘娘,您說可好?”


    第116章


    ◎九千歲x皇後8◎


    “娘娘您說可好?”


    男人微笑著, 看起來好說話極了,還帶上了那麽一絲關切的意味。


    但是薑穗很想說不好。


    薑穗:其實你也可以直接哢嚓她那位便宜哥的,讓他們薑家人一起發爛發臭。


    但是皇後卻又不能這麽說, 畢竟薑淮安到底還是薑家未來的頂梁柱,薑淮安沒了,恐怕薑家在金陵城的地位又要下降。


    這可是世家大族最無法容忍的事情。


    薑穗想到了薑家的那群龐大的兄弟姐妹,雖然她便宜父親看好的是自己的嫡長子薑淮安, 但是其餘的兄長弟弟可都是虎視眈眈著, 好像也不太缺繼承人。


    雖然這些兄長弟弟也都不咋地。


    心裏雖然這樣想, 皇後麵上還是露出了些許的慍怒之色, 但想到現在自己的處境,又忍住了。


    皇後低聲道:“廠公是想要什麽?”


    男人坐在主案桌後, 他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麵,看著她笑道:“奴才現在什麽都不缺, 不如娘娘說來聽聽, 能給奴才什麽?”


    如果不是他們二人親密接觸過, 薑穗真的很想說你缺唧唧, 但是這種話現在不但震懾不到他, 而且還有可能反調戲了自己。


    皇後麵露難色,因為她很清楚自己什麽也沒有,就連剛到手還沒有捂熱的寶印金冊, 都是廠公命人給拿來的。


    她又剛入宮沒多久, 現在手裏的一切好像在廠公看來都是小打小鬧。


    錢?


    賀朝現在明顯更有錢。


    權?


    還是不要在這家夥麵前丟人現眼的好。


    色……


    皇後好像懂了點什麽。


    廠公就看到皇後深思片刻, 眼眸似乎亮了一下, 大約是想到了什麽, 男人好以整暇地等待她說話, 並且心中還有些好奇皇後會拿出什麽來。


    然後廠公就聽到皇後說:“過段時日, 是上巳節,古周時上巳行祓除汙穢之禮,而而漢時,武帝繼位多年無子,平陽公主便為其求良家女子十餘人……”


    然後皇後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廠公有些陰森森的聲音。


    “皇後可知曉自己在說什麽?”


    薑穗在內心翻譯他這句話,就好像是在說——


    “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廠公看皇後一臉無辜,胸口莫名一團鬱氣。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個年紀不大的小皇後,想法倒是大膽,他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她的意思。


    竟然是給他找女人?


    其實薑穗也隻是隨意提提,當然,如果賀朝同意了,那他們倆不但玩完,他還死定了。


    作為皇後,她確實是按照人設的心思試探一下他。


    廠公見皇後不說話了,他有些陰沉道:“難不成在皇後眼裏,奴才是這等急色之人?”他冷笑了一聲,“若是奴才想,還需要等到娘娘您來提?”


    說話雖然還在用敬語,但是皇後還是聽出了廠公的陰陽怪氣。


    皇後聽完廠公說的話,脾氣就有點控製不住了。


    皇後也陰陽怪氣說:“廠公說的是這個道理,本宮卻看不出來。”她也冷笑一聲,“若非廠公潔身自好,本宮也不會……”


    她一下子噤了聲,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麵上出現了懊惱之色。


    而廠公顯然也聽得非常清楚,也意識到了她在說的是那天夜裏的情迷意亂,以及沒有控製住的自己。


    廠公一時間也沒有說話,隻是下意識地看著她。


    少女麵上飛霞而懊悔,還帶著壓抑的憤怒之色,她手緊緊握著手中的青瓷茶杯都有些泛白,顯然是非常用力。


    她難道是認為,和他是一件屈辱的事?


    廠公自嘲,任誰人和一個太監發生關係,恐怕都覺得是個屈辱,更何況她還是薑家的貴女,是高高在上的中宮皇後。


    如果不嫁給皇帝,她將來也會嫁入哪個權貴之家,自然也不可能和他有任何關係。


    廠公神色更加陰沉了些,他那雙黑森森的瞳仁就好像沒有絲毫的情緒,冰冷至極,這讓皇後更加意識到她說錯了話。


    但是同樣的,她的怒火也如同被風吹起的火苗,越燒越高。


    他這是什麽表情?


    怎麽和她一夜,倒是委屈他了?


    不要以為長得好看就可以為所欲為,就算他樣貌俊美,身材高大,線條結實流暢,這都不是可以生氣委屈的理由!


    皇後怒,難道這宮裏都沒有人覺得有這麽一個不像太監的太監很奇怪嗎?!


    但想到實際上照顧貴人的太監們長得都很周正,隻是賀朝周正的比較突出,皇後又隻能忍耐下來自己差一點又脫口而出的話。


    然後她聽見了廠公有些冷冷的話,“倒是委屈了娘娘了。”


    被他譏諷的語氣給氣到,皇後忍不住了,“那是自然,本宮什麽人,你是什麽東西?一個禍亂朝綱的太監,竟然還對本宮擺臉色看!”


    小皇後騰地一下站起來,絲毫沒有了剛才的沉靜鎮定,仿佛極力掩飾自己的偽裝終於被撕破,她就差插個腰對廠公指指點點了。


    隻是貴女的禮儀到底是深入骨髓,她隻是站在那裏,企圖優雅的發脾氣,但實際上卻是跟炸了毛的小麻雀一樣輸出。


    “那夜之事分明是本宮受的委屈更多,你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動作非但不溫柔,還跟餓死鬼投胎一樣,你沒見過女人嗎?!”


    小皇後冷笑了一下,“哦對了,本宮忘記了,你確實不行……”


    “我不行?”廠公淩厲的長眉一壓,陰沉的氣息更是如同地獄的深淵,他那樣陰鷙眼神會讓在場的所有人嚇得瑟瑟發抖,但是卻沒有嚇到皇後。


    廠公也站了起來,他兩三步來到了皇後麵前,在她身上落下了陰影,他看著她倔強的小臉,陰森森道:“我行不行,娘娘應當最是清楚,怎麽?娘娘難道還想嚐試一次?”


    男人離得極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身上那股幹淨的氣息若隱若現,但是生氣的皇後已經絲毫沒有感覺到。


    她仰著頭,同樣不甘示弱地瞪著他,大聲道:“你要不要點臉?!我清楚什麽?我什麽都不清楚!你自己行不行你自己清楚,有本事玩別的女人去,衝我一個人發什麽脾氣!”


    他們兩個現在連自稱都忘了。


    廠公想要壓抑自己的怒火,不和這黃毛丫頭一般見識,但是因為她的話,不知為何氣得有瞬間維持不住理智。


    她就這麽想和他撇清關係嗎?


    廠公已經低吼般脫口而出,“我沒有別的女人!”


    小皇後一下子愣住了,她瞪著她的那雙淺色的大眼睛,隨後像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那關我什麽事?!”皇後說,“你要是想要別的女人自己去找啊!”


    廠公氣結,覺得皇後油鹽不進,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他的氣頭上澆油。


    她究竟是怎麽做到將話題歪到至此的?


    廠公算是發現了,麵前的這個一臉倔強憤怒的少女,完全就是他的克星。


    廠公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陰森聲音,“皇後娘娘,你這樣同我說話,就不怕死嗎?”


    他微微俯下身子,拉近了和她的距離,眼眸冰冷又仿佛能將她燙傷。


    “娘娘,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


    皇後聞言微微睜大了眼睛,她的本能讓她察覺到了危險,但是她的驕傲卻又讓她不想退縮。


    她無意識地咬住唇,仍然毫不示弱地和他對視。


    廠公又往前了一些,他黑眸裏是碾碎成的晦暗,在危險的浪潮中起伏,裹挾著山雨欲來的沉怒。


    皇後被他這樣如同捕獵者的沉怒而驚到,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卻又因為椅子的阻擋,一下子重心不穩坐了下來。


    有些疼,但是她已經感覺不到了。


    此刻的她如同一隻被逼進了死胡同的獵物,無處竄逃,被那樣精銳的黑色瞳仁緊盯著,在原地不可動彈。


    男人的雙手撐在了兩旁的扶手上,身上幹淨又有些清冽的氣息更加靠近,縈繞在鼻尖,這一次她聞到了,輕飄飄的味道又帶著一絲略顯厚重的檀香,將她壓倒在地,掙紮不得。


    以往那些惹怒廠公的人,墳頭草早已三米高。


    多少年了,他已經沒有這樣失去理智的怒意了。


    以往他都是怎麽處理這些事情的?


    廠公想起來了,隻要他揮揮手,就會有人代勞,將其扔進東廠裏,自生自滅。


    而現在,隻要他想,他就能將皇後禁足在長春宮一輩子,隨後再找個由頭,就能讓她找個時間和機會“暴斃而亡”。


    但是他握著扶手的大手有些泛白的發緊,他竟然意識到自己絲毫沒有這樣的想法。


    他凝眉緊盯著皇後的那張小臉,這樣瘦弱的胳膊和細細的脖子,輕而易舉地就能被人掐斷,又怎麽能受得了東廠大獄裏的苦?


    恐怕還沒進去,就會被大獄那樣陰冷的氣息給嚇壞了。


    可這般張牙舞爪踩在他的頭上,他又無法容忍就這樣輕輕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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