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想了想,暫時窩在邵瑤懷裏假裝睡覺,隨後回到了意識空間。


    薑穗動作挺快,但是卻仍然小心,被雨水打濕的梯子確實很滑,快要達到的時候她抬頭,想要伸手,卻發現男人早就已經在等待著她。


    她看到賀朝,就愣了一下。


    男人的黑眸在黑夜中仿佛像有魔力一樣,如同深淵一般帶著晦暗不明的浪湧,唇角帶著一種仿佛血肆的混沌不明。


    然後她的手腕就被男人拉住,他的動作非常的小心又有力,隨著她更往上爬了一些,他兩隻手帶起了她的胳膊,輕輕一提,翻過圍牆後滑落至腰間。


    “賀……”薑穗的話才剛剛開口,她就被男人抱在了懷中。


    “轟隆”一聲悶雷響起。


    她被男人緊緊抱在懷裏,仿佛要就此融入血肉,她能清楚的感覺到,他的那種後怕又強烈的情感。


    薑穗微微睜大了雙眼,她的右手腕仍然痛得不行,但是在這一刻,她好像忘記了疼痛。


    她的心髒的跳躍如雷鳴在響起,這一次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他。


    但是這樣如同驚濤駭浪般晦暗的情緒,就像是濃厚的烏雲一般將她包裹其中,也像是深淵裏的囚徒,想要將她困入蛛網,動彈不得。


    男人的呼吸聲在耳旁響起,有些沉重。


    “賀朝,我沒事。”不過一頓,薑穗便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就像是哄小孩一樣,安撫著他。


    聽到她變得有些溫柔的聲音,賀朝的心髒就像是被一隻大手捏緊,又像是被細密的針尖紮過。


    女人的氣息就像是無盡輪回中的安心之所,當她遇到危險時的驚慌和驚怒,在她輕輕地一聲話語中竟然漸漸的消散了。


    下麵還有人,賀朝克製地放開了她。


    他看到了女人淺色的眼眸裏瀲灩的光,她微微一笑,像是將之前的話在還給他,“你真像落湯狗。”


    隨後她站起身來,扶住了一旁的梯子,就好像剛才的溫情是他的錯覺。


    賀朝舔了舔牙,隨後撐起膝蓋站了起來,他輕輕抓住薑穗的右手腕,避開了她撕裂的傷口。


    “我來,你別碰東西。”賀朝看向邵瑤,“邵小姐,麻煩在一旁幫她包紮一下。”


    邵瑤抱著阿手,看到了他們擁抱的那一幕,想要出聲提醒下麵還有人,但是又有些遲疑。


    不過她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的擁抱就像是短暫交集的平行線,很快又分開,並沒有耽誤接下來的人再上來。


    聽到了賀朝的話,邵瑤點了點頭。


    樓頂三十一層,有非常多的雜物,地麵上則是各種管道密布,還有巨大的水箱以及一些早期不知道做什麽的頂棚。


    怪不得賀朝能這麽快地解決樓頂那幾隻喪屍重新回來,樓頂密布的管道就連人走都要小心翼翼踩空,不然會被絆倒,喪屍肯定是一走一倒,然後再爬起來再倒下,很容易攻擊。


    而正是這樣的設計,才無法停直升飛機。


    因為雨停了,邵瑤在幫薑穗重新處理傷口的時候方便了許多。


    看著觸目驚心的傷口,邵瑤倒吸了一口氣。


    她小心翼翼地重新上藥,看起來就很痛,但是薑姐姐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邵瑤抬頭看了薑姐姐一眼,隻看到她平靜的神情。


    薑姐姐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但是邵瑤卻說不上來。


    邵瑤輕聲道:“薑姐姐,還痛不痛啊?”


    薑穗一頓,她將視線從賀朝身旁的釘槍上移開,看向邵瑤。


    邵瑤這樣的語氣……好像林依的那次小心翼翼。


    薑穗朝她微微一笑,邵瑤感覺那種冰冷的感覺就這樣消失了,還是那個溫婉的薑姐姐。


    薑穗:“我真的沒事,我習慣疼痛了。”


    無論是常年被家暴的“薑穗”,還是她本人,她都已經習慣了,經曆過更可怕的疼痛,怎麽還會覺得這個疼呢?


    薑穗安撫她,“你是不是有什麽想要問我的?可以直接問,沒關係的。”


    邵瑤手下的動作一頓,她小心地觀察了一下薑姐姐的神色,發現她是真的不在意,隨後邵瑤咽了咽口水,“薑姐姐,你真的……把你老公……”


    邵瑤有些沒敢說下去,結果就看到薑姐姐撲哧一笑。


    薑穗:“騙吳誌成的,那家夥是被喪屍給咬了,現在估計還在我家樓道口發爛發臭吧。”


    邵瑤恍然點了點頭,此時下麵的人也開始往上爬。


    本來賀朝和李大鵬都打算讓程洋先上去,但是李大鵬看著一旁吳誌成喘著粗氣盯著這邊的模樣,皺了皺眉,最終讓吳誌成先上去。


    這家夥如果一直在下麵,恐怕又會有什麽意外。


    程洋也同意,他是真的有點怕了吳誌成了。


    所以說能惹小人,都不要惹瘋子。


    吳誌成往上爬的時候風在呼呼的吹,他凍得不行,等到踩在梯子上才發現心裏這一關有多難。


    梯子根本不穩,他又胖,踩上去嘎吱嘎吱的聲響比其他人更甚。


    他的手和腳都是抖的。


    剛往上手腳並用爬兩步,他就腳一滑,人就往下歪。


    要不是感覺屁股上有人這麽一托,恐怕他真的就從三十層樓掉下去,重蹈徐定生的覆轍。


    吳誌成顫巍巍回頭,發現是程洋。


    程洋扶了扶隻剩下半邊的眼鏡,朝他喊道:“趕緊上去吧!上去就沒這麽怕了。”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激勵了他,還是因為青年過於清澈明亮的眼睛,吳誌成莫名多了一絲勇氣。


    他穩了一點。


    李大鵬神情有些複雜,他看了程洋一眼,這個年輕人仿佛隻是單純的說出這句話。


    李大鵬低聲道:“你不討厭這樣的人嗎?還願意托他一把,他死了,我們可能更安全一點。”


    程洋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李大鵬會說出這麽無情的話。


    他抓了抓腦袋,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貼在額側,讓他看起來比應當有的年齡更小了一些。


    “但是……這好歹是一條人命吧?”程洋說。


    李大鵬聽了之後沉默,他仰起頭看向已經被賀朝拉著往上的吳誌成,最終笑了笑。


    這個世界,還是有像程洋這樣懷有赤子之心的人的。


    大學生清澈的愚蠢不是愚蠢,隻是不符合成人爾虞我詐世界的善良而已。


    隻是不知道他能保持多久這樣的心。


    後麵的交接都很順利,李大鵬最後一個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順利了,總會有一些差池。


    原本李大鵬已經不想上去了,他打算原路返回,原本送他們往上走帶路的目的也做到了。


    李大鵬其實明白,賀朝所說的什麽可能找到救他妻女的關鍵是想要說服他,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可能會遇到喪屍,但是他還是想回去和自己的家人死在一起。


    然而意外就在這時發生,原本就已經不堪重負生鏽的鐵質橫梁終於徹底斷裂,李大鵬在賀朝的一聲大喝之後反應過來,求生的本能讓他往上爬去,隨後在最後關頭抓住了賀朝的手。


    賀朝和程洋就趕緊將李大鵬拉了上來。


    樓梯在寂靜的黑夜裏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嘎吱聲和斷裂掉落的聲音,短暫幾秒隨後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包紮好後的薑穗趕緊去幫忙,隨後在扶著李大鵬落地時往下看了一眼。


    如同萬丈深淵一般,下麵的鐵質樓梯的二十八九層以上都掉下去了,砸扁了車。


    當然,黑洞洞的薑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砸扁了車,她隻是從一閃一閃的車燈大致猜到下麵的情況。


    好在現在這種情況,大晚上的路上也沒有一個人。


    頂樓像是巨大的風場,最終賀朝帶著他們將背包裏幹爽的衣服換上,隨後又用火機弄了一個小型的篝火,沒有靠近一些管道,而是在背風有頂棚的空地。


    薑穗終於覺得暖和了不少。


    每個人都有些呆呆的,精疲力竭看著燃燒的火焰。


    薑穗坐在角落,地麵上還鋪著防潮墊,嚼著冰冷冷的餅幹,也感覺到疲憊。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腕,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隨後身旁有身影落下,薑穗沒有轉頭看都知道是誰。


    “換好衣服了?”薑穗盯著燭火開口。


    男人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暖意,“換好了。”


    他握住了薑穗想要收回去的手,低頭看了一會兒,似乎是鬆了口氣,但又有些咬牙,“……死得便宜了那家夥。”


    薑穗看他,“成肉泥也不算便宜了。”她視線放在了他的腹部,“你的傷口呢?還好嗎?”


    男人黑色的眼眸裏有著燭火的倒影,“我當然沒事。”


    明明這幾天一直是緊張忙碌的逃亡,他竟然看起來還是那麽精神。


    薑穗問他:“直升機明天夜裏幾點來?”


    男人輕吐了一口氣,卻沒有放開她的手,而是摩挲著她的手腕,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


    “九點。”


    抓著她,他才感覺到不安的心變得平穩。


    到達這個世界之後,一切意外和突發情況接踵而來,讓人猝不及防,就是在這樣的險境中,隻有看著她才能感覺到安心。


    賀朝莫名地有些煩躁,這種煩躁的源頭來自哪裏他也並不知道。


    隻是剛才看到薑穗差一點又沒了,這種煩躁就愈演愈烈。


    薑穗用另外一隻手舉起餅幹,“吃嗎?”


    賀朝笑了一下,“我剛剛吃過了。”


    他看了眼包裝,“而且我不喜歡吃這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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