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到底從哪來的?舒蘭?還是基爾?”


    “這很重要嗎?”男人的聲音依舊是漫不經心的模樣, 但是仔細地聽, 能聽出裏麵的一絲深意。


    沉默了一會兒, 少年才開口。


    “……預言裏說, 當基爾的太陽與舒蘭的大地相遇,就能喚醒神的意誌,給予新的前進道路。”


    預言?


    什麽神神叨叨的。


    “你從哪裏聽來的預言?”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少年一跳, 他條件反射地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就看到了原本蓋著大衣躺在一旁的女人坐了起來。


    她揉了揉額角, 似乎還有些疲憊, 但是看她的神色清明自若, 顯然已經恢複了不少。


    “你、你什麽時候醒的?!”少年震驚得都有些結結巴巴, 他看了眼一旁的男人, 卻發現男人神色都未變,很顯然他可能早就知道女人已經醒了。


    少年見高大的男人站了起來,走到女人身旁蹲下,黑色的尾巴和他此時平靜的模樣很不相符,在左右搖擺。


    男人抬起手,輕輕地用手背碰了碰女人的額頭,隨後很快放下。


    “獅子小姐。”男人聲音帶著笑眯眯的輕快,“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薑穗以為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一頓,沒有來得及阻止他就已經收回了手。


    隨後聽到了他的話,薑穗很快想起來她昏迷前發生的事,她長睫微抖了一下,隨後抬眸看向男人。


    此時已進入深夜,他們似乎在一個廢棄的樓裏,隻有燃燒的篝火作為光源。


    男人背對著火焰,讓他逆著光,影影綽綽的光影讓他眉眼更加深邃。


    他笑眯眯的樣子看起來很放鬆,一點也沒有因為此時的境地而陷入什麽負麵的情緒。


    看著她的眼眸中也沒有了之前的直白,就好像隻是在看那個引起他注意的獅子小姐。


    但是仔細看去,薑穗看見了他眼底深處不易察覺的擔憂與壓抑的暗湧,再稍稍上移視線,他的耳朵也在忠實地表達著他的情緒——


    微微下垂的毛絨耳朵讓他看起來心情並沒有像外表那樣好。


    一旁的少年看不到女人此時的表情與模樣,因為高大的男人一蹲下就將她擋得嚴嚴實實。


    隻不過聽著她的聲音,大概也能感覺到她較為強勢的性格。


    “死不了。”片刻後,女人的聲音裏似笑非笑,“怎麽?賀二……你這是擔心我?”


    她聲音在末尾忽然壓低,並沒有讓少年聽出她喊的名字。


    “當然。”男人仍舊是笑著,少年沒有看到他黑眸亮得仿佛盛滿了星空,“畢竟獅子小姐於我而言是救命恩人啊。”


    女人似乎冷笑了一聲,隨後她一把推開了高大的白銀狼,站了起來朝著篝火走來。


    這是少年第一次這麽清楚地看見她的麵貌。


    最開始他帶著這兩個外地人躲在這個廢棄的大樓裏,外麵下著大雨,他們兩個人都用黑色的鬥篷雨披包裹著嚴嚴實實的,女人更是被男人抱在懷裏根本看不清麵容。


    此時她站在他麵前,少年稍稍睜大的雙眸。


    獸人之間是能夠相互感應,混血兒同理,少年能清楚的感知到麵前是一個純種的人類。


    但是……


    她的周身的氣質顯示著她並不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女人黑色的頭發綁起,略微上挑的眉讓她看起來顯得有些淩厲,但是飽滿的唇與漂亮的眉宇讓她看起來又帶著一絲成熟的嫵媚,尤其是周身從容的氣質,仿佛遇到什麽事都不會驚慌。


    線條流暢的手臂稍稍用力便會有肌肉顯現,她淡淡地掃過來時的勾唇一笑仿佛能勾走每一個人的心。


    少年咽了咽口水,就算她麵色此時看起來有些蒼白,卻都不顯得憔悴,反而有一種脆弱的風情。


    “我好看嗎?”女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朝他淡淡道。


    少年下意識結結巴巴道:“好、好看……”


    然後下一秒他就感覺頭頂一重,整個人差點被壓趴在地上。


    “小屁孩,把你的口水收一收。”略帶著不爽又不客氣的聲音至頭頂響起,少年才反應過來他被男人的大手按著頭頂差點頂到了地上。


    力道消失,少年按著腦袋重新直起身子,他也有些尷尬,臉漲得通紅,“你幹什麽!”


    男人拍了拍手,看著肮髒的地麵眼眸中流露出一絲嫌棄,但是還是施施然地坐在了女人的旁邊。


    “好心提醒。”大少爺語氣仍舊是不爽,他拿出一旁的水壺遞給薑穗。


    “喝點水。”男人說,“我熱一熱幹糧。”


    薑穗微微低下頭,她是盤著腿坐下來的,手自然地垂在一旁,而男人毛茸茸的尾巴不知何時已經蹭上來了。


    薑穗抬眸看向他,男人耳朵動了動,卻仍舊笑眯眯地看著她遞給她水壺。


    他像是以往一樣,隻不過比之前在某種程度上更露骨了一些。


    或許是因為有外人在,也或許是照顧她的心情。


    薑穗收回了目光,她抬起手接過水壺,手同時也離開了展示著主人內心的大尾巴。


    薑穗有些疲憊,她不想再回想起之前的事,也不想繼續之前的話題,她隻似乎問少年。


    “你是誰?”


    少年皮膚有些黑,咧開嘴說話時有股野性十足的凶狠,是那種攻擊力極強的小帥哥。


    他沒注意到某個貴族少爺十分不要臉的行為,還沉浸在剛才臉紅的羞惱中。


    隔著燃燒的火焰,他垂著頭聽見了女人的話才反應過來。


    少年回過神,想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頓時沉下心來。


    他沉默了一下,開口道:“我叫星野,是化靈頓人。”


    “你是混血兒?”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隨後微微皺起眉似乎在思考,若有所思,“魚類獸人混血?”


    “你怎麽知道?!”


    星野這一次是真的震驚了,被猜出是混血兒就算了,竟然還被人一眼就看出是魚類獸人混血!


    他可是一點特征都沒有的啊!就連脖子上的腮他都穿高領的衣服遮住了。


    看他的反應,想來是沒錯了,他是鯊魚獸人和人類的混血。


    薑穗很淡定,“你的牙齒很鯊魚。”


    和賀朝虎牙位置的那兩顆尖尖的狼牙不同,這個叫星野的少年同樣位置的牙齒顯然更加明顯。


    薑穗可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傭兵,她見過無數形形色色的獸人,也斬殺過各種失去理智的野獸和海獸,自然也能認出來。


    “你怎麽會在這?”她喝了一口水,溫潤了幹渴的喉嚨。


    星野看了眼一旁安靜下來的男人,隨後抿了抿嘴道:“……朝先生救了我,我把你們帶來了這裏。”


    星野回想起驚魂一刻都還心有餘悸。


    化靈頓遭遇了血腥的種族屠殺震驚全國,那天夜裏整個化靈頓就像是地獄。


    誰都沒有想到在這樣文明又繁華的大城市會出現這種事,一身黑衣看不清麵貌的獵殺隊猶如行走的鬼魅死神。


    混血兒雖然有獸人的部分力量,但是大部分都和人類差不多,又沒有戰鬥意識,在這樣猛獸類的獸人獵殺之下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沒有信號,無法報警,整個城市那一個晚上就像是被屏蔽了一樣,無法向外界發出聲音。


    顯然下手的人早有預謀。


    當時的星野是在他人的幫助下躲過了這場危機,同樣的也有不少混血兒躲藏在這個城市裏的每一個角落。


    自從進入輻射時代,世界被分為人類與獸人,十年前那場戰爭才使得雙方進入和平共處的時代。


    而混血兒的地位一直很微妙,或多或少都受到一些歧視。


    而在極端血統派眼裏,混血兒就是種族的叛徒。


    星野並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他在這個混血兒最多的城市裏摸爬打滾地生活。


    遭遇了這樣的惡事,他加入了反抗派,隻是沒想到頭一次出來偵查,就差點被人抓住。


    如果不是當時路過的男人隨手救了他,恐怕他也已經死在了明麵上是保護化靈頓居民,實際上卻是繼續清除混血兒的士兵手裏。


    薑穗並不知道星野在想什麽,她聽到了星野對賀朝的稱呼頓了一下。


    朝先生?


    薑穗看了眼一旁的男人,男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朝她挑了挑眉,尾巴也搖晃了一下。


    薑穗隨即偏過頭當沒看到。


    看到他這樣,薑穗就會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


    薑穗實在是不想回想起自己的那種帶著一絲歇斯底裏的一通質問——


    一是因為她累了,不想再耗費情緒在這上麵,另一方麵是……太他媽丟臉了!


    完全成了她的黑曆史。


    她也沒想到自己會情緒大爆發。


    自從醒來之後賀朝就恢複了“貴族賀少爺”的模樣,薑穗竟然還稍稍鬆一口氣。


    不過她倒不認為賀朝是故意的。


    她猜測要麽是因為有這個叫星野的少年在這裏,要麽就是因為某些特定的原因他也必須遵從人設。


    不過現在也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薑穗對星野剛剛所說的預言很感興趣。


    “你剛剛說的那個預言,太陽和大地……究竟是從哪裏聽來的?”薑穗一邊再次咀嚼著這句話的內容,還有什麽“神啊”、“新的前進道路”,一股神棍騙子氣息滿滿撲來。


    星野露出警惕地神情:“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連你們是誰都不知道。”


    而一旁的高大白銀狼沒有得到獅子小姐的青睞,他倒沒有很生氣,隻是看著少年這副炸毛的模樣就莫名有些不爽。


    白銀狼微微眯起眼睛。


    不僅僅是因為獅子小姐隻跟這家夥說話,還因為少年的這個性格……和他上一個世界太像了。


    白銀狼扒拉著給獅子小姐熱的幹糧,涼涼道:“你現在才警惕,會不會太晚了一些?”


    星野看過去,就看見白銀狼獸人幽幽的目光,似乎泛著來自於野獸的精光和一絲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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