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姐歎了口氣,“唉,賀老四……他沒了的那天晚上,其實是被找他的人在山上發現的,就是張華那小子,看到老四和楊建業扭打在一塊。”


    “當時賀叔也在,聽張華說,當時他看到楊建業拉扯著賀叔,然後賀老四上前阻止,張華趕緊喊了一聲恐嚇楊建業,結果楊建業就把賀老四推溝裏了。”


    “楊建業那狗東西,竟然還抓著賀叔,要不是張華及時趕到,賀叔估計也會被帶到溝裏,現在楊建業已經被扣押了,穗兒,你放心,他不會被放過的。”


    穗兒聽了,沉默了一會兒,又再次開口:“那他現在人在哪?”


    劉姐見拗不過她,隻能說了:“被關在知青所後邊的柴房裏,估計明天就要拉到警察局裏去了,村裏也通知林知青回來了。”


    穗兒問:“他會有什麽懲罰嗎?”


    劉姐底下聲說:“死刑跑不了了,估計等到縣裏判完就拉去槍斃了。”


    薑穗清楚,她等不到看見楊建業死刑。


    況且她還很清楚,如果賀朝不願意死,一百個楊建業也殺不了他。


    在劉姐擔憂的目光中,薑穗輕聲道:“我知道了劉姐,別擔心我。”


    還沒等到天黑,村裏就有人來著急的通知。


    “楊建業跑了!”


    薑穗眼神一沉。


    村裏的夜晚總是如此寂靜,隻能聽見秋風呼呼而掠過,帶起了樹葉搖晃。


    而此時,和平村依舊有不少人幹部和幫忙的知青提著燈,在路上尋找著逃跑的楊建業。


    被尋找的楊建業已經跑到了山裏,他在林場老苦勞累了這麽些日子,最熟悉的就是這裏。


    他仰起頭,看著樹影後的星空,隻覺得心中快意。


    他恨恨地想,之前故意在賀老頭麵前說了幾句他的存在會影響賀朝將來的工作,沒想到這老家夥竟然真的自殺。


    救回來了還自己往上裏跑,那就不能怪他不客氣了。


    沒想到正好賀老四找回來,他正愁沒機會找到這家夥。


    他過不好,他也不會讓賀朝和薑穗過得好!


    如果當初不是賀朝當著眾人麵打了一頓,讓他再也抬不起頭,如果不是薑穗從中作梗,他怎麽會淪落到今天!


    沒了孩子,也沒有了媳婦!


    賀老四的死,也不管他的事,楊建業心裏想。


    他不過是推了他一把,是賀老四自己站不穩栽倒溝裏沒的,跟他沒有關係。


    不過楊建業清楚,如果當初他沒有死死也拉著賀老頭,不然恐怕也被賀老四帶走了。


    可如今也被人發現,他知道一旦被抓回去,是真的死刑跑不了了。


    就算要他死,他也要拉個墊背的!


    “大學生……有什麽了不起的。”他呢喃。


    楊建業沒有聽見,身後傳來了腳步聲,直到來人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楊建業。”


    “誰?”楊建業心中一驚,回頭。


    來人從樹叢中鑽了出來,楊建業沒想到竟然有人能找到這裏。


    他眯著眼睛在夜色中看了一會兒,才哈哈笑起來:“是你,薑穗。”他又看了看她身後,發現隻有她一個人,心中的危機感頓時消減了一大半。


    他眼神有些肆無忌憚的下流,上下打量著麵前沒什麽表情的漂亮女人。


    “這麽晚來找我,是想做什麽?”他的語調也變得令人遐想,眼神中的貪婪讓人生厭,“你是怎麽找過來的?這麽大膽?”


    少女並沒有因為他說的話有任何被激怒的神情,她緩緩地走到他麵前。


    “找到你並不難。”她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畢竟你也沒什麽地方可去,要不是被人攔著,我能更快找到你。”


    楊建業從她的話語裏聽出來了,他在山裏的住所已經被人找進來了。


    “楊建業?”她輕輕地說,楊建業正打算調戲般應一聲,就聽見她泛著冷意的聲音,“我真後悔當初沒有弄死你。”


    楊建業先是一愣,隨後看到麵前的少女眼眸中透露出來的一絲冰冷殺意,心中一悸,隨後回過神來頓時惱怒。


    他輕蔑地笑起來:“就憑你?”因為隻麵對她一個人,楊建業姿態很放鬆,“你先想想,深夜跑過來找我,還能不能回去吧!”


    說完他舔了舔唇,眼裏劃過貪婪和垂涎,朝著薑穗撲了過來。


    在楊建業心裏,薑穗是來報仇的沒錯,但是她到底太天真,估錯現實,一個柔柔弱弱的女人而已,又自己送上門來了,難道她以為憑他一個人就能讓他束手就擒嗎?


    然後下一秒他隻感覺到腹中劇痛,一個踉蹌重新倒在了地上。


    等他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是被薑穗給踹倒了。


    她竟然有這麽大的力氣!


    他惱羞成怒抬起頭正想要重新爬起來,卻因為少女眼眸中死寂一般的冰冷給嚇了一跳。


    “有時候我會想,一個人會有多蠢。”薑穗還在慢慢地說,就好像剛才的舉動不是她做的一樣,“我發現我還是低估了你。”


    夜黑風高,樹影搖晃,不遠處漸漸掃來了村民的手電筒,還有他們喊人的聲音。


    “小薑同誌,山裏不安全!快點回來!”


    “楊建業,盡快束手就擒!山下所有口都有人看著,你跑不了的,你這是對組織的挑釁——”


    而此刻楊建業看著她此時的模樣,後背不自覺地感到一陣寒意。


    薑穗朝他笑了笑,明明仍然是那副溫柔的模樣,卻讓人不寒而栗。


    “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薑穗自顧自地說,“你毀了我未來的十幾年。”


    楊建業忍不住後退,他發現了薑穗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勁。


    楊建業:“你……”


    薑穗打斷了他:“你還給了他離開的機會。”


    楊建業開始聽不懂了。


    薑穗嗤笑了一聲,“說起來,你懂不懂死掉了是什麽感受?”


    這一回,楊建業聽明白了,薑穗似乎在威脅他。


    因為賀老四的死,薑穗似乎——


    “你瘋了?”楊建業震驚地看著她,他又再次爬著站了起來,看著薑穗用那雙冷冷的眼眸看著自己,內心的戾氣也漸漸升騰起來。


    楊建業忽然感覺一陣扭曲的快意,還有些口不擇言:“那是他活該!”他大聲地說,“賀老四自己死了跟我沒關係!”


    他死死地盯著薑穗:“如果當初不是你們,林依怎麽會總想著離開我!還有你,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怎麽看我的嗎?你憑什麽瞧不起我?要不是你們,我會被分配到林場看林嗎!”


    他因為憤怒卻又有些膽怯,大聲的說話像是給自己壯膽。


    “賀家的那個老家夥是自己往上山跑的,賀老四也是自己往山上跑的,都跟我沒關係!是他先來拉扯我的!”


    他看著薑穗漸漸靠近自己,最終忍不住惱怒地進行了攻擊。


    楊建業揮拳揍去,卻發現薑穗竟然非常巧妙地避開了——


    隨後他下/體感到了巨大的重擊!


    鑽心無比的劇痛蔓延全身,他不由自主地屈膝跪了下來企圖延緩疼痛,他還沒來得及慘叫下巴又被重重一擊,最終他頭昏腦脹地倒在了地上。


    楊建業痛得已經沒辦法思考,為什麽薑穗會有這樣的身手。


    他隻能感覺到眼前一陣陣的黑。


    薑穗仍然是來時幹幹淨淨的模樣。


    他們這邊的動作顯然被不遠處的村民們發現了。


    “他們在這裏!”有人喊到。


    楊建業痛得腦袋發昏,他在模糊間看到薑穗手裏似乎握著什麽,上麵銳利的光有一瞬間反射到他的眼裏。


    是刀!


    楊建業一下子明白過來,他憤怒又驚懼地喊:“薑穗!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少女把玩著手裏的刀,看起來老練極了,看起來很好心解釋地模樣:“這是手術刀。”她朝他笑了笑,“還是用這個習慣一點。”


    楊建業胸口劇烈起伏,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殺意,也第一次被一個人的殺意鎮在原地。


    此時的薑穗看起來就像是經曆過什麽血雨腥風般讓人膽怯,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那個小村子裏的走出來的溫柔知青。


    冰冷冷的微笑,一種壓抑的癲狂感油然而生。


    求生的本能讓他渾身顫抖地爬起來向後跑去。


    她不是薑穗!


    楊建業驚懼地想,薑穗怎麽可能會是這樣的!


    他才跑了兩步,隻感覺大腿一陣劇痛,頓時狠狠地摔了一覺,低頭一看,飛來的手術刀精準地將他大腿劃破,鮮血直流。


    “啊啊啊——”楊建業慘叫。


    楊建業看到薑穗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他說不出來:“你、你——”


    少女微微彎下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往這裏跑,是因為你就是在這裏把賀朝推下去的嗎?”


    楊建業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黑暗的一旁有一個深深的地溝,他們跑到了這裏。


    當時的場景非常混亂,楊建業偷偷跟在上山的賀老頭身後,一開始他並不知道賀老頭是想幹什麽。


    後來他發現賀老頭好像是來山上尋一個找死的地方的,他有些竊喜,但又不想這麽便宜了對方。


    他特地走出去刺了賀老頭兩句,心中還暗自得意,不知道賀老四聽到了父親的死訊,會是什麽樣子。


    但他沒想到,賀老四竟然回來了!


    也上了山!


    當時他們扭打在一塊,賀老四的力道大得驚人,楊建業有一瞬間都在懷疑,對方殺死他輕而易舉。


    求生的本能讓他大喊,吸引了來找賀老四的張華。


    楊建業敢打包票,賀老四是準備拉著他一起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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