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人也不喜歡吃蘋果。


    不過就是一個蘋果而已,還讓他揭開“過去”的傷疤,小薑醫生肯定不會繼續問下去。


    說起來在原文中,薑穗好像也沒有見透露過賀朝的喜好過,基本上都是設定,也不知道他本人真實的模樣是什麽樣的。


    於是薑穗問道:“那你喜歡吃什麽?”


    賀老四撓了撓頭:“我們鄉下人,哪有什麽喜歡不喜歡,有的吃就可以,好養活的很。”


    薑穗說:“總該有的吧,是個人都有喜好,比如你都能說出你不喜歡吃蘋果。”


    賀老四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最終道:“橘子吧……?”他還肯定地點點頭,“就是橘子。”


    薑穗好奇:“為什麽啊?”


    賀老四這一次十分爽快回答:“因為好剝。”


    薑穗:……會不會太簡單粗暴了啊!


    薑穗:“那為什麽不是香蕉,香蕉更好剝。”


    賀老四聞言就笑了:“大小姐,香蕉這麽貴,我可從來沒見過。”他勾著唇壞笑道,“將來等小薑醫生賞賜給我試試?”


    薑穗:……


    她又一次犯了這個世界的常識性錯誤,好在她還有城裏人這個身份遮掩住了。


    薑穗本來是想試探的,沒想到差點把自己試探出去。


    於是她決定轉移話題。


    她將蘋果核埋好,草帽戴上站了起來。


    “走吧,要到正午了,草藥也挖的差不多了,下山吧。”


    賀老四也拍拍屁股站了起來,然後長臂一指:“那蒲公英不挖了?”


    薑穗:……


    於是原本還被人盯著傷春悲秋過的蒲公英就這樣被二人合夥挖走了。


    行吧,社會主義的勞動最光榮的靈魂dna果然還是鎮壓了這些胡思亂想的情絲柔腸。


    薑穗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看的一部電視劇,裏麵五大三粗的農民出身的粗人軍官就評價《紅樓夢》裏的那群人——


    成天吃飽了沒事幹,丟他們到田裏幹活試試?看看一個個還沒有這些哀來歎去的臭毛病。


    然後該軍官就被正看《紅樓夢》看哭的老婆打了一頓。


    想到這,她又看了眼賀朝,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賀朝不明所有,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瞥了她一眼,最終十分自然地接過了她裝滿了草藥的籮筐。


    他自己也背了一個,不但同樣裝了草藥,也裝了一些山上野生的作物。


    薑穗看著他一背一提,滿是結實的手臂肌肉分明,渾身上下充滿了男人味。


    尤其是那張帶著桀驁的深邃眉眼看過來,在陽光下帥氣指數爆表。


    “重不重?不然我自己來吧?”薑穗其實不太想來,但是還是假模假樣地帶著柔和歉意。


    賀朝又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總覺得這家夥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麽,莫名的有點心虛。


    “不必了,上山你都走這麽狼狽了,下山可不得了,老實跟在我。”


    薑穗跟在他身後,盯著他背影看了一會兒,他跟身後長眼睛似的,“總看著我看什麽?看路。”


    被抓包了的薑穗絲毫不慌,若有所思:“賀老四,我怎麽覺得這兩天你跟我越來越不客氣了?”


    他在前麵帶路,繞著走一條下山較為容易的路,過了一會才傳來他的聲音。


    “我見您對我也沒多客氣啊薑醫生。”


    薑穗一頓。


    他這句話,這種挑釁的感覺,薑穗感覺十分熟悉。


    省略了“小”字之後,說出話來的氛圍立刻就不對起來。


    現在話頭來到了她這邊,但是薑穗決定不接茬。


    她用著小薑醫生特有的柔和的,仿佛能寬容每一個人的語調開口。


    “不管怎麽說,今天謝謝你了,賀朝。”


    這樣不緊不慢又寬柔的聲音,叫著他的名字,賀朝舔了舔尖尖的虎牙。


    他能想象得出她走路的模樣。


    帶著寬大的草帽,上麵還有他編的花環,小心翼翼地盯著腳下的泥底,跟在他的腳步後麵一步一緩。


    她走路總是不緊不慢,遇到好看的風景視線也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有的時候會忘記自己的目的地。


    就算是性格產生了變化,她終究仍然是她。


    上山到下山,薑穗是真的累的不行,後來賀朝不講話了,她也不講話了。


    主要是真的累,水也喝完了有些口幹舌燥,二人一路沉默地下山,偶爾難走的地方跨不過去,賀朝會讓薑穗扶著他的胳膊跨過去,隨後二人又很快地分開。


    回到了村子裏,薑穗鬆了口氣,總算是回來了,肚子也餓的不行。


    她看見少年仰頭眯著眼睛看了看太陽,然後轉頭對她道:“這個點,食堂估計沒飯了。”他頓了頓,“我家就在附近,給你做了帶回去吧。”


    薑穗也懂看天色,畢竟是上個末日世界過來的,那些生存知識還存在她的腦海中,也知道他所言不假。


    賀朝家的確就在附近,靠近進山的通道,基本上很少有人往這邊來。


    “老爹,我回來了。”


    薑穗就看著他大步朝著破舊的瓦房走去,他們家用木頭和些許磚石堆砌了籬笆弄了個小院子,還有一條被鐵鏈牽著的大黃狗。


    大黃狗聞到有陌生人的味道在汪汪叫。


    隨後薑穗看著他大手禿嚕了一下大黃狗的腦袋,“給你認認人,這是咱村的小薑醫生,別叫了。”


    “老四回來了?”


    略顯蒼老的聲音從屋內傳了出來,隨後是拐杖在水泥地麵敲擊的聲響。


    薑穗看到了一個頭發花白,麵容有些憔悴的老人走了出來,在看見她時,老人的臉上露出了些許驚訝。


    “老爹,這是衛生所的小薑醫生。”賀朝介紹著,“今天上山采藥,錯過了飯點,來我們家借一頓。”


    “賀叔叔,您好。”薑穗打招呼。


    老人視線有些渾濁,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聽到薑穗禮貌的問話,努力牽扯出一個笑容來,可能長年累月遭人歧視打壓,他的笑容中帶著一絲討好。


    “醫生啊,醫生好啊!小薑醫生是城裏來的知青吧?”


    薑穗看著他心裏有些不好受,沒有表露出來,仍是溫和笑著點點頭。


    寒暄了兩句後,薑穗忽然說道:“賀叔叔,我得先給您道個歉。”


    賀朝和賀老頭聽了她的話,都有些愣住。


    賀老頭:“道、道什麽歉?”他有些錯愣地看著她,“小薑醫生您是在說笑吧?”


    薑穗輕輕笑著,神色帶著歉意,“給您道歉,是因為我們衛生所工作失誤了,實在是對不起您。”


    她上前將賀老頭扶到屋裏坐下,“您瞧,我竟然忘了給您登記每月的健康檢查,這簡直是違背了為人民服務宗旨的巨大工作失誤,真的實在抱歉,請您一定要給機會給我補救,今天下午我回去收尾一下上午的工作,就來給您體檢。”


    她將衛生所有對六十五歲以上老人進行身體健康檢查的規定說了一遍。


    賀朝其實在薑穗一開口聽明白了,事實上不是賀老爹沒有去衛生所登記每個月的健康檢查,而是因為他成分問題,村子裏有的人不願意讓賀老爹享受這樣的權利,於是不給他機會去登記。


    甚至他們一家都不知道這件事。


    而薑穗這麽說,則是將問題攬在了自己身上,成全了賀家的麵子。


    賀朝聽出來了,賀老爹自然也聽出來了,他老目渾濁的怔怔地看著她,有些驚訝和惶恐:“不、不用麻煩您,薑醫生,我一個壞分子怎麽可以……”


    “您放心。”少女帶著柔和的笑意,聲音溫柔但不失堅定地打斷了父親的話,“這是村子裏每一個參與勞動的人都能享受到的權利,您不要有心理負擔,況且賀老四同誌平常也幫我們村子裏的人很多忙,大家心裏都有數。”


    她直起身子看向他,淺色的眼眸流淌著如太陽般的暖意,“不過在此之前還要麻煩老四同誌能給我一頓飯吃。”她輕輕笑著,“可以嗎?”


    賀老四凝視著她,聞言勾唇一笑,黑眸中暗光似乎有一瞬間的洶湧。


    “當然可以。”他說,“小薑醫生想吃什麽,我賀老四上刀山下火海都給你弄來。”


    “上刀山下火海就不用了。”小薑醫生輕笑,“吃飽就行。”


    她本來想跟著賀朝去廚房打下手,被他們父子倆勸了下來。


    隻能坐在屋子裏和賀老爹略顯尷尬的聊天。


    賀老爹問了問城裏的事情,知道她是從燕京下放來的時候,眼裏多了一絲笑意。


    “我……也去過燕京,記憶裏什刹海很漂亮。”


    薑穗驚訝:“賀叔叔,您還去過燕京呢。”


    賀老爹沒有了剛才略顯的唯唯諾諾的模樣,他說了一會兒在燕京的趣事,過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什麽,立刻轉移了話題。


    “都是些小事,如今我在和平村,也知道了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薑穗一頓,她沒有打斷賀老爹,因為她知道如今的賀老爹如同驚弓之鳥,多說反而使對方更加敏感。


    賀老爹說了一會,略顯渾濁的眼眸抬起,看到了薑穗手裏草帽上的花環,微微一愣。


    他笑道:“小薑醫生的花環編得很好。”


    薑穗聽了一頓,她低下頭看著放在腿上的草帽,上麵掛著黃色的小花在努力綻放。


    薑穗說:“這是蒲公英花。”


    她上個世界作為薑醫生沒出過第九街區,從來沒見過,這個世界她在城裏隻見過曬幹的蒲公英花,直到上了山才知道蒲公英花原本長成這樣。


    賀老爹一頓,老人易走神,他喃喃道:“蒲公英……我愛人……莉莉學的植物學,以前和我說過蒲公英的花語……”


    在這裏,誰會有閑情逸致關注一朵花的花語,甚至連花語是什麽都不知道,更對路邊的蒲公英沒有什麽關注。


    但是他聽見小薑醫生開口:“蒲公英的花語是什麽呢賀叔叔?”


    賀老爹緩緩笑了笑,他摩挲了一下手裏的拐杖:“花語……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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