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靜道:“還有,你不是救下杳杳,是買下她。她應該生活在父母身邊,而不是在福利院長大。如果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就亂套了。”


    太多人告訴寧蕎,她得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可寧蕎想做的,是她認為正確的事。


    範振國接不上話。


    直到這對年輕夫妻轉身出辦公室,他才急急地追上去。


    “你們去哪裏?”


    “公安局。”


    範振國僵在原地。


    報公安去?


    這回別說是同事們了,恐怕連他的領導都會知道這事。


    作者有話說:


    有點事,明天(6.27)請一天假,後天(6.28)更新。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夏軒言、噗噗金珼珼 10瓶;靜靜看書 8瓶;媛起一任 1瓶;


    第74章 第74章


    ◎這話很難接。◎


    整個福利院裏所有人都認為, 至少在將孩子送到福利院之前,這對養父母對杳杳是沒話說的,至於後來因有了自己的小孩而送走杳杳, 頂多隻因為人性複雜, 不能以此推翻過去他們對這孩子的疼愛。


    寧蕎來找杳杳的養父母,起初隻是想打聽有關於孩子親生父母的線索。


    可真正接觸範振國之後,她又覺得不對勁。


    杳杳真的是他無意間在路上撿到的孩子嗎?這麽巧合地“撿到”小孩,又這麽湊巧, 他們家裏正需要小朋友,連派出所都沒去一趟, 直接將孩子留在家裏, 這一連串的行為,讓人不得不留一個心眼。


    在寧蕎和江珩的逼問下, 範振國終於說出真相。


    這件事,必須得報公安,他們離開時走得很快,背影堅定,而身後的範振國,則急急地追上。


    他生怕被其他同事聽見,壓低了聲音。


    “沒用的, 他們根本就不是京市人,跑到京市,也是為了不給自己留後患。”


    “那是一個團夥, 你們不知道他們叫什麽名字, 更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子, 就算去報公安, 公安同誌也不會管。”


    聽到這裏, 寧蕎和江珩停下腳步。


    見自己終於說動了他們,範振國加速的心跳慢慢變得平穩,他深吸一口氣,又說道:“這位同誌,我知道你是好心,不忍心看杳杳受罪。但你隻是一個學生而已,能鬥得過人家犯罪團夥嗎?這些壓根就不是你該考慮的事。”


    江珩往前一步。


    範振國看著這位軍官不好惹,就算是做思想工作,都不敢衝著他,隻望向寧蕎,試圖說服這女學生。


    “我們確實不知道他們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子。”寧蕎說。


    範振國眉心舒展:“是了——”


    “但你不是見過他們嗎?”寧蕎反問。


    範振國嘴角一僵,心底咯噔一聲。


    “是跟我們一起去公安局,還是留在這裏,等他們來請你回去協助調查?”江珩問。


    “作為幫凶,主動投案自首,也許還能從輕發落。”寧蕎溫聲道,“你好好想想。”


    範振國臉色驟變。


    這兩個人,是真不怕給他們自己惹一身的麻煩。


    -


    人販子團夥猖獗,四處流竄,這事難查,卻必須從源頭查起。


    公安同誌接到報案之後,引起重視,首先對範振國進行盤問,而他小產在家的愛人當時同樣是“買家”,也被帶到公安局。


    寧蕎並不關心警方將如何處置這對夫妻。


    她更想知道的是,還能不能找到杳杳的親生父母。


    寧蕎知道在後世,通訊以及網絡都非常發達,孩子隻丟了一年不到的時間,追根溯源地查,總能聯係到小孩的親生父母。但如今是在七九年年底,誰都不知道杳杳究竟是哪裏人,隻聽範振國說起她是被人販子從外省拐來的,但這麽多個省市,該怎麽找?簡直是大海撈針。


    可即便難找,也得找。


    公安同誌首先多次比對範振國與他妻子各自的口供,將孩子老家的城市範圍縮小,再詳細詢問人販子的外表特征等,記錄下來。


    一開始,他們還想去找杳杳。但一位女公安心細,擔心孩子被突然造訪的公安同誌嚇到,另一方麵,也是因為當時杳杳甚至還不到三歲,年紀太小了,況且這事已經過去將近一年,小朋友哪裏記得清自己被拐帶的經過?


    這位女同誌,請寧蕎幫忙。


    寧蕎二話不說便答應下來,同時感謝她願意用這個較為溫和的方式,保護孩子幼小脆弱的心靈。


    “是我們應該謝你們才對,提供了這麽多的線索。”梳著馬尾辮的公安說到這裏,沉默片刻,又提醒道,“但確實不能抱太大的希望。一是不知道孩子究竟是從哪個城市來的,另外一個問題,這孩子是個女娃娃,雖然不願意承認,但確實有不少家庭丟掉閨女,是有意而為之,就算真能找到她的父母,將孩子送回去,對方也不一定會有多樂意。”


    “萬一呢。”寧蕎輕聲道。


    這位秀氣的公安同誌抬起頭:“什麽?”


    “可能杳杳的父母在丟了孩子之後,急得跑遍整個城市的所有派出所,甚至登報打聽她的下落。”寧蕎說,“也可能,別說是才過了一年不到的時間,就算過去十年,仍不會放棄。”


    “你說得對。”公安同誌沉吟片刻,釋然一笑,“不管怎麽樣,我們盡力而為。”


    -


    寧蕎是和江珩一同離開公安局的。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抬頭問:“你趕時間嗎?”


    “不趕。”江珩說,“可以陪你去福利院。”


    寧蕎失笑:“你怎麽知道?”


    “以你的性格,不跑這一趟,恐怕晚上都睡不好。”江珩溫聲道,“但這件事,不能著急,我們先去福利院,再慢慢來。”


    公安同誌說過好幾回,估計很難找到孩子的家人。


    寧蕎能夠理解,她隻是行動力強,但實在說不上是急性子,去了福利院簡單和院長溝通過後,便去見杳杳。


    “寧蕎同誌。”福利院院長往前一步。


    “以孩子的感受為先。”寧蕎柔聲道,“院長,我理解的。”


    在此之前,寧蕎和這位福利院的院長有過一些矛盾爭執。


    但她們都是為杳杳好,抱著同樣的初衷,即便彼此之間鬧過不愉快,也不會留下隔閡。


    “去吧。”福利院院長眉心舒展,擺了擺手。


    寧蕎要去見杳杳,在活動教室門口,轉頭認真看了看江團長。


    “怎麽了?”


    “你得笑一笑,凶巴巴的,嚇到杳杳怎麽辦?”


    江珩的唇角往上牽。


    “不行,小朋友喜歡誇張的表情。”寧蕎咧開嘴角,露出漂亮的笑容,“像這樣。”


    “還這麽麻煩的?”江珩問。


    江珩在活動教室外,學著他媳婦的表情練習了好久的笑容。


    教室裏,杳杳早就瞄見寧蕎,眨巴著眼睛張望,在看見江珩好不容易練習好的“平易近人”微笑之後,明顯放鬆下來。


    “杳杳。”寧蕎坐在她身旁。


    寧蕎和杳杳聊起爸爸媽媽,和孩子聊天,不需要拐彎抹角,但她必須將孩子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很多話題,也隻是點到為止。


    “杳杳的媽媽是長頭發,還是短頭發?”寧蕎問。


    杳杳歪著腦袋,用手比劃自己頭發的長度,是短發。


    寧蕎微怔,和江珩對視。


    他們剛才在派出所見到杳杳的養母,長發及腰,低低地梳著。


    距離杳杳離開範家,不過一兩個月的時間,她養母的頭發,沒法在這短時間內留長。


    杳杳記憶中的父母,是她的養父母,但多聊幾句,寧蕎發現,這孩子對自己過往家庭也有一定的印象。隻是兩邊的爸爸媽媽在她記憶中重疊,她分不清。


    幸好這孩子並不抗拒回憶與爸爸媽媽的相處。


    “杳杳的媽媽平時喜歡做什麽?”


    杳杳歪著頭,想了好久:“電視。”


    “看電視?”寧蕎問。


    “好大好大的電視。”杳杳攤開小手,比出很長的距離。


    寧蕎記得,範振國說,第一次見到杳杳時,這孩子穿著打扮很講究。帽子非常保暖,是嶄新的,厚實的棉衣上也沒有補丁,一看就不是家裏哥哥姐姐穿剩下的舊衣裳。


    公安同誌也是從範振國這樣的說辭中,推斷杳杳的家境不差,至少她父母不是為錢“賣掉”閨女。


    杳杳走失時是一九七八年,當時她才兩歲多,家裏已經有了電視。


    寧蕎默默記下,準備等下回見到公安同誌,將自己問來的消息告知。


    “杳杳還記得什麽?”寧蕎又問。


    小團子的話不多,語言表達能力也不算優越,頂多隻是幾個字幾個字往外蹦。


    接下來,她說起的,大多是和養父母有關。


    “差不多了。”江珩低聲提醒。


    寧蕎點點頭。


    從這麽小的孩子口中,問不出什麽來,再盯著這個問題不放,可能會弄巧成拙。


    “我又要變魔術啦。”寧蕎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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