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有這樣的可能性,真到了那會兒,還需要學校的推薦信。”倪教授停頓片刻,又說道,“寧蕎同學,你是不是結婚了?”


    “是。”寧蕎點頭,簡單介紹自己的家庭情況。


    “其實學校明年初還有一個安排同學與國外大學學生進行交換學習的機會。”倪教授說,“校方要求每一個係推薦兩到三位學生代表,經過考核選拔之後,能出國留學兩年的時間。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將名額留給你。”


    “不急。”倪教授說到這裏,又笑著補充,“還有很多時間,你可以慢慢考慮。”


    -


    每個係的教授,都有可以推薦交換學生的名額。


    曆史係的梅舒成績出色拔尖,同樣從他們係的教授口中,聽說了這個消息。


    這是難得的機會,梅舒一方麵想要爭取,另一方麵,卻又不舍得唐鴻錦。


    如果確定明年初要交換出國,就意味著她留在京市的時間不多了。


    當然,即便她自己做好爭取這個機會的準備,結局也並不一定盡如人意。


    每位教授都有他們推薦的優秀學生,學生與學生之間也得通過考核來競爭,她聽說寧蕎也是其中一個。


    最終能得到機會的,隻有一位學生。


    如果梅舒下定決心要去,那麽她和寧蕎的關係就會變得很微妙。


    京市的冬天,來得特別早。


    秋季才剛剛到來,天氣已經轉涼,那天寧蕎裹著厚實的圍巾和手套,剛一出校園的大門,忽地碰見梅舒和唐鴻錦。


    梅舒站在冷風中,怔怔地望著唐鴻錦。


    “你姐姐說的話,是真的嗎?”


    “梅舒……”


    “你姐姐說,我和你前妻長得特別像,性子也特別像,這是真的嗎?”


    梅舒和唐鴻錦的感情,在細水長流之中穩定地發展,在這個暑假,她沒有回老家,一直住在學校宿舍裏,唐鴻錦經常來找她,兩個人終於確定了戀愛關係。


    梅舒清醒而又理智,這次卻被突如其來的愛情衝昏頭腦,接受了唐鴻錦曾經結過婚的事實。這件事,她不介意,認為愛情能抵禦萬難。


    然而就在這段時間,唐鴻錦的姐姐出公差,來到京市。


    唐鴻錦帶著梅舒去和她見麵,初次見麵,梅舒就覺得他姐姐的眼神有些奇怪。後來她借故離開飯桌,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躲在不遠處聽。她聽見唐清錦說起唐鴻錦的前妻,那是一個各方麵都與自己非常相像的女同誌,他們曾經很相愛。


    梅舒從小到大都是一個驕傲的女孩。躲在暗處偷聽,是因為過於在乎對象,可聽見唐鴻錦與自己在一起的真正原因之後,她的在乎變成一個笑話。


    “你不敢認嗎?”梅舒問。


    唐鴻錦沉默許久。


    寒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冷意,梅舒以為他會哀求,會哄自己。


    可最後,唐鴻錦隻是點了點頭。


    他沒有否認,隻說很抱歉,這樣確實對她不公平。但如果她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他一定會盡量將心中與前妻的回憶封存起來,留在一個隱蔽的角落,不讓前妻影響到他們之間的感情。


    梅舒冷聲讓他滾。


    等到看見他的背影漸行漸遠,才無力地蹲下。


    寒風蕭瑟,梅舒的驕傲也被風吹遠。


    她瑟縮成一團,可突然之間,頸間傳來一陣暖意。


    梅舒用手背抹眼淚,抬起頭時,看見寧蕎。


    寧蕎穿著厚實的大衣,但已經摘下圍巾,給她圍上。


    梅舒問:“你早就知道了?”


    頓了頓,她又自嘲一笑:“你們以前是鄰居,你肯定知道的。”


    寧蕎陪著梅舒,在校園漫步。


    她哭的時候,寧蕎在邊上遞紙巾,她問起蘇青時的事時,寧蕎也沒有隱瞞。


    “你們長相和性格,乍一眼看,有點像。”寧蕎說,“但是相處下來,你的冷淡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她——”


    “她怎麽樣?”梅舒急切地問。


    “損人不利己。”寧蕎坦誠地道出一九七四年的那個春天,自己在後山與蘇青時的過往。


    梅舒一怔,吃驚道:“她是個罪犯?”


    “判了將近二十年。”寧蕎說。


    梅舒不屑於與一個罪犯相提並論。


    更讓她氣憤的是,在唐鴻錦的心中,她甚至還比不上那個罪犯。


    在原劇情中,梅舒與唐鴻錦在幾年間,分分合合,最終因無法割舍的感情而破鏡重圓,大團圓結局。原劇情裏的唐鴻錦甚至還有一個女兒,梅舒也接受了,人人看見她和唐鴻錦的女兒,都說她們母女倆長得真像,這成了梅舒心頭的刺,時不時隱隱作痛,卻又無法掙脫。在原劇情的最後,梅舒在衝破艱難險阻之後得到了愛情,卻失去自己。


    但現在是現實世界,與原劇情不同。


    現實世界的梅舒,剛和唐鴻錦在一起沒多久,好感已經轉化為喜歡,卻遠遠沒到深愛的地步。


    “我是不是輸了?”梅舒問。


    寧蕎溫聲道:“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時,你是怎麽對我說的嗎?”


    她用當時梅舒的冷傲語氣說道:“我姓梅,單名一個舒,但我也確實沒輸。”


    梅舒有點不想哭了,抬起眉:“你揶揄我?”


    寧蕎誠懇地點點頭。


    梅舒睨她一眼,與她並肩走著:“聰明一點,應該快刀斬亂麻,把這段感情放下。”


    “你是不是進了交換留學的入圍名單?”寧蕎問。


    “對。”梅舒緩緩道,“本來想為他放棄這個機會,可現在想一想,我這麽優秀,被拿來和一個罪犯作比較,關鍵是還沒比贏。這樣的男人,是不是不夠格讓我放棄留學?”


    “有道理。”寧蕎煞有介事地點頭。


    “我以為你會勸我和他和好。”梅舒說,“你也入選了教授的推薦名單,失去我這個強有力的對手,你出國留學的事,就穩了。”


    “就算和你競爭,我也不慌。”寧蕎眼底噙著笑意,“你‘沒輸’,我也不會輕易認輸。”


    梅舒認真地看著寧蕎。


    初見時,梅舒認為她與自己是截然相反的性格,可真正相處之後,卻發現,她們很相似。她們解決問題的方向大差不差,但方式卻不一樣,寧蕎柔軟溫和,而她則更加尖銳。說不上誰對誰錯,隻是每當到了最後,梅舒會因性子太過剛強激烈而傷到自己,當寧蕎則將她自己保護得穩穩當當,雲淡風輕,卻也能得到好的結果。


    “我都說了,別拿我的名字開玩笑。”梅舒撇了撇嘴角。


    寧蕎失笑。


    “那就從現在開始,公平競爭吧。”梅舒說。


    “但是——”寧蕎剛要開口,餘光一掃,瞄到一道身影。


    江團長身著軍裝,身姿挺拔,氣勢淩厲。


    光是站在那裏,就使得周邊來來往往的男同學失色。


    她一怔,隨即語氣歡快:“你怎麽來了?”


    江珩的視線停留在她嬌俏明麗的臉上,低聲道:“今天休假,來看看你。”


    -


    寧蕎帶著江珩去吃了他們大學食堂裏的飯菜。


    小倆口挑選了食堂角落的位置,卻還是惹得同學們矚目。


    寧蕎打的飯菜,都是自己平日裏最愛吃的,愛人來學校做客,她拿出滿滿的誠意,可大方了。


    “怎麽樣?”寧蕎問。


    江珩抬起眼:“什麽?”


    “飯菜呀!”寧蕎說,“和你們部隊食堂比,怎麽樣?”


    “挺好吃的。”江珩說。


    “你才扒拉了幾粒白米飯呢。”寧蕎咕噥。


    江珩望著她抱怨的小表情,低笑道:“這就吃。”


    數年的夫妻,他們相知相惜,寧蕎敢說,江團長一個眼神,自己就能察覺得出他心情不這麽愉快。


    可她問起是不是弟弟妹妹不聽話,或者部隊裏遇到麻煩時,他都說沒有。


    “你到底怎麽了?”寧蕎追問。


    江珩望著她,搖搖頭:“真的沒事。”


    後來,江團長確實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他陪她逛遍整個校園,兩個人在樹蔭下、操場和教學樓之間漫步參觀,甚至還和京大的其他小情侶一般,坐在學校後門外的小河流邊吹著風,說著話。


    “我經常在這河畔看見一雙雙一對對捧著書本背靠背地約會。”寧蕎說著,捋平裙擺,坐在河邊的草地上,拍了拍自己身後,“你坐這兒。”


    江珩聽了她的,坐在她身後,低笑道:“這麽大的風,不嫌冷?”


    “是有點冷。”寧蕎靠著他的背,微微揚起頭,望著蔚藍天空,“但是好浪漫!”


    江珩不懂什麽是浪漫。


    但如果說,這樣陪伴著彼此吹冷風就算浪漫,那麽在他看來,他們這些年的點點滴滴,都能稱得上浪漫體驗。


    涼風將寧蕎的發絲吹起。


    江珩抬手,修長指尖劃過一縷她柔軟的發絲。


    寧蕎說:“對了,我有事要對你說。”


    江珩的手頓了頓。


    他問道:“交換留學的事?”


    “你聽見啦?”


    “來的時候正好聽見你和你室友說的話。”


    寧蕎笑了笑:“交換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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