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熱血沸騰的感覺啊!”江果果現身說法,“我解出一道難題時,就是這樣的感覺!”


    江源排行老二,上有沉穩能幹的大哥,下有調皮大膽的三弟和古靈精怪的妹妹。相較之下,他是最平凡,可以隨時被人忽略的。


    可他也很想,在人群中熠熠發光。


    默默地,江源記下弟弟妹妹說的話。


    找到夢想時,熱血沸騰的開心滋味……


    他也希望某一天,自己同樣能有這樣的體會。


    -


    “你們在看什麽呢?”寧蕎蹲在兩個小不點麵前,“要不要去烤火?”


    團團和圓圓搖搖頭。


    寧蕎揉了揉他們倆的腦袋:“你們剛才,是不是在看大人分壓歲錢呀?”


    團團和圓圓眨巴著眼睛,驚訝地看著寧蕎。


    大人就是大人,什麽都知道。


    到處都是在自家小院烤火的軍屬。


    當聽見寧蕎這樣對兩個孩子說時,他們小聲議論起來。


    “小寧同誌該不會要給唐副營長家的一對雙胞胎包壓歲錢吧?”


    “那倆孩子是唐副營長家的,當舅舅舅媽的都不給壓歲錢?”


    “先別管人家舅舅舅媽怎麽樣,小寧同誌如果給這錢,那我可真覺得沒必要……”


    “有錢也不是這麽花的,這不是老好人嗎?”


    大院裏溜達著的團團和圓圓,已經在寧蕎的引導下,說出為什麽需要壓歲錢。


    聽完他們說的話,寧蕎笑道:“你們等一等。”


    團團和圓圓很聽話,大人讓他們等,他們的小腳丫就像被釘在地上似的。


    月光皎潔,別的小孩在院子裏玩耍,笑聲不斷,到處都有躍動的火苗,他們也隻是仰著腦袋看,兄妹倆兩隻小手牽得牢牢的,一動不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寧蕎回來了。


    在烤火的一些軍人和家屬們,都站了起來。


    “你管人家給不給小孩壓歲錢,人家有錢,樂意怎麽分就怎麽分。”


    “她是想幫這倆小娃娃吧。”


    “幫人是沒底的,幫了這個,下一個呢?”


    “這麽多錢,咋不分我一點?”


    團團和圓圓看見向自己跑來的寧蕎。


    “我回來啦。”寧蕎跑到他們跟前,從兜裏拿出兩張紙。


    團團和圓圓低著頭看,異口同聲地問:“這是什麽哇?”


    “你看這個。”寧蕎指了指上麵的畫,“這是飛機。”


    “這是飛機票,一人一張,以後你們就可以去找爸爸媽媽了。”


    兩個小團子的眼睛睜得更加圓了。


    寧蕎也沒見過飛機票長什麽樣,她是照著火車票的樣式畫的,分別寫上他們兄妹倆的名字。


    這會兒,她輕聲哄著:“小朋友不能自己去坐飛機,等到長大之後,十八歲了,才可以帶著這機票去飛機場兌換真正的飛機票呢。”


    “你怎麽有飛機票呀?”


    “本來是沒有的。”寧蕎揉了揉團團和圓圓的小臉蛋,“但除夕夜,每個小朋友都能許一個願望。所以你們倆的願望,就成真了。”


    寧蕎的聲音很好聽,像是在講故事,輕輕柔柔的。


    團團和圓圓聽得小心髒跳得很快。


    “什麽時候才到十八歲呀?”


    寧蕎指了指自己:“像我這麽大的時候,就是十八歲啦!”


    “還要好久呀。”圓圓的語氣怯怯的。


    “不會的。”寧蕎揚起唇,“每天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團團和圓圓聽得一本正經。


    兩張小臉蛋上,逐漸出現笑容。


    望著這一幕,軍區大院的軍人和家屬們,沉默下來。


    是心疼孩子,也是沒想到,寧蕎竟能想出這樣一個主意。


    孩子們父母離開了,這是無法逃避的事實,殘忍而又無力。


    但這一刻,他們更多感受到的,是溫暖。


    因為他們第一次看見,團團和圓圓笑得這麽開心,咧開嘴角,露出小米牙,眼底是屬於孩童的稚嫩天真。


    在這個除夕夜,團團和圓圓無比珍惜地捧著屬於自己的飛機票。


    兩隻小手捂得很緊,壓在胸口的位置。


    兩個三歲半的孩子,根本不知道錢的分量有多重,也並不真正在乎。


    於他們而言,金錢的意義,遠遠不及寧蕎畫的兩張“飛機票”。


    這是在他們幼小心靈深處種下的一顆小種子。


    帶著希望,生根發芽。


    -


    從初一到初三,清安軍區家屬院的年味兒一直不減。


    等到初四開始,回老家休假的軍人和家屬們陸續返回軍區,還帶回來不少年貨。


    如今已經是一九七四年的二月上旬,離寧蕎上一世的死劫,隻剩下兩個多月的時間。


    江珩提前向部隊領導申請,再接下來至少三個月內,他因家事無法出任務。


    入伍至今,江珩從未推辭過任何任務,哪裏艱苦困難,他便主動要求,請領導將他往哪裏派。現在他第一次提出暫時留在清安軍區,不接受任何臨時任務,領導自然同意了。


    隻不過同意之餘,部隊領導還打著趣兒。


    “小江家裏出什麽家事了,怎麽沒聽我家那口子說起來?”


    “難不成是家裏有喜?”


    “家屬院倒真有人家裏有喜,不過是小唐。他媳婦前兩天上醫院,檢查出懷孕的消息,小倆口樂壞了。”


    “小唐又重新打了一份報告,說要讓自己母親再來一趟,照顧他懷孕的媳婦。”


    蘇青時懷孕了,這和上一世相同。


    江珩回憶上輩子的種種人和事,記在紙上,一環扣一環,不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江源和江奇發現,大哥經常獨自一人在書房,待到深夜。


    江奇並不關心,可江源好奇,便去問大哥。


    大哥交給他一個任務。


    保護小嫂子。


    江源湊上前,看了一眼大哥紙張上的文字。


    字寫得潦草,用深藍色的鋼筆圈出幾個名字。


    江源不太理解,發現其中一個名字最為陌生:“大哥,紀龍是誰?”


    -


    大院裏,並不是誰都了解寧蕎的為人。


    仍然有人在猜測,江營長家媳婦肯定是丟了工作沒好意思說,嘴硬堅持是自己辭職不幹的。


    可有家屬帶回個消息,說是文教局處分了軍區小學一位姓紀的男老師,聽說這紀老師原本是想找寧蕎麻煩,可沒想到偷雞不著蝕把米,最後名聲掃地。


    軍屬們在這島上住得久了,稍稍打聽,總有人會賣他們麵子,一來二去的,將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拚湊起來。


    堅持要求校方和文教局對紀老師進行處分的,是寧蕎。


    處分完畢之後,小姑娘還是很大的脾氣,說不幹就不幹,辭得幹幹脆脆。


    這下所有人都懵了。


    江營長家新媳婦的腦子,是不是也缺根筋?那可是正式單位月工資三十幾塊錢的正經工作,她不樂意受氣,就不幹了?


    每個人都說,寧蕎絕對會後悔。


    可人家每天樂嗬嗬的,從早到晚嘴角都翹得高高的,日子過得不要太好。


    “多辛苦才進的單位,說不去就不去了?現在不後悔,但等年紀大一些,嚐到了生活的苦,就知道軍區小學這工作是她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


    “上回我跟她說,讓她想清楚,好好考慮。她說早就考慮好了,現在不可能回頭!”


    “還說什麽了?”


    “她還說,工作還是應該幹自己真正喜歡的,江營長也支持她。”


    “嘖嘖嘖!江營長就慣著她吧!”


    大院裏的軍屬們務實,實在聽不得這樣的說法。


    找工作得按照自己的愛好找?這是什麽話!


    “您往裏走,他們家就住前麵左拐的最後一間院。”老門衛做好登記,請訪客進家屬院。


    所有人望過去。


    有人認出來,這是軍區托兒所的聶園長。


    “聶園長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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