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分配到的家屬房,是一棟二層小樓,帶院子和露台。房子住了這麽多年,倒也不算舊,畢竟在弟弟妹妹還沒搬來的之前,江營長過得更糙,不開火不做飯,在家裏待著的時間也不多,每天就隻是回來睡一宿而已。


    寧蕎快要進門,江珩便好好整理了一番房子,家裏大部分的用品都換了新的,到處都貼著紅雙喜,是大院裏好心的嬸子們親手剪的。


    新媳婦嫁進來,軍屬們多了樂子,從早到晚都念叨著,盼早點見到人。


    看著江營長忙裏忙外的,大家都好奇,聽江老爺子說那隻是一樁娃娃親而已,他怎麽會同意?說不定,隻是他原本就無所謂結婚、不介意娶誰進門,隻為了完成爺爺的心願。


    “老首長說一不二,這回肯定是包辦婚姻。”


    “小江同誌平時不常在家,找個媳婦回來,能幫著管教弟弟妹妹們。”


    “江營長看著就不像個體貼的,新媳婦進門之後,日子難過啊……”


    嬸子們抓心撓肺地想知道江家新媳婦的具體情況,但駱書蘭和蔣蓓蓉的嘴巴比什麽都嚴,隻提醒她們別在院子裏嚼舌根。


    這樣一來,她們就隻能向賀永言打聽。


    誰讓賀永言是他們團裏最好說話的話癆?


    一個嬸子招招手,讓他過去。


    但不管怎麽問,賀永言同樣是守口如瓶。


    “你還和嬸子藏著掖著,等這兩天進門,我們不全都知道了嗎?”


    賀永言笑眯眯:“那就等這兩天進門,你們自己看。”


    那嬸子結結實實拍了拍他的肩:“那你說說,江營長家裏那三個小的是不是不樂意?我那天說他們大哥要娶媳婦,這仨小孩的表情——嘖嘖,不好搞哦。”


    然而她話音剛落下,就看見三個小的放了學,結著伴回來。


    他們剛進家門沒多久,又飛奔到自家小院子。


    一個搬梯,一個積極地往上爬,江果果則踮著腳尖遞紅雙喜。


    大門上的“喜”字,貼得端端正正的,江源用手壓了壓,可使勁了。


    江奇站著喊:“好了!再去貼窗戶。”


    江源被三弟扶著下來,一扭頭,江果果皺著眉,神情凝重地左顧右盼。


    一看就是在把風。


    江奇手不留情地敲了她一記:“這不是在玩,大哥同意我們爬上去的!”


    江果果疼得捂住腦袋,義正言辭道:“別打我的頭!”


    江源催道:“快布置,明天小嫂子就來了!”


    “什麽?要等到明天嗎?”江果果噘嘴,“我一會兒就想去找小嫂子玩。”


    “我們趕緊的,貼完就去找她。”江源說。


    這樣一來,三個孩子的幹勁更足了。


    隔著這麽遠的距離,嬸子們什麽都聽不清,感慨地搖搖頭。


    “讓他們幹活,嘴巴都嘟得能掛油瓶子了。”


    “這幾個孩子野慣了,急著去玩呢。”


    “等江營長的新媳婦進門,得看不少臉色。”


    -


    寧蕎聽說,明天一早,江珩就要來迎親了。


    接親的日子是江老爺子和江珩一起選的,她想,肯定是老爺子的主意。按照江珩的想法,應該不著急,畢竟在原劇情中,他對自己不冷不熱的。


    寧蕎垂下眼簾。


    那些朦朦朧朧的情懷,分明隻是幾天前的事,再回想,卻仿佛隔了好久。


    她不想再讓父母和哥哥嫂子為自己操心。


    決定不付出真心之後,其實在這段婚姻中,也沒什麽可失去的。


    接受現實的寧陽,這兩天走路都帶風。


    小妹要出嫁,妹夫看著還成,家裏妻子懷孕了,簡直是雙喜臨門。


    江老爺子認為在招待所出嫁委屈了寧蕎,找部隊老朋友借了家屬院一套空置的房。他來喊寧致平和寧陽,一起去簡單布置。


    後天就出嫁,時間太緊了。父子倆跟著老爺子去的時候,心裏頭還想著,要是被常芳澤知道,肯定後悔。她還以為閨女來海島隻是簡單領個證,哪能想到還有這一出。


    江老爺子帶著寧蕎的哥哥和父親先去家屬院,讓她自己在招待所房間裏休息。


    寧蕎決定出門轉轉。


    招待所的同誌告訴她,今天碼頭正好到了一輛運輸船,往供銷社運貨,可能會有些新鮮的小玩意兒。


    “同誌,供銷社遠嗎?”


    招待所的同誌很熱情,給她畫了一張簡易地圖。


    天氣很好,海風舒適,寧蕎初到陌生的環境,但並不拘謹。


    反而覺得新鮮。


    招待所同誌畫的地圖簡潔明了,她照著走,七拐八拐的,繞進一條岔路。


    怎麽看都不對勁,地圖是不是出了問題?


    繼續走下去會迷路,她決定找個行人問一問。


    不遠處的女同誌背著布包,走得快。


    寧蕎加快腳步追上去:“同誌。”


    對方仍在走,並沒有搭理她。


    寧蕎猶豫一下,又說道:“打擾了,我想問——”


    女同誌轉過臉。


    這是一張清冷漂亮的臉,微微擰著眉,眸光淡淡的。


    四目相對時,寧蕎怔住。


    “問什麽?”


    寧蕎回過神:“請問供銷社怎麽走。”


    她抬了抬手,隨意指了方向:“那邊。”


    話音落下,那人不等寧蕎道謝,迅速離開。


    寧蕎望著她的背影。


    夢境果然是真的。


    在夢中,寧蕎見過她,她叫蘇青時,是文中的原女主。


    原劇情是這樣的。


    蘇青時出生在農村,自幼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長大,被灌輸必須無私奉獻的思想。可實際上,她內心一直隱隱渴望著離開大山。她為自己爭取了上學的機會,等到升上初中,家人卻死活不讓她念,要將她嫁出去,給家裏的哥哥弟弟換彩禮。而蘇青時是有心上人的,對方與她一起長大,早些年入伍,承諾等將來回來接她,和她結婚。她盼著他能帶自己離開,這一等,卻等來他犧牲的消息。


    蘇青時的天都要塌了。恰好那段時間,原男主回老家探親,對她一見鍾情。這是她離開大山的唯一機會,即便對他毫無感情,蘇青時還是沒有猶豫,決定跟他隨軍。


    蘇青時的性子太冷了,人人都說她是捂不熱的。


    直到原劇情中作為對照組的寧蕎,也隨軍進了大院。


    軍屬們最喜歡拿寧蕎和蘇青時做對比。


    寧蕎在娘家是嬌滴滴的大小姐又如何,出嫁之後,誰慣著她?她為將弟弟妹妹們拉到正道不遺餘力,而蘇青時,她誰都不搭理,婆家人將她寵上天。


    在原劇情中,作為陪襯,寧蕎的存在引發不少詼諧場麵。


    像是在江家老三和老四離家出走時,寧蕎追出去,另一邊,蘇青時因心情不好出門,被丈夫和婆婆哄著回家,兩邊的刺眼對比不言而喻。


    這樣的事,時常發生。慢慢地,原女主終於逐漸敞開心扉,臉上多了笑意,與原男主心意相通。


    女配寧蕎變成悲慘、倒黴的代名詞。


    落入旁人口中,一切都隻歸結為四個字——她命不好。


    原劇情的主旨是,出身好有什麽用?不如嫁得好。


    寧蕎不知道這本年代文裏原男女主的結局,更不知道自己的結局。


    但她不認原劇情給自己安排的命運。


    她的命可好了!


    -


    江珩和賀永言抱著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盆栽,穩穩當當放在自家小院。


    這樣一裝扮,小院仿佛變得鳥語花香。


    大院裏,大家夥兒都已經見到江珩的未來老丈人和大舅子。


    估摸著,新媳婦也快來了。


    就在他們滿心期待時,蘇青時恰好回來。


    對於軍屬們來說,也就隻有嬌滴滴的新媳婦能給大院平靜的生活增添一些樂趣,平時盼著年輕軍官娶媳婦,好多些談資。但蘇青時不一樣,她是個神人,長得漂亮,卻不嬌滴滴,相反和大多數女同事都不一樣,幾個月前剛到軍區,衝誰都是一張冷臉。


    他們夫妻倆的相處,也挺莫名其妙的,唐副營長一門心思對她好,但回回都是熱臉貼冷屁股。


    上個月,唐副營長負傷,打了報告,讓他母親來探親暫住,幫忙照顧她。


    那會兒嬸子們也在看好戲,心想人家親媽看見自己兒子受冷落,肯定心裏膈應,唐家要鬧起來了 。


    誰知道她婆婆一到,特別好相處,家裏啥活兒都爭著搶著幹,逢人就誇蘇青時。


    大院嬸子們不懂,但還是不得不承認,這新媳婦是個有福氣的。


    隻不過一輩子太長了,如果蘇青時一直這樣冷冰冰的,恐怕唐副營長也會心寒。


    大院裏嬸子們一時盯著新媳婦蘇青時,一時又盼著更加新的江營長媳婦趕緊來。


    忙壞了。


    而江營長,在他那個鳥語花香的小院子裏搗鼓著,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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