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用食指輕輕戳了戳他耳尖, 看到他耳尖抖了一下,她眼睛一亮。


    耳朵會抖欸!


    是狗狗。


    她又戳了戳,隻塗了一層淺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 沿著他的耳廓描繪著他的耳朵形狀。


    等她描到耳垂的時候,她拇指跟食指小心的捏了兩下。


    亮晶晶的瑞鳳眼瞬間一彎, 她笑的很甜, 嗓音也是甜的,點著頭在那裏說:“是軟的。”


    她還想再捏一捏,因為很好捏,軟乎乎, 還燙絲絲,手感特別好。


    結果鉗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忽然用力, 將她的手從他耳朵上拿開。


    紀錦茫然,她緩緩意識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錯事, 但具體哪件事開始出錯的, 她頭很暈, 腦袋也很亂,一時間想不出來。


    她隻知道,薑野好像生氣了。


    因為她....


    捏疼他了麽?


    紀錦覺得應該是這樣。


    他這會低下了頭,她看不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她隻能也跟著彎腰低頭去找他的視線。


    誰知道,她才剛彎腰低頭,隻看到了他灰色的運動短褲,都還沒來得及看到他的眼睛,他忽然鬆開了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捂她眼睛了。


    紀錦有點不滿,還在他另一隻手裏的那隻手也收了回來,兩隻手抱住他的胳膊,試圖將他的手從自己眼睛上拿開。


    一次成功。


    兩人座位姿勢都沒變,還是她上他下。


    紀錦就又低頭去看他,到嘴邊的“你生氣了麽”隻說了一個“你”字,視線又被薑野遮住。


    他動作有點急。


    他捂著她的眼睛,她覺得薑野今晚可能也喝的有點多,所以嗓子這會很啞很啞。


    他說:“你先睡一會兒,我去趟洗手間,很快回來。”


    末了,他語氣又鬆和了不少。


    他好像是又離她近了一點。


    她看不到,隻感覺到耳朵被他呼吸掃過,很癢。


    他:“回來再送你回去。好不好?”


    紀錦這會已經犯困了,她很聽話的點了點頭。


    薑野又說:“那你現在閉上眼睛。”


    紀錦不理解,“為什麽啊?”她腦回路清奇道:“你要我就這麽坐著閉眼睡嗎?”


    薑野沉默了。


    然後她聽到他啞聲一笑,耐心重複道:“閉上眼睛。”


    紀錦:“好吧。”


    睫毛劃過掌心。


    薑野額上的青筋更加明顯。


    確定她閉眼了,他才慢慢將手拿開。


    紀錦沒看到,那個一向自信從容的小少爺,這會幾乎是狼狽的從她眼前逃走的。


    她閉眼坐了會兒,實在困的不行了,就打了個哈欠睜開了眼。


    發現薑野已經不見了,她就趴回桌上打盹。


    在洗手間抽了幾根煙的周牧沉,出來後就看到紀錦身邊的位子已經沒了人,他頓了頓,抬腳往那邊走去,隻是走到半道,他又低頭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煙味很濃。


    他歎了口氣,出去散身上的煙味了。


    今天依舊是陰天,天上烏雲遮蔽了月亮,黑漆漆一片,連一個星星都找不到。


    周牧沉半倚在別墅後的牆邊,靜靜等著風帶走他身上的煙草味。


    大概有兩三分鍾的樣子,後麵小洋樓那邊有兩個工作人員結伴而行,一起往這邊走。


    從他們晚餐開始後,節目組的人就將機器架好回了小洋樓,不再打擾他們的娛樂活動,給了他們足夠的空間。


    周牧沉本來也沒在意。


    然而——


    “臥槽!他們好像真的親了!”


    “沒親吧?我就看到紀姐摸了野爹耳朵。”


    “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啊啊啊我不管,我真的受不了了,這跟親了又有什麽區別?!”


    “我也是!我剛剛真的被嚇到了!臥槽,我還是第一次在戀綜看到有男女嘉賓這麽互動的...”


    “不行我真的好激動!我感覺我嗑到真的了!”


    “我也覺得!”


    兩人都沒注意到站在這邊的周牧沉,聊的正起勁。


    還是後麵追出來的小陳看到了安靜站在陰影裏的人。


    小陳:“...”


    尋思了一下,小陳還是過來打了聲招呼,“周老師。”


    周牧沉淡淡點頭,“去找薑野?”


    小陳:“對,我過去看看他。”


    周牧沉:“嗯。”


    兩人禮貌的交流了兩句就分開。


    那邊的工作人員:“........”


    兩人衝著周牧沉傻笑,“周老師在這兒吹風呢?”


    周牧沉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他依舊溫和有禮,“嗯,醒醒酒。”


    兩個工作人員丟下一句“那你吹”,就你推我搡的跑遠了。


    見他們走遠,周牧沉捂著胃,仰起頭閉上了眼。


    胃裏難受的厲害,但都不及心裏的疼痛。


    從他們分開後,他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


    他看著她投入別人的懷抱,看著他們一起牽手相擁,甚至是,看到別的男人為她戴上婚戒。


    每每想到這裏,他就如同擱淺的魚。


    會隨時死去...


    他至今都記得,十歲的時候,老師讓他們以《我的夢想》為主題,寫一篇作文。


    那時候的他,夢想是成為自己母親那樣,當一個能在舞台閃閃發光的音樂劇演員。


    十五歲的時候,母親意外去世,父親很快有了新的家庭,他也從那個天之驕子,變成了落魄少年。


    但他有他的驕傲,在學校裏,他依舊是那個成績榜首,處處優異的好學生,然而也隻有他自己知道,在他十五歲的時候,母親親手為他築成的夢想城堡,從此坍塌。他的驕傲,隻在表麵。骨子裏,卻早已沒了十五歲以前的驕傲自信。


    十七歲的時候,班主任問他,以後想做什麽?


    他忽然變得很迷茫,沒有方向的他渾渾噩噩,連他也不知道自己未來會成為什麽樣的人。


    高考結束,他第一誌願添了清北,不確定自己做什麽,那就去考國內最好的大學,他當時是這樣想的。


    他也成功被清北錄取。


    大學第一學期,他被舍友拉去看了一場音樂劇。舍友平時根本不關注這些,那次去,隻為了一個人,是舍友新晉女神。


    她叫紀錦...


    周牧沉第一次見到紀錦,就是在音樂劇的舞台上。


    那時候的紀錦,已經有了“怪物新人”的稱號。


    才19歲的她,憑一首翻唱爆紅全網,之後更是星路坦蕩,作詞作曲出專,她以一己之力,在短短半年不到,讓無數人記住了她的名字。


    她就像一個永遠讓人無法企及的存在。


    周牧沉第二次見到紀錦,是在大三那年。


    那時候的他,已經迫於生計去做淘寶模特了。


    有時候,他也不得不承認,那個男人雖然不配當他父親,但卻給了他一張出眾的皮相。


    也是因為這張皮相,他被星探看中。


    或許他心底還是希望能像母親那樣成為一個閃閃發光的人吧,在人才濟濟的大學裏,他從前的優秀早已不夠看。


    他被淹沒了。


    而他潛意識裏其實是不想被淹沒的。


    於是,他就在劇組裏遇到了紀錦...


    當時他隻是一個隻有一句台詞的炮灰,因為演技爛,不會找鏡頭,差點連這一句台詞都被取消。


    是紀錦。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


    那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正午,太陽那麽大,能將人烤脫一層皮。


    他反反複複摔在滾燙的地麵,再好看的臉,在那一刻都是醜陋肮髒狼狽不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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