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外公外婆就是這麽保下自己東西的。


    也是啊,他們年老體弱,能收到這麽多東西,如果不主動跟人家“分享”,很難留下來的。


    陳伊容隻覺得心酸。下定決心,等她回去以後,一定要安排人到這邊來照顧他們。


    那個看門人老高,可以調到別的地方當看門人。她重新換個人過來。


    當宋向軍把包裹放到他們那拐角處的時候,突然聽到房間裏有個微弱的聲音傳來。


    眾人皆朝聲音來源處看去。


    隻見離他們不遠處的角落裏,有個人正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


    陳伊容進來的時候,還以為那個地方是因為堆得東西比較多才顯得厚重些,誰成想,那裏居然躺著一個人。


    宋向軍站起來,走過去,他咽了咽口水,探頭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這女人就是他前世所救之人,他彎下腰試探著拍拍她的肩膀問,“你還好嗎?”


    女人顫顫巍巍地抬起一隻手,宋向軍伸了過去,她一把抓住他,他低下頭,聽到她嘴裏吐出兩個字,“救我”


    宋向軍立刻站起來,“好,我救你!”


    想到前世也許就是這個女人用兩根大黃魚替他買的船票,他心裏就對她充滿感激。


    宋向軍朝陳伊容看了一眼道,“容容,我去醫務室找人過來看看,你和外公外婆待在那裏別過來。”


    雖然73年的時候,這女人還活著,可前世今生有那麽多事是不一樣的,誰知道對方有沒有什麽傳染病呢。


    他要是被她染上了,就當是還她恩情了,可容容不能出事。


    陳伊容點了點頭。


    齊玉珍歎了口氣,拉拉雜雜地說起來,“這女人叫方巧慧,聽說以前還是高官的兒媳婦呢。”


    陳伊容聽到這名字的時候,猛地一驚,直接從地上跳起來,大步往這邊走。


    輕輕拉開擋在她臉上的胳膊,真的是她!


    “方姨?你還好吧?”陳伊容的聲音忍不住有些顫抖。


    除了奶奶和三嬸,這世上對她最好的女人就是方姨了。


    之前,她爸就說會把方姨調到這邊,她這次過來,就想向外婆打聽一下有沒有見過方姨。


    方巧慧因為不想跟丈夫劃清界限,身上被打上“走資派”的標簽。這項罪名比“誤人子弟”的李柄先和齊玉珍還要嚴重。


    所以,她不好直接問劉嬸叫人,隻能讓外公外婆私下照顧。到時候,她多寄些東西過來就是了。


    誰成想還沒等她開口,就這麽碰上了。


    方巧慧感覺自己似乎是糊塗了,居然會夢到容容,她出現在她夢裏了。


    她有多少年沒見到容容了?


    陳伊容一把抓住方巧慧的手,哭著道,“方姨,是我,我是容容啊。”


    方巧慧聽到這聲哭,才艱難地睜開眼,從縫隙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容容。”


    “是我,方姨,我在。”


    方巧慧閉了閉眼,眼淚從眼眶中滾落。陳伊容這才注意到,方巧慧幹枯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渾身發抖。她的手輕飄飄的,仿佛一點力氣也沒有。


    陳伊容探頭摸她額頭,燙得嚇人。


    陳伊容剛想從空間裏拿藥,就聽外麵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宋向軍拉著一個中年醫生過來,對方似乎是被宋向軍表示過,態度非常好,一進來就直奔病人,把藥箱放下,彎下腰就給她看病。


    查驗之後,就從藥箱裏拿出一顆藥,“這是退燒藥,快喂她吃下去吧!”


    陳伊容把自己的軍用水壺湊到她嘴邊,酏讓她就著水咽下嘴裏含著的藥。但是,方巧慧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不僅如此她身體還抖個不停。好幾次壺口都倒進她脖子裏了。


    外公外婆一前一後扶住她。


    那邊醫生看好人之後,留下一個小紙包,裏麵有三顆藥,“一天吃一粒。三天後如果不發燒,就別吃了。”


    宋向軍忙向他道謝,又付了錢。


    醫生嫌惡地掃了一眼屋裏,聞到這屋裏難聞的味道,捏著鼻子快速出了屋子。


    吃了藥的方巧慧,很快就睡著了。


    外公外婆這才想起來問,“容容,你認識她啊?”


    陳伊容用帕子替方巧慧擦了擦臉,道,“她是蕭放的二嬸,對我特別好。因為不想跟丈夫離婚,才到這邊來的。”


    齊玉珍聽了,心裏直歎氣,好半天才道,“真是個苦命人,也是個好人。”


    陳伊容歎息一口氣,“是啊,方姨這人性子比較固執,她和蕭二叔感情非常好,讓她離婚,比要她命更痛苦。”


    齊玉珍想到陳援朝,神色有些莫名。同樣的事情,瞧瞧人家是怎麽做的!她那女婿是怎麽做的!她隻想歎氣。


    一直等到其他勞改犯都下工回來了,方巧慧也沒有醒。


    陳伊容看了一眼天色,知道他們不能久留,隻能讓外公外婆幫著照顧一下方姨。


    陳伊容對著幾位收過外公外婆東西的勞改犯道,“以後我多寄點東西過來。請你們以後多多照顧我外公外婆和方姨了。”


    麵前的幾人似乎對李柄先和齊玉珍很敬重的樣子。


    在這個屋裏,一共有二十五口人,雖然別人偶爾能收到一些包裹。可隻有李柄先和齊玉珍收的東西最多,幾乎每個月都會定時送糧過來。


    他們幾人也跟著一起沾光。


    那幾人聽到陳伊容這話,都在猜測之前的東西多數都是這小姑娘寄過來的,心裏對她的孝心很感動。全都笑著謝過。


    齊玉珍怕陳援朝怪罪孫女,拉著她到一旁小聲嘀咕,“有你姐呢,你還是少寄些東西吧。”


    陳伊容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宋向軍看出陳伊容的為難。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陳伊容的外公外婆對陳援朝意見這麽大,可陳伊容不解釋,就一定有她的道理。於是笑著給她解圍,“外婆,我會打獵,每次都能打到不少東西。到時候,我會寄東西過來的。您二位不用擔心。”


    前世,就是這對老夫妻收到獵物,分給他的,沒想到今生他還能回報他們,更讓他欣喜的是,他們居然是容容的外公外婆。這樣,他報恩也不算太突兀了。


    齊玉珍有心想要拒絕,可時間已經太晚了,劉嬸已經在外麵不停催促了。


    隻好把嘴裏的話咽了回去。


    等兩人從勞改農場出來了,宋向軍安撫道,“你也別太傷心了。你外公外婆雖然年紀有點大,可有你往這邊寄東西,日子過得應該還不錯。”


    陳伊容胡亂地點頭。


    “以後再寄包裹,我們寄給你外公外婆,讓他們也給柳家兄弟一份,這樣不會引人注意。”


    陳伊容對這個方法也讚同,隻是皺眉道,“隻是還是不能以我的名義來寄。一旦,有一天我們和白家人翻臉,這些就有可能會成為打倒我們的證據。”


    宋向軍細想了下,也覺得陳伊容擔心地有道理,“行,那還是以你姐的名義吧。”


    想了想,宋向軍有些奇怪地問道,“你為什麽不幫你爸澄清一下,我看你外公外婆對你爸誤會很深呐?”


    陳伊容看著遠方,歎了一口氣,苦笑道,“支撐一個人活下去的力量,除了愛,還有恨!外公原來以為我媽和我姐都沒了。可為什麽他還能撐下去?因為支撐他活下的動力,就是對我爸的仇恨,他想親眼看著自己平反,將來某一天我爸能跪下來朝他懺悔。“


    宋向軍聽了瞠目結舌,好半天沒回過神來。外公是這樣的人嗎?


    他仔細回想前世的事情,好像真是這樣,他記得外公每次幹不動活的時候,都會小聲給自己打力,而後嘀咕一句,“我一定要讓那龜兒子向我道歉!否則我死不瞑目!”


    他原以為對方說的龜兒子是他的不孝子,原來外公指的是陳援朝,他未來的嶽父。


    還真像容容說得那樣,恨同樣能讓人活下去。


    陳伊容解釋之後。心情格外沉重。


    她為她爸委屈,但她現在卻不能說出來。


    隻能讓外公外婆繼續誤會下去。


    隻是,心裏還是有些憋屈。


    同樣的,宋向軍心情也格外沉重。


    頭一次,他感覺自己的渺小,當他聽到陳伊容打電話找陳援朝,對方卻不在時,他的心差點跳出來。


    陳伊容就指著陳援朝給她撐腰了,如果連他都不在,王誌堅還能被判刑嗎?


    可,誰成想,陳伊容果斷打電話給白省長。


    白省長是陳伊容後媽的爸爸,他能幫她?宋向軍都覺得這事不可能。


    可,偏偏他猜錯了,白省長被陳伊容三言兩語威脅,就下了決斷。


    你瞧,她就是這麽聰明的一個人。


    自己人找不到,就利用敵人,就像一首歌裏唱的那樣,“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們造。”


    他覺得,他必須要更努力才行,一定要爭取早上能配上容容。


    想到,陳援朝說調他到派出所當隊長,他不再遲疑了。


    第85章 、


    宋向軍沒想到, 他隻是出去一趟, 回來的時候, 家裏居然多了一個人。


    “你怎麽回來了?”宋向軍皺眉看著宋春麗。


    幾月未見,宋春麗變得比以前更白了。身上穿的衣服看起來也是新做的, 顯然,那兩百塊錢,她確實花到了實處。


    範菊花看到大兒子一臉鐵青,連忙從灶房裏走出來,略帶討好地朝大兒子笑笑,“向軍,你看春麗也知道錯了,你就讓她回來吧!”


    宋向軍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媽, 他閉了閉眼,沒說話,朝另兩個弟弟看去。


    向民臉上帶著幾分青紫, 正鼓著腮幫子一臉不悅地瞪著春麗, 顯然他也是對春麗回來很有意見。但, 範菊花向來是最忽視這個兒子的,怎麽可能會把他的意見放在心裏。


    他側頭看向向黨, 見他正怯生生地站在宋春麗旁邊, 一臉期許地看著自家大哥。


    他突然想起之前林小芳跟他說的話,關於向民前世的遭遇, 他以前不信,現在卻是不得不信了。


    恐怕, 前世的向民真的是被這三人逼出家門的。


    他朝向民看一眼,“媽,我們分家吧,我帶著向民到奶奶家住。以後,你和向黨就帶著春麗在家裏住吧,這房子將來也留給向黨。”說著,直接對向民使了個眼色,向民立刻配合地跑回屋收拾東西。


    範菊花沒想到這個兒子居然這麽冷漠,一點麵子也不給她留。她隻不過是求他收留春麗,他就要分家。她想鬧,可對上他冷冽的神色,心裏又發怵,心裏也怕把兒子對她的情份鬧沒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大兒子似乎越來越像他爺爺,做事那麽狠,絲毫不考慮她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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