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美茵可憐兮兮地搖頭,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


    “是不是要容容給你道歉?我現在就去找她!”


    白美茵忙拉住了他,她可不想惹那個沒臉沒皮的貔貅。昨天那罵的話多難聽呀,她一個未婚小姑娘張嘴就來,真是一點也不淑女。


    “怎麽了?”陳援朝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讓容容給你道歉!”說著,又十分歉然地看著她,“美茵,容容這孩子都被我慣壞了,我們兩個都是大人,要多擔待一二。”


    白美茵張了張嘴,想說“她都十七了,明年都能嫁人了,哪裏小啊?”


    卻沒想,陳援朝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陳援朝又歎息起來,有些不好意思,“美茵,我昨天把換的錢,全都寄到三弟那邊了。結婚的時候,咱們可能辦不成宴席了。”


    聽到這話,白美茵是徹底傻眼了,“啥?都給你三弟了?”


    不辦婚禮?那哪行,喜帖都發出去了,她不辦,多丟臉呐,再說了,就是舉行個儀式,也花不了多少錢,他連那點錢也沒有嗎?她懷疑地看著他。


    “三弟問我借錢,我總不能不借吧?”陳援朝解釋了一句,突然想起什麽,“對了,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兒。”


    白美茵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下意識地問,“什麽事?”


    陳援朝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按照咱們現在的規定,城鎮戶口的子女到了年紀如果沒有工作,就要下鄉。容容,畢竟是我唯一的女兒,我不能讓她下鄉,所以,這個孩子,不如先不上戶口吧?”


    這話嚇得白美茵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不辦婚禮都夠丟人的了,現在連戶口也不能落到他的戶頭上,這和野種有什麽區別?她斷然拒絕:“不行!”


    “那就不生!”陳援朝也來氣了,猛地一拍桌子,嘴裏還不屑地吐出一句,“這孩子又不是我想要的,是醉酒後的意外。”


    白美茵有些急了,“這可是你的孩子,你還不要它?”


    陳援朝定定地看著她,語氣中帶著不容人質疑的堅決,“可容容也是我的親生女兒,我不能讓她到鄉下去受苦。這孩子能不能養活還兩說呢,我不能因小失大!”


    白美茵被他氣得不行,好半天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她一手捧著肚子,一手指著他,“你…………”


    陳援朝卻一臉堅定地看著她,最後氣勢矮了一截的白美茵敗下陣來,捂著臉哭哭啼啼快步出了辦公室。


    副省長辦公室外的同事們都從那扇門中看到陳援朝麵無表情的臉,大家眼神交匯,都是一頭霧水。


    白美茵直接跑到了隔壁白省長的辦公室。


    白省長正在辦公室裏和一個年輕的姑娘調情。


    白美茵激動推門而入的時候,就看到那個年輕的姑娘正坐在白省長的大腿上,白省長的手已經極不安生地摸到了那兩處渾圓。


    門開的瞬間,姑娘立刻從他腿上站起來,側著身子手忙腳亂地開始整理衣服。但,白美茵僅僅憑側臉就能知道這姑娘是她爸的秘書。


    白省長被自己女兒撞破這種事,有些惱羞成怒。


    虎著一張臉,“你怎麽來了?來了,也不知道敲門嗎?”


    白美茵呆呆地看著他們一句話也沒說。白省長立刻對秘書使了個眼色,秘書立刻心領神會走了。


    走到白美茵身邊的時候,還給她一個挑釁的笑容。


    白美茵頓時氣得臉色發紫,坐下來之後,白美茵這才紅著眼,語氣非常衝,“爸,你怎麽這樣?你這樣怎麽對得起我媽嗎?”


    白省長老臉一寒,“你不說,她怎麽知道!”


    白美茵正要反駁,白省長揮了揮手,“你一大早就過來找我,到底什麽事。趕緊說!”


    白美茵被剛才那一幕刺激的,都忘了來意了,到底是自己的事情更重要,忙說,“陳援朝說讓我肚子孩子生下來做黑戶,不給上戶口。”


    白省長氣得一拍桌子,“這臭兵痞子,敢這麽欺負人!”


    白美茵現在已經是六神無主了,她本來就不是很聰明,要不然也不會被她爸賣給鄭國強當小三。聽到自己孩子不能上戶口,不由地有些焦急,“爸,你說怎麽辦?”


    白省長卻有些懷疑,“他為啥不給孩子落戶?他是不是已經知道這孩子的來曆?”


    白美茵連忙搖頭,“是因為他女兒。如果我這孩子落戶了,他女兒就得下鄉。”


    聽到是因為這個,白省長鬆了好大一口氣,“原來是這事啊,那我知道怎麽辦了。”說著把自己書桌下的抽屜拉開,裏麵塞得滿滿的香料,他隨手從裏麵拿出一包大前門,給自己點了根。


    白美茵急得不行,這不能上戶口,這孩子就是來曆不明的野種,她怎麽能允許自己的孩子有這樣的汙點,“爸,你要準備怎麽辦?”


    白省長吸了一口煙,眯著眼睛,隨口道:“把他女兒的名字報到下鄉的名單裏,木已成舟,他不願意也不行了。”


    一聽是這個主意,白美茵更急了,忙擺手拒絕,“不行不行!陳援朝說寧願我不生,也要她女兒好好的。如果,你真的這麽做了,我怕他會逼我拿掉這個孩子。”


    白省長彈煙灰的手一抖,這什麽毛病?這麽寵女兒。


    白省長還真沒有遇到過這麽棘手的事情,不由得有些氣惱,“那你說怎麽辦?”


    白五同本身就不是很有才幹的人,仗著出身好(八輩子貧農),再加上又會溜須拍馬,和搭上了鄭國強的門路,他才能爬到省長的位置,當下也有些急了。


    白美茵就是個漿糊,哪裏會出什麽主意。


    好在,白省長也沒指望她。他站起來,打開門,往外麵喊了一聲。


    白省長的兒子白長勝施施然進來了。他和孟長林一直充作白五同的智囊團,現在也是副省長。


    等他坐下之後,白美茵把剛才陳援朝的話又重複了一遍,白長勝很快有了主意,“我覺得那個孩子性子有點衝動,昨天還到大姐家鬧,你給了她一千塊錢,她就走了,想來她應該是貪錢的。”


    白省長沉吟了一會兒,調整下坐姿,“你的意思是用錢買?”


    白長勝眼神幽深,“嗯,先把名字給報上,再給她一筆錢安撫她,估計她也不想在家看到小妹。”


    白省長有些不悅,自己一個省長還對不了一個黃毛丫頭,臉上青筋爆起,語氣也有些惱火,“這麽憋屈?要我說,直接把她調到別的地方工作算了。”


    白長勝搖搖頭,眼神有點陰狠,“工作的話,陳援朝還能想辦法,把她調回來,可下鄉了調回來就不是那麽容易了。知青可是歸勞動部管的,他的手還伸不到那麽遠。”


    白省長沉思一會兒,終於隻能同意了。


    為了讓陳援朝措手不及,白省長想著直到初中和高中考試過後,再確定下鄉的名額。畢竟這些人才是主流,陳伊容隻能說是順帶。


    白美茵從辦公室裏出來,看到剛才那個秘書,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告訴她媽,她一定會鬧,到時候她爸的工作肯定會受影響。


    可是,不告訴她媽,等她知道了,她一定會覺得自己女兒背叛了她。


    白美茵想了想,忙到大姐那邊商量對策。


    白美琳正好在家,看到白美茵過來,忙拉著她說話。


    等白美茵吞吞吐吐地把話說出來的時候,白美琳微微歎了口氣,麵上帶著苦澀,“隻能瞞著了。要不然,還能怎麽辦?”


    白美茵沒有主意,隻能聽姐姐的。


    白美琳看妹妹愁眉不展,握著她的手,關切地問,“你怎麽了?”


    白美茵有些糾結,雖然她什麽事情都聽父親的,可不代表她自己心裏就沒想法,她猶豫了一會兒,小聲地問,“大姐,你說我們這麽算計陳援朝,將來他知道了,會不會恨死我?”


    白美琳看著妹妹,這個妹妹從小就是個心軟沒主見的,她會這麽想,早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她才時不時跟她講道理,“小妹,陳援明是爸的對手,如果不把他拉攏過來,咱爸就會被他時刻盯著。你希望這樣麽?”


    白美茵下意識地搖頭。她絞著手指,有些猶豫,“可,他對我根本不上心。”跟貼心大方的鄭國強相比,陳援朝又小氣,脾氣又壞。


    她的未盡之語,白美琳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呢。情人是哄的,妻子怎麽可能時刻哄呢。她這傻妹妹。


    “你們才認識幾天時間?陳援朝之前跟你隻是點頭之交,他是因為你肚子裏的孩子,才不得不娶你的,他怎麽可能會很關心你。”


    “可是…………我總感覺有些地方不一樣。”


    白美琳拍拍她的額頭,“你肯定是多想了。別亂想。”


    臨南省,臨江市政府辦公大樓


    白美茵在省裏做著很輕鬆的活計,是那種隻需要每天過來點卯,就能白領一份工資。


    中午,兩個人一起到食堂吃飯,陳援朝吃著白美茵特地給他做的飯菜,感動的不行。


    愧疚夾雜著歉意的眼神直直地看著她,“容容不懂事,一直不肯接收有一個後媽,我也不好強著她,要不,你再忍忍,暫時在嶽父那邊住著吧?”


    白美茵自然不著急,陳援朝這麽寵女兒,說句不好聽的,如果陳伊容哪天發瘋了,把她肚子裏的孩子給撞沒了,他都未必會替她出頭。


    她躲陳伊容還來不及呢,怎麽肯跟她待在同一屋簷下。當然,她不能明擺著說出來,“你也別逼孩子,她畢竟還小,一直都是你帶著她的,跟你的感情又那麽深厚,一時之間接受不了,也很有可能。”。


    這是明晃晃的上眼藥呀,如果是正常男人聽了這話,一定會說“十七歲啊,能嫁人了,哪裏小了!”,可她對麵坐著的是寵女狂魔,壓根沒有聽出她話裏的潛台詞。


    反而很認同地點頭,麵上帶著些許感激,欣慰地握著她手,“美茵,你真好。”握完之後,又飛快地把手收回來,速度之快讓人歎為觀止。


    白美茵以為他這是怕影響不好,速度才這麽快的,她低著頭羞紅了臉。


    隻是心裏還是不勉有些失望,這陳援朝對她還不如對他女兒好。


    到了五月底的時候,下鄉名額就定下來了,白五同背著陳援朝把陳伊容的名字報了上去,通知單已經送到陳伊容家裏。這是最終名單,是不能更改的。


    當天晚上,陳伊容就鬧得陳援朝人仰馬翻。街坊四鄰都知道陳伊容的後母是個惡毒女人,人還沒進門呢,就把前麵的孩子給攆到鄉下去了。


    眾人紛紛勸陳援朝“要立得住,千萬別什麽都聽媳婦的,到底不是親娘”等等。


    第二天,陳援朝就找到白美茵跟她大吵了一架。白美茵哭哭啼啼地找到陳伊容,給了她三千塊錢作為補償費。


    這年代的三千塊錢不僅是筆巨款,還十分占體積,整整一箱子。


    晚上,陳家氣氛十分和睦。


    陳援朝正在幫女兒做肉餅。這肉還是宋向軍在山上打來的呢。陳援朝到成安路割了二十斤回來。


    而那三千塊錢就擺放在飯桌上。


    “爸,你看。”


    陳伊容打開來看,撇著嘴,不屑道,“這些錢都是搜刮得來的。來路不正。”


    陳援朝也同樣是嘲諷的勾起嘴角,“是啊,我們派要想打倒他們恐怕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呢。”


    陳伊容歎了口氣。


    陳伊容看著滿桌子做的餅,起碼有**十個,有些詫異。


    “爸,你什麽時候成了食堂師傅了?”


    陳援朝寵溺地看了她一眼,“我不一直都是咱家的大廚嗎?”頓了頓解釋道,“這是給你做的。你放那裏去。等你餓了再拿出來,餅還是熱的。哎,阻止不了你去鄉下,隻能多給你準備東西了。”說著,又有些不放心,“你拿的時候,千萬要注意,平時最好別太特立獨行。”


    陳伊容點點頭。把餅全都收進空間裏。


    “明天我再做些。然後再給你準備些肉菜,還有米飯啥的也要準備。哎,一想到你要去受苦,爸就舍不得。”


    “爸,是我對不起蕭家,我得去還他們。”


    “我知道。”陳援朝禿嚕下臉,麵上有些苦,“可是,爸就是舍不得。待會兒,你再想想,有什麽要爸幫你做的。爸就是個大老粗,心思不如你細。”


    陳伊容點點頭。吃完飯後,她就回自己廚房列了一張單子,基本上全是吃的。


    陳援朝有些無奈,“你這下鄉還真是一點也不虧。連大米粥都是熬好的。不過,你想的倒也對,鄉下連柴火都是定量的,你想給自己開小灶也不容易。”


    想了想,又道,“那你可要準備大的鋼精鍋,我煮好了,幫你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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