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鐸凝視著她,濃發分散在背上、枕頭上,她的臉頰因為睡眠有了紅暈,鬢邊碎發沾著臉側,鬢雲欲度香腮雪,在外麵有的諸多煩思都頃刻間消盡。


    李鐸脫掉長靴,輕輕爬上了炕,睡到她身旁,下巴抵著她的肩膀,有淡香盈鼻。


    他一上炕薑雪甄就醒了,他知道她是醒的,得寸進尺握住了她的手,室內很暖和,她的手也是熱的,他握在手裏,那軟嫩的觸感像手裏攥著一朵雲,稍微一用力,就捏散了,他悄聲道,“張泉來了,我打了他一頓,我還想殺了他。”


    薑雪甄垂著眼睫,眼尾是瞥他,好久才想把他從肩頭推開,但他固執的不願意走,她推了好幾下沒推動便懶得動了,隻說,“你跟我說什麽。”


    李鐸聽慣了她淡然的話語,已經不將她說的放心上,沉浸在自己的話裏,他想殺張泉,可舊臣重恩,他狠不下心,可不殺,便會讓他時刻記著,張泉的心上人很可能是她,張泉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也許肖想過她無數次。


    他沒法原諒張泉。


    這君臣終於成了陌路。


    他呢喃道,“你說我該怎麽辦?”


    薑雪甄緘默著。


    李鐸緊緊依靠著她,半晌沒頭沒尾道,“我屋裏進了水,今晚隻能借宿一晚,你不會不願意的。”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意動◎


    他想睡在這兒, 薑雪甄想攔也攔不住,她沒做聲。


    李鐸把頭埋過來,貼近她的頸邊, 良晌便濡濕一片。


    屋裏很暗, 他緊緊依靠她, 汲取著她身上的熱度,這一幕讓她想起了有一年,也是雨天, 他冒雨回了老宅, 不顧張嬤嬤罵聲闖入她的閨房,當時她沐浴完在喝藥, 他一下子衝到她身前, 將她抱住,那時也像現在這樣,他靠在她的肩膀上, 那片寢衣印了水汽, 她的心口也跟著酸澀, 卻要克製著情緒問他怎麽了。


    他沒有回答她, 軟聲軟氣問她,可不可以用她的洗澡水沐浴。


    她抿著粉唇,臉紅成了一片, 將他趕了出去。


    就這麽插科打諢過去了。


    幾年以後, 薑雪甄才知曉, 那天是昭明帝的忌日,廢帝在那天派人前往五道梁, 對著昭明帝的屍骨刑鞭五十, 羞辱至極。


    少年與成年後的李鐸一樣, 用著厚臉皮的話來轉移她的注意力,想要搪塞過去。


    當初他對廢帝有多恨,後來才會睚眥必報。


    如今換作了張泉,張泉隨他出生入死,殺張泉隻會讓他痛苦萬分。


    薑雪甄睜著眼一動不動,未幾李鐸在她臉側蹭了蹭,輕聲叫她,“阿雪,你原諒我了嗎?”


    薑雪甄唇翕動,腦中一片空白,最終未出聲。


    “那我等你原諒我,你好好養胎,”他厚臉皮道,用著孩子間打鬧求原諒的語氣,放下了自己帝王身段。


    像條癩皮狗,薑雪甄心裏想。


    李鐸慢慢湊到她唇邊,鳳眸微垂,直勾勾盯著那淡如櫻的唇瓣,“給我親一口。”


    薑雪甄一動,尚未躲開,他已經親了下來,覆在她唇上,又輕又柔,他說親一口就親一口,親完很粘糊的退開,看著她舔舔自己的嘴唇,說,“明兒我想親兩口,你給不給?”


    薑雪甄看他這般無賴行徑,懨了神態,隻斜他,斜完也不吱聲。


    李鐸倒是極滿足枕回她肩上,閉著眼問,“它會動嗎?”


    薑雪甄怔忡一下,意識到他問的是她肚子裏的孩子,它會動,有時候會突然動一下嚇她一跳,有點調皮,但可能知道她身體不好,不會動的頻繁。


    應是個很乖的孩子。


    薑雪甄不禁露了點笑意,正想回答他,察覺被裏握著她的那隻大手鬆開了,蠢蠢欲動的要撫上腹部。


    薑雪甄當即睜眼瞪住他,雖沒說話,但神色難掩慍氣。


    李鐸訕訕的收回手,嘟噥了句,“今天不碰它了,以後我想碰,你別不讓,我是它爹。”


    薑雪甄一翹起肩膀,把他的臉給翹開了,身子往裏麵縮了縮,跟他分開一些不理會他。


    李鐸道,“使小性兒,我是喜歡的,你什麽樣我都喜歡,但你不可以跟其他人也這樣,我會不高興。”


    薑雪甄大抵是有氣的,也可能是孕中情緒多變,原本這麽句話她早聽膩了,可說不出緣由,竟生了些火性,她扭頭道,“你很煩。”


    就三個字,李鐸頓時落寞起來,連同麵色也頹喪住,看的薑雪甄心頭一滯,倏地她默默背回去腦袋,也睡不著了。


    片刻她身後貼上寬厚的胸膛,他還是蹭過來緊挨著她,沒再說那些膩人的話。


    ——


    這雨下了一下午,快到傍晚才停,這將入冬的天本來就冷,下過雨後就更寒氣重,但屋裏火盆燒的旺,炕也熱乎,薑雪甄醒來時出了一身的汗,身邊李鐸不知何時不在了。


    身上的寢衣汗濕了,她緩慢起來,從櫃裏找了件幹淨寬鬆的素色內衫、一件月白夾襖、一件霜紅比甲,肚子大了以後,做任何事都不方便,隻是彎腰找了這麽幾件衣服,再直起身,腦袋都犯暈。


    這屋裏也沒好的陳設,也就一些簡單坐具,薑雪甄托著後腰坐在炕上,等眩暈勁過去了,才開始解盤扣。


    盤扣解完,才褪掉寢衣。


    那屋門開了,她來不及穿回去,李鐸已經捧著鴨肉煲進屋來,兩人眼對著眼,李鐸視線下滑,目光發直,她手捂著衣襟緊咬唇,側過臉極著急的往身上套回寢衣。


    越著急越會出錯,衣裳都給穿反了。


    李鐸趕緊放下鴨肉煲,過來道,“我幫你換衣裳。”


    他目光灼灼的紮人,從他的視野裏看,那兩隻玉耳起粉,一身雪皮惹眼,他喉嚨發幹,說出的話明明也沒旁的意思,但先將自己撩撥起了一陣躁動,他都想給自己一巴掌,這孕像都大了,他還總想著那檔子事兒。


    他定了定神,不見薑雪甄回答,擔心她著涼,便上前來先抱起人放到腿上坐著,撥開她的手,將寢衣脫了,她白著臉任他給自己穿幹淨衣服,他的手很規矩,就是心裏想想,沒沾便宜,等穿完了衣服,他才說道,“大夫說你身體很虛,要進補,但人參之類的怕你虛不受補,雞鴨可以吃,你不能不吃。”


    他記得她不愛葷腥,這些東西估摸著直接不上嘴,他先說出來了,她顧忌肚子裏的孩子也會忍著吃一點。


    薑雪甄蹙著眉毛,好半晌才應了聲。


    李鐸便笑著抱她到桌前坐下,盛好了鴨肉煲放她手邊,伺候起人來不比宮裏的宮女差。


    薑雪甄捏著勺吃的很慢,耳聽李鐸道,“一場雨下來,天又冷了幾分,侍衛們住帳篷擋不住冷氣,我看這裏空屋不少,讓他們去買了幾間屋舍,都是能遮風擋雨的,你住的這屋子太破了,不然騰到他們買的屋裏,院子大,屋子也很寬敞。”


    他是在試探,她有沒有鬆動。


    薑雪甄豈會不知呢,她悶悶的吃完碗裏食物,低聲道,“那是你買的,你要去你可以去。”


    她說到這兒就止住話了,想到她現今吃的用的都是李鐸支用,她簡直自打嘴巴,要真有骨氣,就該不碰他的東西。


    可她才吃了鴨肉煲。


    果然就見李鐸那兩隻鳳目裏盡是促狹。


    薑雪甄也不看他了,撂了碗靠回到炕上,耷拉著眼,嘴裏被塞了一瓣橘子,清甜解了鴨肉的膩味,她默默吃掉。


    李鐸又喂了幾瓣,興致勃勃的看著她吃,她臉上不見一點排斥,可見是不討厭他了。


    他也很乖覺,喂完橘子就拿起換下來的寢衣端著碗出去。


    他走後,薑雪甄又起來了,磨磨蹭蹭的挪到窗前,這窗戶經李鐸修繕後才真叫窗戶,推一點窗門,就見他坐在廚房門口,倒了盆熱水,在給她洗衣服。


    他是皇族,勇士落難過,怕也沒自己做過這種活計,那衣裳在他手裏他都不敢用勁,洗的小心翼翼,有點滑稽。


    他忽的抬頭,眼瞧見她,神色裏顯得不高興,端起盆進了廚房砰的關門。


    薑雪甄這才覺出自己在笑,還被他看到了,洗女人的衣服,他作為皇帝大抵感到羞窘,這才露出不悅來,可也不是她讓洗的,她之前就提議過讓他請人,是他自己不願,自作自受。


    她笑完人呆住,她一直想忽視他,不把他當個人,怎麽現在會去看他做什麽,還笑他。


    倒顯得她自己在意。


    她又把窗戶關住了,想找件事做,李鐸拿走話本後,又放了幾本雜記,她隨意挑了本看,卻入不了神,便又將肚兜取出來,做了會兒針繡,可還是凝不住神,手也被繡針紮了好幾下,她索性也不繡了,自顧躺倒,腦子裏發懵。


    桌上的油燈燃盡了油,漸漸火光變暗,李鐸就是這時候進來的,她像做賊心虛一樣猛地閉眼,耳朵卻聽著動靜。


    李鐸倒了些燈油,燈火亮回去,他才往炕邊來,拉了厚褥子給薑雪甄蓋,目光落在她手上,那纖纖玉指上都被針紮出血了,他輕輕將那幾根手指托起來,低唇吻上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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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頂著滿身大雪向她跑來時,她胸腔裏那顆心跳的飛快。◎


    薑雪甄再裝不下睡, 才縮手,倒被他抓緊,聽他道, “別動。”


    薑雪甄便沒動了。


    李鐸起身到牆角, 那兒臨時放了架子, 架子上有藥箱和一些要用到的雜物,都是李鐸來之後才備的。


    李鐸在藥箱裏找到了傷藥,坐過來給她手指上被針紮出來的傷口塗抹藥膏, 自顧自道, “小兒衣物,何至於要你親自動手, 紮的滿手傷。”


    他說話時低著頭, 狹長鳳眸也顯不出平素淩厲,這話像是在指責,但聽著更多是心疼, 他給她抹了藥膏, 托著她的手放在自己手掌上, “晾幹。”


    然後自己爬到炕上, 靠到她身旁,還是沒忍住摸了摸她的手,“別繡了, 你都沒給我做過衣服。”


    話一出, 兩人俱是僵住。


    薑雪甄不是沒給他做過衣裳, 她曾做了件紵絲織金錦袍想送與他作為生辰禮。


    隻是後來被剪刀絞碎了,扔了。


    因由在張泉。


    李鐸都知道。


    他頓了頓, 沒再說下去, 憶往昔隻剩諸多遺憾, 獨留惆悵罷了。


    李鐸在她頰側親了兩下,道,“這是你昨天答應的,我親了兩下,不太夠,明天我想親四下。”


    說著托她那隻手放到那鼓起的腹部,得寸進尺道,“我不是想對你做什麽,就想看看它會不會動,我畢竟是它爹,它若在你肚子裏竄上竄下,我訓它幾句它就乖了。”


    不過是哄人的鬼話。


    薑雪甄緊繃著唇,眼不自覺瞪著他,瞪完見他麵露出些許可憐相,嘴邊還是笑的,很是一副嬉皮笑臉又知道怎麽讓她心軟的樣子。


    薑雪甄才覺得自己太軟了,他太會拿捏她,她反手拍打了他的手,側身縮到炕裏。


    李鐸哼一聲,也一翻身背對著她,像是跟她賭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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