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那些臣子也沒話可說了,蓉妃的名分已定,他們再吵已經遲了。


    可叫他們震驚的是,天子竟趁時要晉薑雪甄為皇貴妃,還要在宮中跟薑雪甄大辦婚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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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第七十章


    ◎朕與她,合該是天生一對要做夫妻的◎


    這一出, 滿朝喧然,從蓉妃晉封到皇貴妃,後宮還無一人, 這真是獨得天子專寵, 且不說薑雪甄還曾是先帝的貴妃, 這些朝臣自然認為薑雪甄配不上天子的寵愛,更是一邊倒上奏讓天子收回晉封皇貴妃的旨意,並且廣開後宮, 征選秀女。


    奏折一堆一堆的送上去, 宮裏也不停有天子惱怒震奮傳出,就在那些臣子們快以為天子頂不住壓力, 放棄這荒謬的想法, 並且乖乖照著他們的話,趁此大好時機放開選秀,充盈後宮, 待那些秀女進宮, 也能分掉薑雪甄的寵愛。


    薑雪甄素有貌美近仙的傳聞, 他們多是覺得薑雪甄迷惑了天子, 天子正是頭角崢嶸之時,沒了周太後和周家,那些年老的大臣, 凡有適齡待嫁的女兒誰不想送進宮中爭一爭後位, 可有妖妃在後宮, 往後整個後宮都將不得安寧。


    但他們還沒高興多久,宮中又傳出天子被這些奏折氣的吐血, 陷入昏厥了。


    天子遭刺傷一事本就鬧得滿朝人心惶惶, 他醒來後才讓所有人心定, 結果為著一個已被天子納進後宮的女人,又把他氣暈了,這些朝臣不是蠢人,他就是暈了,也沒沒放棄晉封薑雪甄,與其大婚,他們也看出來了,他們再與天子為著薑雪甄僵持,君臣離心不說,天子也越發的偏寵薑雪甄,當下他們再不想妥協也隻能妥協,天子因著遇刺受傷,已經多日不上早朝,若再借此之事繼續罷朝,那朝政也要混亂了。


    上奏的朝臣漸漸變少了,宮裏也因為天子與薑雪甄的大婚熱鬧起來。


    二十那日,奉天殿擺了喜宴,大臣們縱使有諸般牢騷也隻能憋著。


    宮中凡眼所至,皆紅燈點綴,喜字遍處,萬盞燈火璀璨,交灼出這日大婚的喜氣,夜如白晝,翊坤宮上下著紅裳,宮女太監個個麵露喜色,一箱一箱的珠寶金銀、軟緞絲綢、珍奇器具抬了進來,宮內頂端鑲數顆夜明珠,熒光交織,瓶綴鬆柏常青枝,以示恩寵不衰,獸耳鎏金鈞瓷香爐中燃著玉華香,煙煙繚繚的飄出來,給這做雍容華貴的宮殿添上一層朦朧迤邐。


    翊坤宮正殿的牆壁漆畫、喜房中的拔步床床褥喜被都用熏籠熏過香。


    天子對這場婚禮甚為重視,光薑雪甄的嫁妝就共有六十四抬,全是天子從自己的私庫裏為薑雪甄添置的,還撥了專門的嬤嬤來打理,足見天子對其有多愛重。


    奉天殿的宴席天子也隻是走個過場,他身上有傷,葷酒不能沾,就是過去聽臣子們違心的恭賀,恭賀違不違心他渾不在意,隻要恭賀了,他就高興。


    輪到戶部的侍郎元佑說了兩句恭喜的賀詞,天子倒有閑工夫與他道,“朕登基也快有一年了,你們戶部有沒有新製出如今年號的銀票和銅錢?”


    天子登基後,年號是成景。


    也不是每朝的皇帝登基後,都要動改銀票和銅錢,畢竟錢財,稍微一動,都容易出亂子,譬如新年號發行的銀票和銅錢要是發多了,便會致使銀子貶值,民間農商也可能會崩盤,也就間接影響到國計民生。


    天子登基這大半年,也沒有立刻讓換,是之後廢了李熜,李熜已成廢帝,他在位期間所發銀票和銅錢,是在沿用英宗皇帝時期的基礎上稍加改動,其實若天子不計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了,但天子顯然不這麽想。


    侍郎元佑是天子新提拔進戶部的,早先這職位上的是黃紀,黃紀被撤職後,天子順勢讓元佑坐上了這個位置,元佑雖然對天子納薑雪甄舉行大婚有異議,但對天子交代的事情卻極認真。


    “微臣這幾日都在督促下屬將新銀票和銅錢製出來,但微臣有一事需問問陛下,舊年的那些銀票和銅錢需要從民間收回朝廷嗎?”


    天子發笑,“既是舊年的,就算是廢物也得收回,百姓士紳憑舊年銀票和銅錢換新,戶籍名姓全部登記在冊,查實無劣行者,準發,不換的,便不能在各地流通。”


    他在席上坐了會兒,起身時瞥過張泉,張泉近來老實不少,這次他晉薑雪甄的妃位,滿朝文武大臣幾乎參了個遍,隻有他沒上折子,這回瞧著人臉色也看不出和以前有什麽不同。


    他離席時叫了張泉,這對君臣走出奉天殿,一前一後過了宮牆,前頭是魏宏達提著盞燈引路,他們緩緩的行走在宮道裏。


    “你跟永安婚後可有摩擦?”天子淡聲問道。


    “回稟陛下,微臣與郡主很好,陛下不用擔心,”張泉回道。


    天子略微沉吟,還是轉過頭,語重心長說,“朕並非是亂點鴛鴦譜,你與永安有緣分,她從她舅家被趕出來,是你收留了她,她心裏早就對你屬意,卻能聽你的話進宮,這樣的好姑娘世間少有,你可得好好珍惜。”


    張泉應是。


    天子撩起玄紅袖擺,勾一抹笑看他,“朕穿這身新郎服如何?”


    張泉如實道,“陛下龍章鳳姿,穿上喜服後更是豐神俊秀。”


    天子眼尾掃過他,他臉上仍是敬意,說的話也很中聽,天子確實聽的舒坦,他今日終於穿上了新郎服,如願以償娶了薑雪甄,隻是可惜薑雪甄身份受製,皇貴妃的位份也不能與他一同在天地祖宗牌位前行跪拜禮,待以後她誕下他的子嗣,他就能名正言順的讓她做皇後,那時也沒人敢有非議。


    他沒在張泉臉上看出對他婚事的不滿,他龍潛的那幾年張泉對他真可說是赤膽忠心,這一路走來,張泉為他鞠躬盡瘁,在薑雪甄這件事上,張泉犯了幾次錯,天子都沒對他下狠手,說到底是顧念舊情,張泉是他的股肱之臣,有往日的那些情分在,隻要張泉對薑雪甄沒有覬覦,他便能饒過張泉犯的錯,並且給張泉和王凝秀賜婚,想來也沒問過張泉願不願意,之前張泉與他說過有心上人,他也曾承諾過,親事上,他不會為難張泉。


    可他終究是為難了張泉,他自己的疑心讓張泉受委屈了,但他不後悔,所有可能窺伺薑雪甄的人,他都無法容忍,他對張泉已經有莫大的忍心了。


    他拍拍張泉的肩,“這些年你隨著朕出生入死,朕都記著,而今你已成家,也該開枝散葉了,可別忙於公事就忘了自己的私務。”


    張泉拱手作揖再應著是。


    天子便揮手讓他回吧。


    張泉看他要走,忙道,“陛下,刺殺您的那些人都審出來了。”


    “是白蓮教的?”天子淺薄的肯定道。


    張泉嗯出聲,“他們招出自己的身份後,就都咬舌自盡了。”


    天子哼笑,“這是已經不把朕放在眼裏了,朕這新帝登基才不滿一年,他們就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他們如今敢刺殺到朕頭上,想來這民間不知有多少百姓受他們蠱惑,李熜這個蠢貨隻知修道,任由白蓮教在大魏疆土內蜿蜒,他死了,白蓮教也成勢,若不是朕早有察覺,大概朕在這皇位上還真坐不長久。”


    “目下朕已令戶部趕製新銀票和銅錢,屆時會發往民間,白蓮教斂了那麽些財物,舊年的一旦做不得數,他們也得損失不少銀錢,雖說經年他們就能從百姓中收回錢,但短時間內沒錢,他們便會寸步難行,”天子揚唇,知會張泉,“待戶部下發了新物,朕就會給各地下密令抓白蓮教徒,死不悔改者直接誅殺,你要勤加練兵,他們都敢刺殺朕,想來這場仗遲早是要打的。”


    張泉道聲明白,見他急著要入後宮,遲疑片刻問他,“陛下後位空置,是為的皇貴妃?”


    天子負手站在宮門前,月光落在他臉上,柔和了輪廓,讓他顯得更溫潤,他沉默了有一會兒,回答張泉,“是。”


    張泉聽見自己的胸腔裏歎出氣,“您是皇帝,您不能如此任性,皇貴妃已經在您的後宮裏,後宮中也可以有很多其他的娘娘,皇後要母儀天下,皇貴妃久擔罵名,她就算做了皇後,也不會讓天下人信服,您偏愛她微臣看在眼裏,可給她後位,未嚐不是害了她。”


    天子搖搖頭,對張泉笑道,“張泉,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1,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張泉一個武夫豈會知道這文縐縐的話,隻說不知。


    天子撫著腰間玉玨,那次他摔碎了薑雪甄送的玉玨後,他又叫人再做了一對玉玨,一個掛在他腰上,另一個,也會掛在她的腰上,成雙成對,叫他得意。


    “朕看著她就很滿足,她說一句傷朕的話,朕會難過到無法自控,她對朕笑一下,朕心雀躍不止,朕眼裏容不下任何人,若有旁人不識眼色的想插足朕和她,朕恨不得生啖其肉,朕與她,合該是天生一對要做夫妻的。”


    作者有話說:


    二更在晚上十二點哈,今天加班了,不好意思!久等啦!


    1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出自《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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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夫君◎


    天子說完便進了宮門, 留張泉呆滯的立在那兒,四方煙火齊放,漫天五彩繽紛, 宮中難得有了民間的喧鬧, 隔著一道宮牆, 還依稀聽得見歡笑聲。


    張泉緊了緊拳頭,轉身離開。


    天子雖然受傷未愈,但來這一路腳步帶風, 走的四平八穩, 任誰見了都看得出他春風得意。


    甫一進翊坤宮,宮內宮女都很自覺地退到外頭。


    近新房前, 天子心跳就快了, 他推門入內,夜明珠映的滿室溫華,她就坐在床頭, 頭上蓋著紅蓋頭, 安靜的等著他掀開蓋頭。


    天子到桌邊拿起喜秤, 到拔步床前停住, 用喜秤挑開蓋頭,她的臉露出來,幽光落在她臉上, 天子有一瞬看的不真切, 桌上有盞燈, 他拿起燈再到床前,彎身坐到她身邊, 伸指捏起那張半垂的臉, 借著燈看她。


    都說燈下看美人, 才知美人美的有多觸目驚心。


    今兒大婚,她雖不是皇後,但天子卻沒薄待她一份,她穿戴著鳳冠霞披,盛裝打扮,腰上係著他給的玉玨,身上那股疏離也被衝散了些,雲鬢初挽,有著婦人的溫柔嬌婉,他凝視著那被口脂染的豔紅的唇瓣,“叫朕夫君。”


    薑雪甄翕動著唇,那聲夫君怎麽都叫不出來。


    天子把她的臉抬高,讓她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不得不看他,“夫君這麽難叫?”


    他從衣袖裏摸出一張銀票,“叫了就是你的。”


    薑雪甄便艱難開口,“……夫君。”


    她才說出來,就被天子托著臉一口銜住唇,頗急不可耐,吻的她脖頸朝後仰,頭上鳳冠沉重往下墜,那截雪頸繃直,眉尖若顰,分明是不情願的,但她忍住了,細指顫顫伸到銀票前,想拿銀票。


    天子稍微按捺住躁動鬆口,言而無信的將銀票收走,“過了今晚再給你。”


    薑雪甄頓時垂下手,想扭頭,聽見天子笑道,“沒有銀票就翻臉無情,銀票有朕稀罕?你跟了朕,區區銀票算什麽,隻要你想,天南海北的珍奇朕都能找來。”


    薑雪甄唇上的口脂被他吃了不少,此刻抿唇,再明豔的妝也壓不住她骨子裏的淡漠,但天子今晚很高興,她再淡漠,他也能笑的稱心如意,他起身去倒了合巹酒來,往薑雪甄手裏遞了一瓢,隨後便和她交互著胳膊把那瓢酒給喝下去了,但他喝完酒發覺薑雪甄還在遲疑,手中酒撒了幾滴,竟沒喝,天子皺眉頭道,“你為什麽不喝?”


    薑雪甄望著那瓢合巹酒,心想她怎麽能毫無芥蒂的喝下這酒?


    但天子卻握住她的手,把酒送到她嘴唇邊,“喝。”


    酒水撒了一身,她也沒張開嘴。


    天子猝然起來,又用瓢接了合巹酒,他強塞到她手裏,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胳膊,就勢捏開她的嘴巴,再喂她喝掉酒,自己也重喝了一回合巹酒,這禮才算成了。


    他拿過她手裏的瓢一同丟旁邊的案桌上,抬手拆掉她的鳳冠,擁著人倒進喜被裏,被那一床的花生紅棗咯到,他撿了個花生,剝開讓薑雪甄咬,薑雪甄喝下那瓢合巹酒,酒勁上來後,人有些暈,順從的啟唇咬花生,咬完聽他問生不生,她也乖乖的答生,答完方緩過神,她這是答應要給他生孩子。


    她正想補救說不生,天子已經不給她機會了,堵住她的唇,把人摁進被裏。


    案桌上一對貼著喜字的蠟燭快燒到頭,滴了許多燭淚下來,漸漸就熄滅了,那張拔步床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喜服調了一地,屋外的月光透過窗隱隱約約落到床畔,薑雪甄那張盈滿淚香腮含粉的臉上盡是難耐,未幾垂著腦袋差點滑下床沿,淩亂的烏發隨著她這動作悉數順著床垂下,她張著口想呼氣,又想嗚咽,可被一條結實手臂後托著頭抱了回去,不給她半點想逃的機會。


    這一宿不得消停,天將明,底下宮女應天子囑咐,送進去一碗湯藥,是給薑雪甄喝的,之後又是一整個白日,天子都沒從喜房裏出來過,期間要了三回水,還送了湯藥入內。


    直至黃昏,房中薑雪甄揪緊手裏的被衾,有氣無力推搡著天子,勉強與他隔開,嗓音啞的快說不出話,“銀票,你說給我的。”


    天子執起推自己的那隻細綿白指,放到嘴邊親昵,她匆促咬住唇,把頭側到床裏,睫毛不停扇動著,忍耐不住他這無休止的混賬,她竭力把手搶回來,人縮在被中,對他極為抗拒。


    天子有些回味被裏的香軀,他也讓她得過趣,但她身體太弱了,若沒湯藥吊著,這大好得洞房花燭夜都要掃興了。


    他服帖了,倒是下地挑了見能看的衣裳隨意穿著,撿了香囊把銀票放到枕頭邊,說,“朕可不會騙你,你的嫁妝朕都還給你了。”


    薑雪甄從被裏探手將銀票攥好,怕他沒全還回來,極仔細的把銀票全數了一遍,一張不少,她放下心,這些銀票才是她的東西,即使現在困在深宮裏,她至少能安心,若有一日遇著好時機,她仍舊想離宮。


    “朕忘了告訴你,你的這些銀票過段時日約莫就做不得數了,”天子輕飄飄道。


    薑雪甄愣住,“……為什麽做不得數了?”


    這是銀票,隻要身在大魏,哪裏都能用,怎麽會做不得數?


    天子笑,“因為戶部新製的銀票和銅錢將要下發,你手裏的銀票以後就成了廢紙。”


    薑雪甄愕然道,“你怎麽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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