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緩緩駛出地下停車場。


    此時時間已經接近零點,路上的行人和紅綠燈更稀鬆了。


    好處就是車輛行駛途中速度比較快,幾乎很少停頓。


    在車輛開出去五分鍾後,蘇浩鼻子中的氣味越來越遠,這表明曾大頭還停留在怪談總部的大樓中。


    蘇浩不確定繼續讓麵包車開下去會不會斷了這股越來越弱的氣味,他此刻全部心神都寄托在鼻孔處,宛如一個高速運轉的精密機械。


    “能不能就在這裏停下車,我要要車方便下。”


    一直坐在後排的蘇浩突然開口。


    前排的兩人互相看了看,搖了搖頭道:“抱歉先生,按照規定我們必須將你送回接送地點才行。”


    蘇浩伸手進懷,摸索了一會,掏出兩紮港幣扔到前麵,份額約為2萬的樣子,口中威逼利誘道:“你們也不想我現在給花姐打電話吧?”


    剛才花姐特意下來麵包車中和他密謀,這兩人肯定看在眼中。


    見蘇浩如此威脅,兩人再次不動聲色的互相對視了一眼,副駕駛座位上的人彎腰將兩紮港幣拾起來,悄悄伸手比劃了一下。


    駕駛位上的人語氣瞬間就軟了,繼續勸道:“先生,這裏不行,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可以提前將你放下來,不過你得幫我們保密。”


    雖然還是拒絕,但語氣已經軟化了幾分。


    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是活人。


    蘇浩心中有了底氣,“我可以再堅持幾分鍾,不過你們要快,將前麵的窗戶打開吧,讓我透透氣。”


    收了錢後,這點小要求可以滿足。


    原本主駕駛位上的窗戶開了一條小縫,此刻直接降下來一半。


    通過窗戶外傳進來的濕潤空氣,蘇浩判斷此刻麵包車依然徘徊在地心公園附近,他也不急,隻是擔心那股越來越弱的香水味會突然消失。


    麵包車繼續行駛了五分鍾後,停在了一處偏僻的路口。


    副駕駛座位上的人將蘇浩領下車,同時幫他揭下黑色編織袋,蘇浩大口呼吸了一下沿途空氣,讓他神色一變的是,鼻子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水味消失了。


    蘇浩佯裝鎮定的揮了揮手,走到路邊的陰影處,“我就在這裏小便吧,你們不用送了,我一會自己打車回去。”


    副駕駛座位上的人稍作猶豫,隻得無奈的回道:“好吧,不過今天的事還請保密。”


    “我知道,我難道還會出賣我自己不成?”


    這兩人就是一個底層打工仔,每月就拿這麽一點錢,還指望能為組織賣命不成?


    若惹怒了蘇浩,到時候蘇浩找個借口在花姐麵前告一狀,最後倒黴的還是他們。


    不過兩人也是人精,雖然違背了規定,但並沒有違反原則。


    規定是什麽?


    從哪裏將人接過來,就送回到哪裏去,期間還要保證會員的人身安全。


    而原則又是什麽?


    原則是必須將會員帶離辦公大樓周邊五公裏範圍內,且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透露怪談協會辦公大樓地址。


    違反的下場很嚴重。


    蘇浩第一次在車內提要求時,麵包車正好行駛在地心公園附近,兩人並沒有為兩萬港幣鬼迷心竅,當場拒絕了蘇浩,繼續行駛五分鍾後,此刻已經駛離了地心公園範圍內。


    也不算違反原則。


    反正他們打死也想不到蘇浩還能倚靠獵犬一樣的嗅覺和稠密的推理思維尋回去。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隻是利用規則打了個擦邊球,為自己撈了兩萬港幣的外水。


    都是打工人,完全可以理解。


    蘇浩立在陰影處,看著麵包車從視線中離開,利索的提起褲腿,剛才就沒有尿出來,他不慌不忙的點燃一根煙來到路邊的路燈下站定。


    香水味已經消失了。


    這代表他五感強化後的追蹤範圍最多也就在直線距離5公裏範圍左右,這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必須提前準備一番。


    譬如,在目標身上塗抹方便他追蹤的香水。


    注意,這裏指的是直線距離,剛才麵包車一路行駛回來,走的肯定不是直線距離,中間想必兜圈不少。


    蘇浩此番也是模棱兩可的推敲一番。


    剛才送他回來時,全程麵包車上路行駛的時間大概在10分鍾左右,也就是說,距離地心公園也隻有五分鍾的車程。


    雖然每次接他去參加怪談協會時開車行駛的時間都在40分鍾左右,這期間不排除故意兜圈的可能。


    在預估一下曾大頭離開大廈的時間,肯定在他後麵,晚他多久蘇浩就不好推測了。


    說不定對方現在剛出大廈沒多遠。


    還來得及。


    蘇浩鼻子中的香水味消失了,但那股潮濕的水氣並沒有消失,完全可以先回到地心公園周邊再說。


    蘇浩伸出一隻手做出攔車的舉動。


    前方一輛空車緩緩在他前麵十多米距離減速,不曾想出租車並沒有停下來,不知道發什麽瘋,司機突然又一腳油門飛快的從蘇浩身邊衝過去。


    “我頂你個肺。”


    蘇浩莫名其妙叫罵了一句,被出租車司機這麽一搞,他現在開始著急了。


    蘇浩的目光落在路燈下路麵的影子上,他愣了愣神,才發現問題出在哪,原來是在他臉上未摘下來的黑桃八麵具上。


    即便剛才那輛出租車司機是男的,半夜三更在這處偏僻路段,遇到他這麽一個穿著睡衣帶著麵具的陌生人,誰敢賭他是不是正常人來著?


    賺錢固然重要,小命安全更重要。


    蘇浩叫罵了一句,悻悻然的將臉上麵具摘下來收回懷中。


    再次攔車,成功了。


    “去地心公園。”


    蘇浩第一時間來到副駕駛位上,按下車窗後閉上眼開始假寐,實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鼻孔處。


    “好嘞,坐好了。”


    司機原本還打算和蘇浩嘮嗑一番的,可掃了一眼發現蘇浩姿態奇怪,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架勢,他也閉上嘴專心開車起來。


    蘇浩閉上眼追蹤了一會,眼神突然一亮,那股失蹤的香水味再次出現在鼻孔中。


    他身體一動,換了個姿勢,“師傅,現在到哪裏了?”


    “前方不遠處就是地心公園,還有2兩分鍾左右抵達,請問伱準備在哪下車?”


    蘇浩掏出一根煙道:“我不下車了,你繼續跑。”


    司機再次瞟了蘇浩一眼,疑惑的問道:“請問你準備去哪兒,總得告訴我一個地址吧?”


    蘇浩伸手指了指前方的一處岔路口,“你就朝這個方向走就行了,每次到岔路口我會提前告知你方向。”


    出租車司機當即收回了先前對蘇浩好印象的評價,再次小聲嘟噥嘴抱怨起來,他覺得今天上車的這個乘客不太正常。


    正經人誰踏馬大半夜穿個睡衣出門?


    在加上前不久雨夜屠夫連環殺人案鬧得沸沸揚揚,司機心中不由得警惕起來,有雨夜屠夫,當然也有乘客屠夫了。


    他拉上車的這人不會是什麽神經病吧?


    司機心中雖然藏著疑惑,卻沒有發作,蘇浩似乎早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直接從口袋中掏出一張1000麵值的港幣遞過去,“專心開車,不要多想,便衣辦案,明白吧?”


    “你就按照我指定的方向開,多餘的算你小費。”


    收到小費後,司機心中的疑惑瞬間消失了,“對對對,您說的都對,我隻管開車。”


    出租車在海心公園附近兜兜轉轉,期間行駛了10分鍾才最終駛向靠近大嶼山的碼頭方向,蘇浩鼻孔中嗅到的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水味一直都在,這代表他並沒有跟丟。


    又過了30分鍾後,出租車停靠在一個碼頭上,由於此刻時間已經是零點,駛向大嶼山的渡輪早就停班了,但蘇浩有香水味作為指引,他絲毫沒有懷疑,那輛裝著曾大頭的麵包車就停在這附近。


    “便衣辦案,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瞎說。”


    下車前,蘇浩假戲真做的叮囑了一句。


    等出租車離開後,蘇浩鼻子在空氣中抽了抽,盡管周邊的水氣大增,加上海邊風大,嚴重的影響了他的氣味追蹤,但此刻竄入他鼻孔中的香水味越來越濃烈了,他推測此刻和目標間的距離估計在一公裏範圍內。


    對方來這裏要幹嘛?


    自然是回大嶼山了。


    從香港島到大嶼山有三個途徑,可以坐渡輪,也可以乘地鐵和公交,還可以坐出租車和私家車。


    現在是淩晨,地鐵公交和渡輪都停班了。


    對方來碼頭邊作甚?


    蘇浩根據鼻孔中氣味的指引慢慢朝碼頭方向走去,十多分鍾後他聽到了一股震耳欲聾的馬達聲,目光所及之處,在明晃晃的路燈下,一輛快艇載著曾大頭駛向大海深處。


    蘇浩之所以一眼就能肯定站在快艇上的人是曾大頭,主要是對方頗具特色的五短身材,加上一個光禿禿的碩大頭顱,以及對方手上提著的一個黑色行李袋。


    “這廝不愧是做過警察的人,反偵察意識還是很強的。”


    曾大頭之所以選擇淩晨乘坐快艇離開,而不是乘坐出租車返回大嶼山,目的自然是為了自身安全著想。


    這輛快艇估計是他提前安排在碼頭邊的,付一筆定金,私下聯係一個司機包下對方的船也不是一件多難的事。


    隻要他上了快艇,身後所有追蹤他的人都會止步於此望洋興歎。


    蘇浩好奇的是,即便曾大頭可以通過快艇跑路,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大嶼山寶蓮禪寺這麽大一個目標就在哪兒,他買下的那棟老宅也在哪裏不會跑,這麽做豈不是多此一舉?


    盡管心中藏著疑惑,蘇浩還是決定繼續追蹤下去。


    其後不久,他再次攔下一輛出租車,目的就是大嶼山寶蓮禪寺。


    當晚,蘇浩直接在附近一家酒店開了一間房休息。


    第二天早上出門開始暗訪。


    老太太剛下葬不久,這事兒在周邊一代傳的沸沸揚揚,已經成了周邊的一則怪談,至於狸花貓藏身的那棟老宅,現在已經被冠名為‘凶宅’。


    不吉利。


    大嶼山就這麽大,其實人口並不多,這棟老宅想在短時間內出手難度頗大。


    香港島或者九龍半島上的人也不會作死來這邊買房,否則每天上班通勤時間1個半小時到2小時,那就純粹犯傻了。


    隻能靠運氣,忽悠一波外地人,尤其是大陸人過來買房,這個需要時間。


    打聽到這家凶宅的地址並不難,蘇浩在外麵吃了個早餐,順便尋了個攤位找老板聊了幾句就打聽到了地址。


    當他說自己是過來看房時,周邊人瞅著他的目光好似在看一個大傻逼,不過大嶼山的人還是頗為抱團的,並沒有當麵指出這棟凶宅有啥問題。


    當地傳出去的版本和蘇浩聽到的頗有不同,本地人傳的是老太太作惡多端,偷偷折磨自己養的狸花貓,然後遭了報應,死後被狸花貓抓花了臉,連眼珠子都被吞下去了。


    因為黑貓換魂這事兒太過驚悚,當初不管是辦案的警察,還是老太太的子女兩個當事人肯定都將這事兒瞞下去了。


    還有人傳言老太太是被狸花貓故意弄死的,當時老太太出門買魚,狸花貓突然從路邊衝出來一下子撲在老太太臉上,這事兒周邊不少人都親眼目睹過現場,老太太掙紮之下誤入路中間被沿途跑過來的一輛小貨車撞死了。


    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虐待小動物的人都是要遭報應的。


    因為寶蓮禪寺在周邊的緣故,這周圍生活的本地居民大部分都相信因果報應。


    這條傳言最盛行,傳的有鼻子有眼。


    蘇浩暗自打探了一圈,還是決定親自上門查看一番。


    他去菜市場買了一條新鮮的海魚,並讓攤主剁成塊,又在菜市場門口買了一碗鹵肉飯,直接打包帶走。


    最後提著兩個編織袋尋到了這棟凶宅門口。


    這周邊的布局有點像內陸中部省份旅遊區下麵的鄉鎮,馬路邊都是商鋪,不過大多是一些餐飲或者賣雜食的,還有做早餐和賣紀念品的。


    商鋪門口搭著不少遮陽的窩棚。


    馬路並不算寬敞,也就是勉強兩個車道的樣子,大部分空間都被亂搭建的窩棚擠占了空間。


    兩邊排著一溜的私宅,每一家私宅門口都有一棟獨立小院,院牆接近兩米高,上麵堆砌著紅色瓷磚,門口是一扇對開的鐵門。


    院內的主建築物大多是2層小樓。


    也有一些心思活絡一些的,在自家屋頂加蓋了一層或者幾層,做起了民宿生意,賺的大部分都是大陸遊客的錢。


    這兩年大陸雖然經濟勢頭發展不錯,但兩邊物價和工資懸殊,過來港島旅遊的都比較精打細算,大部分都是窮遊,七八百一晚的三星級酒店單人間壓根住不起。


    (旅遊區的酒店價格貴)


    這家凶宅和周邊的建築物幾乎格格不入,很好認。


    首先是院牆上被加蓋了一層鐵絲網,門口的鐵柱和後方的屋簷下還特意安裝了兩個攝像頭,另一個就是大門口貼著一張告示,大概意思就是本宅低價出售,有意者打上麵的電話麵談雲雲。


    除了這些外,還有一個很明顯的現象。


    即便周邊馬路上的麵積寸土寸金,各種擺攤小販搶占位置,但這棟私宅門口的路麵上卻很幹淨。


    好似所有人都不敢靠得太近,以免沾惹上了屋內傳出來的晦氣。


    就在一眾人的悄悄圍觀下,蘇浩提著兩個編織袋堂而皇之的來到凶宅門口。


    咚咚咚!


    他左右打量了一眼,抬起手拍在鐵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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