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修建在小鴉州村地勢最高的一處斜坡上。


    由窩棚區向上攀登,要走兩三百米,腳下大部分都是岩石,中間被人鑿出來一條s形的階梯,由下往上曲曲繞繞延伸。


    平常時日倒好,若是下雨天刮風天,稍不注意就會翻滾下來。


    小圓提醒後,蘇浩現在對整個小鴉州村的所有居民都不信任,包括村長阿泰,他需要呆到天黑,需要找一處能遮風避雨的地方休息。


    為什麽不選擇返回快艇上?


    蘇浩擔心因此讓小圓處於危險的環境中。


    即便不用回頭看,蘇浩也能察覺到現在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其他人的注視下,背後仿佛隱藏著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快艇是蘇浩唯一的退路,蘇浩不想將注意力過早引到快艇上。


    兩三百米的直線距離,蘇浩抱著人偶娃娃打著傘走了20分鍾才登頂,燈塔周圍有一塊四五平方米大的小廣場,門是敞開的,裏麵並沒有人。


    空氣中除了濃烈的海腥味外,還有一絲血腥味。


    蘇浩抽著鼻子登高遠望,發現燈塔的背麵是一處接近80度的陡峭懸崖,中間有少許凸出和開裂的地方,距離最下麵的碎石灘接近四五十米,這就是小鴉州村海拔最高的一處地方了。


    碎石灘稍遠一些的地方就是淺灘。


    從這裏向四周望去,一片白茫茫之色,小鴉州村就像飄蕩在大海中的一葉孤舟,而下方的窩棚區則像孤舟上的一塊倉板。


    蘇浩發現後麵並沒有人跟上來,直接抱著人偶娃娃鑽進了燈塔內。


    最下麵的一處大廳麵積不到20平方米,隻比他家的客廳麵積稍大一些,地上扔著一些石塊繩索和木棒,先前的血腥味就是從這些繩索和木棒上傳來的。


    蘇浩狐疑的搜查了一圈,目光落在大廳牆邊的圓形階梯上。


    這燈塔高約30米左右,中間像一個被人掏空的竹筍,隻有鑲嵌在牆中間的一條階梯將地麵和塔頂相連。


    蘇浩用手按了下,發現這階梯還算結實,他腳步並沒有多停留,直接抱著人偶娃娃向上而行,不過黑傘直接被他收起來擱在一樓大廳中。


    又過了四五分鍾後,蘇浩登上塔頂,發現上麵有一處小閣樓,閣樓是由木板鋪成的,四周開了兩個離地約一米高的了望窗,再向上則是直接被封死的塔頂。


    蘇浩將人偶娃娃靠牆邊一放,卸下雙肩包,將裏麵的對講機掏出來,然後打開開關,空氣中隨即響起了一陣信號連通後的嘈雜聲。


    “小圓,我是蘇浩,我現在在島上的燈塔內,我準備在這裏休息一下,等晚上在行動。”


    “你要是有什麽發現的話,可以隨時通過對講機通知我。”


    對講機中傳來小圓聲音,“收到,你在塔底還是塔頂?”


    “我在塔頂。”


    “那你應該可以看到我吧?”


    蘇浩探起身,通過一處窗口向下眺望,果然發現了停歇在碼頭上的快艇,此時的快艇小的像成年人腳下的一片樹葉。


    “看到了,有情況記得對講機聯係。”


    “你發現要找的嫌疑人了沒?”


    “沒有直接發現,但我直覺告訴我,對方就在島上的窩棚區內。”


    兩人又溝通了幾句,蘇浩趁機補充食物和水,這塔頂木板上鋪滿了一層薄薄的白灰,稍作清理後蘇浩直接席地而坐,斜靠在塔壁上假寐。


    當他閉上眼後,感覺到整個燈塔都在細微的搖晃。


    塔頂很快恢複了安靜,隻有對講機中偶爾傳出來的一串零星嘈雜聲。


    時間漸漸天黑。


    蘇浩難得在塔頂睡了一覺。


    他突然感覺到鼻子前有點悶,忍不住差點打了個噴嚏出來,睜開眼就發現鼻子前飄著一張紙片。


    蘇浩對著前麵的一團空氣說道:“小美,別鬧了,回人偶中去。”


    蘇浩雙眼再次閉上,重新睜開時眼前多了一團人形黑影,正是他這次邀請過來的幫手小美。


    小美貼近蘇浩耳邊,小聲道:“塔底來人了。”


    “哦。”


    蘇浩看了看外麵天色,海平麵上黑乎乎一片,夜間的海風吹在人身上居然有一些冷,唯有島上窩棚區內亮著幾盞燈,仿佛黑夜中的點點星光。


    就當蘇浩準備下樓時,發現不遠處的海平麵上出現了一艘慢慢靠近的漁船。


    之所以蘇浩能發現,除了他的靈魂比一般人強大外,這艘漁船的船頭懸掛著一盞明燈,似乎是朝著小鴉州村方向過來的。


    蘇浩想到了停靠在碼頭上的快艇。


    當下打開對講機,“小圓,小圓你還在碼頭上嗎?”


    “我在,你那邊到底還要多久?”


    蘇浩道:“你最晚等我到淩晨,如果淩晨我還未回來,你就果斷呼叫支援,不過現在伱要留意了,似乎有一艘漁船向碼頭駛來,估計三十分鍾左右抵達,你如果不想被人發現的話可以將快艇發動繞著島找個地方藏起來。”


    小圓道:“你現在還在燈塔上對吧?我記得燈塔下麵有一處懸崖,懸崖邊也可以停船,我就停在那邊好了。”


    通知完小圓,蘇浩關掉對講機,朝著麵前的小美擼了擼嘴,後者不情不願的再次鑽進人偶中。


    蘇浩抱著人偶踩著圓形樓梯緩緩而下,他將注意力集中在雙耳部位,這種環境中人的視力會受限,遠不如聽力好使。


    果然,在蘇浩接近塔底時,聽到了塔外傳進來的一股微弱呼吸聲。


    這股呼吸聲隱藏在周邊的風聲中,若是不小心還真不容易發現。


    蘇浩提起牆邊的黑傘,整個人已經處於全神戒備中。


    他左手提著的人偶可以隨時向前投擲出去,你有手槍我有女鬼,這才是蘇浩敢於孤身上島的底氣。


    “外麵是誰?”


    “再不出來後果自負。”


    蘇浩在距離塔門的四五米遠停下腳步,當下朝外喝了一聲。


    出乎他意外的是,門外先是傳來一聲普通話,其後又是一聲粵語,蘇浩這次聽懂了。


    他魂穿的這具身體剛好精通粵語和普通話。


    “是你上島找法師談買賣對吧?”


    “法師讓我請你過去。”


    蘇浩走出燈塔,看見了門外的這個人,是一個身高在1米6左右,短發,穿著一條七分褲踩著涼鞋的年輕人,年紀大約在20歲出頭。


    對方的一雙眸子中透著一股警惕和精明。


    看到蘇浩出現,他的目光在蘇浩手中的人偶上瞟了一眼,再次看向蘇浩,“你是通過誰過來的?阿泰?”


    “不是,我並不認識阿泰,是我一個在地下拳台打黑拳的朋友告訴我的。”


    對方顯得十分警惕,“你那位朋友叫什麽名字?”


    蘇浩想了想道:“黃德彪。”


    說出這三個字的同時,蘇浩的視線同樣盯在對方臉上。


    年輕人隻是愣了愣,再次問道:“你有什麽憑證?”


    “憑證?”


    蘇浩將雙肩包提下來,從裏麵掏出一疊港幣,大約有兩三萬的樣子,“這就是憑證。”


    男青年也看到了港幣,他瞥了瞥嘴道:“這點錢不夠。”


    蘇浩咧嘴笑道:“我知道不夠,這些錢是用來下定金的,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現場見證一下你家法師的咒術是不是如黃德彪吹噓的那般靈驗,還有,我隻是負責跑腿的,我後麵還有大老板,如果你們能夠說服我,我就能回去說服老板,這樁生意就成了。”


    “行,你跟我來。”


    青年再次瞥了蘇浩一眼,轉身朝窩棚區走去。


    蘇浩從後麵跟上。


    到了現在他基本上能確定那位下咒的邪道高人就藏身在島上的窩棚區內。


    等下隻要能見到本人,打探出對方的虛實後,蘇浩決定當場直接動手,不給對方發動法術的機會。


    法師一旦被戰士近身,結局基本上已經注定。


    這島上的一切秩序都是遊離在港島的法律管轄範圍之外,越混亂蘇浩反而越安全。


    殺了人就走。


    非常時期行非常手段。


    前提是蘇浩能見到那位下咒的法師本人,這也是蘇浩在登島之前想好的計策,冒充買凶殺人的買家上島實地考察。


    他估計當初的黃德彪也是通過這種手段上島的。


    二十分鍾後,蘇浩再次出現在白天見到的那處小院中。


    他估計這院子的主人就是那位下咒的法師,自古巫術和醫術不分家,這島上說不定也隻有這麽一位巫術,順帶著經營一家村醫診所為島上居民看病。


    和白天不同的是,院中晾曬的藥材都被收進去了,先前係在院中空地上的幾頭山羊也不見蹤影,周圍更是一個人都沒有,四周充斥著一股詭異安靜的氣氛。


    “你跟我來,法師就在下麵。”


    男青年領著他進屋,裏麵是一間四五十平方米大小的窩棚大廳,點著幾盞油燈,並沒有使用更亮眼的日光燈。


    大廳的最上麵供奉著一尊佛像。


    蘇浩隻是輕輕瞟了一眼,隻覺得這佛像麵部格外的詭異,絲毫沒有他印象中的佛像莊嚴,好似帶著一股邪氣。


    蘇浩一時間也辨認不出對方供奉的是誰。


    吱呀一聲。


    男青年推開大廳一角的木門,下麵是一排木梯子。


    蘇浩踩在木梯子上才發現,原來這窩棚區下麵還有一個地下室。


    這窩棚區靠海而建,一樓是正屋,樓下用幾根木樁子作為支撐,和下麵的水平麵往往相隔四五米的落差,確實可以在下麵修建一間地下室。


    先前嗅到的那股血腥味越來越濃厚了。


    蘇浩居高臨下的觀察,發現這下麵的格局和上麵差不多,區別的是地下室的木板上似乎刻畫著一張由巨大的凹槽組成的模糊圖畫。


    一個身披黑衣,頭戴頭套的佝僂身子端坐在地板上的一角。


    屋子的另一邊似乎裝著什麽東西,上麵蓋著一張黑布,蘇浩並不知道下麵蓋著什麽玩意,不過他注意到這黑布時不時的蠕動一下,似乎下麵的東西是活的。


    青年領著蘇浩來到地下室,示意他在原地等候,隨後徑直來到黑衣男子身邊嘰裏呱啦了一陣,兩人一問一答,黑衣男人的聲音格外的蒼老。


    片刻後,青年男子轉過身,“法師讓你先將錢拿出來。”


    蘇浩從背包中拿出剩下的一紮港幣,大約還有2萬5的樣子,直接朝對方扔過去,“這是定金,在此之前,我需要見識一下你們家的咒術靈驗不。”


    “否則我無法說服我身後的大老板,希望你能理解。”


    青年男子匆匆掃了一眼手中紙幣,收進牆邊的一個木櫃中,隨後望向黑衣人,兩人再次一陣嘰裏呱啦,男青年似乎得到了指令,轉過頭朝蘇浩說道:“法師同意讓你見識一下,一會不管你看見什麽,聽見什麽最好都不要出聲,也不要傳出去,否則你會有厄運降臨。”


    蘇浩點了點頭,來到樓梯邊的一處長凳上坐下。


    借著地下室內的燈光,蘇浩這才留意到被刻畫在地板上的這張畫麵似乎類似一個人的臉。


    隻不過畫的十分抽象,加上室內暗淡的光線,蘇浩也無法確定。


    鼻子中濃厚的血腥味就是從這些凹槽中散發出來的。


    男青年來到一邊的黑布旁,一把掀開黑布,下麵竟然藏著一頭活羔羊,羔羊的四肢捆綁在一根木棍上,嘴上也被呼嚕嚕纏繞了一圈,難怪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羔羊旁邊還擱著一張巨型砧板,砧板上插著兩把一長一短的殺豬刀。


    男青年一手提刀,一手將羔羊拖到地板凹凸圖案的底部,如果地板上的這副圖案是一張人臉的話,此時的部位正好位於嘴巴位置。


    男青年再次望了黑衣人一眼,後者緩緩起身朝後退了兩步,從牆邊的木櫃中摸出三根香,點燃後插在香爐中,在香爐上麵還有一張斜長的高腳桌。


    桌子上密密麻麻的擺滿了十多個人偶。


    這人偶有大有小,最大的約莫木桶大小,小的約莫礦泉水大小,大的人偶放在最中央,看模樣似乎是孩童。


    上完香後,黑衣人又從牆腳拖過來一張碩大的銅盆,將銅盆擱在圖案的額頭部位。


    忙完這些後,就靜靜的杵在一邊雙手合十垂頭念經。


    男青年似乎收到了提示,朝著蘇浩喊了一聲,“瞧好了,記住,不管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出聲。”


    他一腳踩在羔羊的頭顱上,將殺豬刀架在羔羊脖子下,不顧不斷掙紮的羔羊,狠狠的用力一插一劃,一股鮮血從羔羊的脖子中噴湧出來,正好流到下麵的凹槽中。


    蘇浩雙眼眨了眨,一輪金色太陽和彎月同時升起。


    他瞧見眼前的凹槽中彌漫出一團黑氣,耳邊隱約聽到了一陣孩童的歡鬧聲。


    男青年又是連續幾刀剁下去,很快將羔羊的整個頭顱切割下來,不顧身上的血跡,提著頭顱扔到先前的銅盆中。


    蘇浩耳中的孩童歡鬧聲越來越大,黑衣人嘴中的念經聲也越來越大,彌漫的黑霧中,一下子伸出來幾雙幼童的手,好似直接從地板中蹦了出來。


    這些小鬼個頭都不大,最大的五六歲,最小的三四歲,或爬或奔走,有的趴在凹槽邊吸食裏麵的羊血,有得則聚在銅盆邊啃食裏麵的羊頭。


    片刻時間,銅盆中的羊頭就消失不見。


    男青年又陸續用殺豬刀剁下羔羊的四肢扔下去,最後將整個羊腹部一起扔進銅盆,蘇浩越看越心驚。


    他想到了古老神秘的東南亞“三大巫術”:降頭術,古曼童,陰牌。


    其中降頭術就流行於暹羅,相當於那邊的民俗,十分常見。


    所謂“下降頭”就是指被人用‘降頭術’施法,“下降頭”輕則會將被施法者的氣運完全破壞,使其黴運纏身;


    重則會讓被施法者被施法者操控,失去自我意識進而失去生命。


    “降頭術”又分為‘藥降’、‘飛降’和‘鬼降’三種類型。


    ‘藥降’最早是來源於雲貴高原地區苗疆一帶,傳說當地人善用蛇、蜈蚣、毒蜘蛛、青蠍子、蟾蜍等毒物煉成‘蠱毒’。


    將‘蠱毒’下在欲害之人身上,會使其精神錯亂、癲狂或承受蝕骨之痛,直至死亡。


    而‘藥降’就和‘下蠱’相似。


    最恐怖的還有一種是施術人以身養蠱,這種蠱分‘母蠱’和‘子蠱’,若是要操控他人隻需將‘子蠱’下於那人體內,母蠱控製子蠱,這種蠱術隻有母蠱死去才可解。


    ‘飛降’相較於‘藥降’更加神秘和殘忍,它隻需取對方身上的任何東西,或是生辰八字,在特定的時間,進行特定擺位施法。


    施法都是取牲畜的血畫符陣,並且巫師要在陣前念咒加持七天。


    ‘飛降’對施術者的要求很高且反噬很大,因為它要取的是被施術者的氣運或者生命,被施術者會一直被髒東西纏身,不死不休。


    ‘鬼降’也就是傳說中的“養小鬼”。


    ‘小鬼’是以夭折的孩童(降頭師以嬰兒和胎死腹中的胎兒為上品)的屍體或頭顱,用一種秘煉的黃色巫術蠟燭點燃的火煉成屍油,降頭師將屍油封存在一棺材中,念咒加持四十九天後,魂魄便可為其所用。


    蘇浩上一世還隻是聽說過,原以為這些東西隻是存在於典藏中,沒想到今日居然能親眼目睹。


    看眼前的架勢,對方施展的應該就是飛降了。


    譚腿陳一個習武之人,年過五旬,血氣早已不旺盛,被這玩意纏上難逃一死,可惜譚腿陳為了不連累蘇浩和程佳慧,連求救電話都沒給他們打。


    蘇浩吸了一口氣,不知不覺中右手已經落在腰後的刀套上,原本被油補蒙住的女性人偶悄悄地站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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