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到了雜務科,沒想到辦公室內多了一個人。


    莊士敦西裝革履握著一根導盲杖端坐在沙發上朝著他笑。


    “蘇sir,又見麵了,吃了早餐沒?我帶了些東西,隨便吃一點。”


    蘇浩朝著辦公桌掃了一眼,發現上麵擱著一杯裝在包裝盒中的咖啡,以及還剩下半盒的披薩,還有一碗綠豆稀飯。


    彭柄和黃火土麵前都有一份,正吃的不亦樂乎。


    蘇浩也沒客氣。


    自從他升職為雜務科負責人後,確實越來越懈怠了,心思壓根就不在這邊。


    “莊sir大駕光臨,不知道有何貴幹?”


    蘇浩回到辦公桌後打趣問。


    莊士敦嗬嗬嗬的笑了一聲,“怎麽,蘇sir貴人多忘事啊,前幾天電話裏麵承諾過的事就忘了?”


    蘇浩眼珠子轉了一下,前幾天他承諾過什麽?


    前幾天他請對方幫忙搜尋風叔下落,拿到風叔電話後莊士敦向他提了一個要求,以後若遇到詭案的話一定要帶上他。


    問題是最近也沒合適的案子啊。


    “黃哥,最近有接到過一些奇怪的出警電話嗎?”


    蘇浩問黃火土。


    後者馬上站起來,畢恭畢敬的回道:“我這兩天有單獨出警過,都是一些小事,出警報告就放在辦公桌上,蘇sir可以看看。”


    蘇浩拿起桌麵上的出警報告單掃了一眼。


    確實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這些小事辦好了沒功績,辦壞了反而惹投訴,交給黃火土處理最好。


    他又瞅了一眼莊士敦,見對方一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狠勁正瞅著他,隻得點燃一根煙靠在老板椅上慢慢思量。


    眼下他確實有一樁大富貴歌劇院的詭案要查,問題是那地方被稱為香港十大凶地之一,危險至極,帶莊士敦這麽一個菜鳥去肯定不合適。


    適合對方的最好是一些和詭異有關,但同時他在現場完全兜得住的地方,最好能將莊士敦的探案實力發揮出來,讓對方有一種參與的興奮感,而不是純粹的打醬油。


    這樣的機會確實不好找,蘇浩第一次覺得當保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閉著眼睛想了片刻,突然睜開眼。


    “你等我打個電話先。”


    蘇浩一個人來到外麵的車棚內,掏出手機給先前互存電話的屠宰場波哥撥過去。


    對方先前就請教過他,家裏經常會出現一些詭異的事,請他抽空過去看一看。


    現在不正是一個好機會嗎?


    查案靠莊士敦,抓鬼靠他,兩人合在一起有什麽東西搞不定,何況還有一把鎮宅辟邪煞氣十足的殺豬刀相助。


    他之所以放心的接下川劇麵具男子20萬預付款,給出3天內去大富貴歌劇院的承諾,憑借的是風叔這麽一個外援。


    而風叔現在失血過多,正好留幾天時間讓他在酒店恢複一下實力。


    如果去大富貴歌劇院時能帶上那把殺豬刀,把握就更大了。


    一分鍾後,蘇浩一臉古怪的返回辦公室,“莊sir,你今天有時間吧?我們要去一趟西貢鄉郊,今天未必能回得來,不過那邊確實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可能和詭異有關。”


    莊士敦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沒有騙我,那還等什麽?現在就出發。”


    黃火土站起來問道:“蘇sir,用不用我一起跟過去?”


    “不用,你和彭柄守家,若是遇到搞不定的事情記得給我打電話。”


    西貢區位於東麵沿海,是香港麵積第二大的區,被譽為香港的後花園,因為本區大部分地方都沒有開發,成為市民日常郊遊的好去處。


    其中95%人口集中在將軍澳新市鎮。


    波哥老家就位於將軍澳周邊的鄉郊,屬於妥妥的農村地區,不過托福於祖傳的殺豬手藝,家裏經濟條件還算不錯,早早就蓋起了一棟三層的別墅大院,在本地村子內屬於最亮的仔。


    波哥雖在九龍城區開了一家屠宰場,平日也住在城裏,不過每周總會抽出兩天時間開車回家,陪伴家人。


    用他的話說,家裏三個娃,媳婦又懷了第四胎,父親早早病逝,還有一個老娘在。


    一家幾口就他一個男丁,每周不回家看看心裏不放心。


    蘇浩給他打電話時他就在鄉郊的家。


    蘇浩在電話中問他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怪事?他隻說等你們來了再說,他會在家中準備一桌豐厚的酒菜招待。


    然後給了蘇浩一個地址。


    蘇浩和莊士敦開著車上午出發,一直抵達將軍澳後找當地人問路,最後來到一個叫袁家村的村口。


    村子中十來戶人家,大多蓋著2層小樓,中間被一條水泥路穿過,各家樓房沿著水泥路分布兩邊,村子的後麵還有一條寬若四五米的水渠。


    波哥家的房子很好認,整個村子占地麵積最大,蓋得最氣派的一棟白牆青瓦的房子就是他家。


    這地方有河有公路,位置也不算偏僻,周邊空氣清新,遠離市區的喧鬧。


    每周若抽出2天時間在這裏呆兩晚,絕對是一件享受的事,就相當於出外郊遊了。


    難怪波哥沒有考慮在市區買房的意思。


    “小蘇,這邊。”


    波哥站在房子前的路邊朝兩人招手。


    蘇浩將帕薩特開進別墅前的院子中,打開車門活動了一下手腳,從九龍城區一路開過來全程不到20公裏,隻是路上問路花了一些時間。


    差不多在車內坐了接近3個小時,手腳早就有些酸麻。


    “這位是?”


    波哥熱情的給蘇浩發煙,轉眼瞅了瞅一言不發杵著導盲杖的莊士敦,後者不管是在哪裏都是一副西裝革履打扮,打著領帶穿著皮鞋,宛如那些在寫字樓中上班的白領精英。


    不像此時的波哥,穿著人字拖和背心大短褲,徹底的入鄉隨俗了。


    蘇浩介紹道:“這是我的一位偵探朋友,早就想來鄉下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聽說波哥要盛情款待就跟著跑來了。”


    莊士敦朝他點了點頭,“打擾了。”


    波哥哈哈一笑,“歡迎歡迎。”


    “我老娘正在裏麵準備午飯,還要一會才好,是先進去坐坐還是我帶你們到周邊轉轉?”


    蘇浩看了一眼莊士敦,見對方下車後不時的打量院中情景,已經猜到了他的意思,壓低聲音道:“還是先說事吧。”


    波哥臉色微微一變,叼著煙神色凝重道:“你們跟我來。”


    三人穿過正屋,見一個身形臃腫神色憔悴的中年女人正在客廳沙發上幫一名3歲的小女孩擦鼻涕,波哥指著對方介紹道:“這是我媳婦。”


    蘇浩連忙朝對方點頭招呼道:“嫂子好。”


    女人尷尬的笑了笑,試圖站起來打招呼。


    波哥頓時哎喲了一聲,十分在意的叮囑道:“媳婦,你現在是孕婦,一切從簡,坐著點點頭就行了,來的也不是外人,他們是來幫我們解決麻煩的。”


    莊士敦突然插嘴問道:“胎兒幾個月了?”


    女人略微有些緊張,道:“3個半月了,再過半個月就能知道肚子裏麵孩子的性別了。”


    “這是你家第幾個孩子?”


    莊士敦又指著流鼻涕的小女孩問。


    波哥難為情的抓了抓發梢,“這是我家老三,上麵2個都是丫頭,希望第四胎能生一個帶把的出來。”


    莊士敦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麽。


    幾人通過大廳來到後院,這前院後院都用水泥鋪設的路麵,中間還修建了兩處花壇,上麵移植的樹苗接近2米多高,角落處還有一口老式的壓井。


    看得出當初修建這棟房子時花了不少錢。


    除了麵積大窗戶明亮外,客廳中的家具擺設比很多城裏家庭還要氣派。


    後院的牆根處還建有一排一層的小平房,其中一間裏麵正冒著煙。


    波哥將後院的側門拉開,外麵是一條小徑,距離隔壁家的牆壁不到2米的間隔。


    沿著小徑而下,已經能看見不遠處的那條水渠了。


    後院和水渠之間還有一道10多米的土坡,土坡上長滿了綠草,波哥後院外是一片菜地,周邊紮著籬笆,綠草地上趴著零星的幾頭羊和水牛,正在悠閑的啃著水草。


    “這片籬笆中的菜地是你們家的?”


    莊士敦似乎又發現了一絲不同之處。


    這周邊的房子都是沿著公路而建,唯獨波哥家的後麵又是院子又是菜地,其他家後麵隻是一片光禿禿的草地。


    波哥麵色複雜道:“是我們家的。”


    “那些牛羊呢?”


    莊士敦又指了指趴在草地上吃草的牛羊。


    香港九龍半島因為人口稠密麵積狹小,壓根就見不到這種牛羊遍地跑的景象。


    波哥再次麵色複雜的回道:“這是別人家喂養的。”


    “我們家先前也喂養過,不過都死了,淹死的。”


    波哥說完指了指土坡後麵的水渠,“都是下去喝水時淹死的。”


    莊士敦一時間好似發現了疑點,“別人家的牛羊喝水時也曾經淹死過嗎?”


    波哥道:“有,但極少,袁家村這麽多年我知道的別家牛羊隻淹死過一次,還是一隻小羊羔,而我們家前前後後喂養了不下十隻羊,2頭牛,都淹死了。”


    “其中一頭還是水牛。”


    這次不要說是莊士敦,便是蘇浩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眾所周知,水牛的名字中帶著一個‘水’字,是因為它們會遊泳,水性極好,夏秋季節天氣炎熱時幾乎有大半的時間都趴在水中。


    怎麽會淹死?


    蘇浩幾乎脫口而出,“這水渠有多深?”


    “最深的地方有三四米,淺的地方也有兩三米,是一條用來灌溉的水渠,水渠後麵的農田平時都是用這條水渠灌溉的。”


    波哥指了指遠處的田埂。


    水渠後麵就是農田,不少地方已經蔓延成了一片金黃色,很快就到了夏季收稻子的季節,田埂上不時有扛著鐵鍬或者木桶的農民,讓幾人一時間還以為這裏不是香港。


    很多人對香港的第一印象是高樓大廈、人口稠密、亞洲經濟中心,其實在新界的幾個人口稠密、麵積寬敞的行政區是有農田的,最原始的那種。


    當然也有養殖場。


    “這水渠裏麵淹死過人嗎?”


    蘇浩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波哥臉上露出一絲懼色,悄悄指了指隔壁的二層樓房,小聲說道:“旁邊家的老太幾年前在水渠邊洗衣服,滑下去淹死了。”


    “從哪以後的幾年,我們家就開始淹死牛羊,後來連雞鴨都不能喂了,當初在老宅上麵翻蓋這層別墅時請風水先生看過,他說是因為我從事屠宰場的緣故,殺生太多才得到的報應,我卻覺得這裏麵另有名堂。”


    蘇浩慢慢來到水渠邊站定,這水渠裏麵的水渾濁中透著一股墨綠色,沿岸幾米處還有一棵四五米高的柳樹,一半的柳枝垂在水麵上,幾頭叫不出名字的鳥兒棲息在樹枝上跳來跳去的鳴叫。


    在往上遊的幾米處有一座木橋,橋邊用石頭壘出了幾個簡陋的小碼頭。


    想來村中的不少農婦平日洗衣洗菜都會來這兒,隻不過現在家家都有了現代化的洗衣機和地下水龍頭,這碼頭就這麽荒蕪了,周邊已經爬滿了墨綠色的苔蘚和雜草。


    “你請我們來就是為了查出這水渠中淹死牛羊的秘密?”


    波哥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是,但也不全是,莪請你們來還有另一件事,當然,你們要是能查出來為什麽偏偏我家的牛羊會被淹死,別人家的卻沒有,那就更好了。”


    就在這時,幾人的身後響起了一聲清脆的叫喊聲,“爹,奶奶說飯好了,叫你和客人回來吃飯。”


    幾人轉過身,發現身後站著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女孩。


    波哥當下麵色一變,急忙推著對方就往回走,“我不是說了嗎,不許你們幾個來後麵玩,距離水渠越遠越好,你是不是忘記上次你娘打你的事了?”


    女孩臉色一變,回嘴道:“我就是喊你們回去吃飯,又不是過來玩。”


    “喊吃飯也不行,你不會站在院子裏喊?我們又不是聽不見。”


    莊士敦和蘇浩對視了一眼,這波哥一家似乎對這條水渠謹慎過度,前者請教道:“看出什麽問題了嗎?”


    蘇浩搖了搖頭,“信息太少,等下吃完飯再說。”


    從剛才知道的信息看,這條水渠怕是有些問題,下麵說不定潛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就在幾人往回走時,隔壁的二樓窗戶後站著一個人影,這人一副老農打扮,頭發已經禿頂了大半,看模樣還不到六十歲,隻是麵色黝黑,望向窗外的幾人時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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