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軍告訴他們登州和堡山的商隊剛剛抵達,盧慶轉頭去直接借走了登州大半的貨物。


    如今整條商路上,規模最大的是他們觀陽聯盟,其次就是登州商行。


    不同於觀陽聯盟算是小股聯合成一個大股,同進同出,登州全是零散的小商隊,各幹各的,常常是誰要北上了,吼一嗓子有沒有結伴的,要往南走了,再吼一嗓子有沒有結伴的。


    要是有,那一起,搭個夥。


    沒有,那就自己走。


    相當有他們本地特色的匪氣。


    盧家在登州也很有實力,盧栩當年買的一條街,如今價值翻了幾十倍,當年的縣令後悔得腸子都青了,調任別處後,新來的縣令一查賬單,連上十幾道折子參他官商勾結。


    朔州郡衙門過來查了好幾遍,除了眼紅的,全縣人都能給作證,那條街原本是廢墟,是盧家自己修的。


    登州城牆,大頭是盧家出錢修繕的。


    登州的災棚,是盧家捐錢修的。


    登州的街,是盧家捐錢修的。


    ……


    連登州的商路,都是人家觀陽聯盟給帶起來的。


    至今所有官差、軍士,去觀陽聯盟建起來的茶棚喝茶都不收錢,吃飯也就要個本錢。


    人家出錢出力幫登州人找謀生的門路,也沒仗勢欺人魚肉百姓,他們之前的縣令更是出了名的好官,怎麽就官商勾結了?


    要不是他們縣令有先見之明,用廢墟地盤吸引了觀陽人落戶,他們登州現在還是個小窮縣。看看附近那些沒在商路的縣城,從前哪個不比登州富,現在,登州甩他們多少條街。


    觀陽縣還隔空喊話登州縣,吃水不忘挖井人,他們觀陽縣會維護自己商戶百姓的利益。要是登州趕人,往後他們登州人也別來觀陽了。


    這一鬧,後來連隆興郡都攪和進來了。


    觀陽如今每年的商稅實在是太可觀了,不能不管。


    盧文專門跑了登州一趟,帶上他們的賬房,給登州縣令和朔州郡衙門的人算了一筆賬,如果他們觀陽聯盟繞開登州,會對登州有多大影響。


    如果不再北上,專心南下,或者往西邊去發展,會給朔州郡帶來多大損失。


    盧文一番掏心掏肺的恐嚇,我大哥是個傻子啊,要我說,往北邊經商根本就不劃算,你看看我三哥在南邊發展的多好!


    最後這事不了了之,盧家在登州依舊合法合規,生意興隆紅火。


    畢竟整個朔州的牲口大頭都是走商路,賣往隆興郡的,要往南邊的郡縣賣,還得去觀陽碼頭坐船呢。


    觀陽聯盟在所有商隊中,風評也十分好,各退一步,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鬧過一場官司,卻一點兒不影響登州百姓對觀陽聯盟的喜歡。


    他們登州如今都擴建了兩條街了,盧栩又沒買光,在盧家那條街上開商鋪做生意的,有一半都是登州人,人家也沒多收租。


    觀陽聯盟在登州經營幾年,和登州所有商隊都熟。


    尤其是當年那批打劫盧栩,替他開了三年茶棚的土匪們。


    他們中有小半繼續經營茶棚,如今都發展成了客棧,也有不少瀟灑不羈愛自由,愛瞎跑的,後來都學著盧栩做生意,另外的小半,則又拉了一幫兄弟,做起押鏢的買賣。


    他們是本地的地頭蛇,還經常介紹其他山頭的兄弟給觀陽聯盟,押鏢的,總得找老板,除了開茶棚、客棧的朋友介紹,就是找觀陽聯盟介紹最快了。


    長途的,短途的,什麽活兒他們都接,滿商路跑,隔三差五就去趟觀陽。


    盧慶找他們要貨,給個夠他們周轉的現錢,他們就把貨全賒給盧慶了。


    回頭遇不上盧慶,也能到登州盧家的鋪子裏要賬。


    再不然,誰去觀陽,順便要一趟,觀陽聯盟信譽很好,從來沒出過不認賬的情況。


    他們還興致勃勃地問:“西北遠嗎?過去掙錢嗎?二叔您探探路,要是好走咱們也走走看!”


    他們登州啊,如今做買賣就和當年做土匪一樣,實在是競爭太激烈了!


    第329章 哥哥!


    盧栩還不知道二叔已經湊齊了貨,帶著商隊要來北庭縣看他們,更不知道他還坑了朋友的妹妹,未來的嬸嬸,阿雅要獨自隨商隊去他們老家了。


    得虧阿雅大岐語已十分流暢,還有超強的自信心,覺得誰見她都愛她。


    沒盧慶陪著,她照舊按計劃帶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和禮物,進了南下回觀陽的車隊。


    盧慶又幫她把文書檢查好,裝進她隨身帶的包,給她塞上碎銀子、銅錢,還有他寫的書信,保證她哪怕半路跑丟了,隻要是知道觀陽聯盟的人,也能把她送回商隊。


    阿雅則帶上了她的鞭子、匕首,往包裏塞上肉幹,奶,牽上狗,騎上馬,就算準備妥當。


    盧慶叮囑:“路上不要亂跑。”


    阿雅:“放心吧,我會跟著商隊的。”


    盧慶:“看好狗。”


    阿雅:“嗯!”


    盧慶:“不要亂跑。”


    阿雅:“我從不亂跑!”


    盧慶:“……”


    想想他們認識的契機,就是阿雅亂跑……


    他又轉頭叮囑商隊的其他人,“看好她,別讓她亂跑。”


    早混熟的人紛紛忍笑。


    阿雅噘嘴,裘燕追來,叫阿雅下馬,給她梳上了大岐女子常梳的發型。


    盧慶:“路上先這樣,等到了觀陽,你想怎麽打扮再怎麽打扮。”


    阿雅摸摸盤起的頭發很新鮮:“我知道。”


    她還安慰起盧慶:“放心吧,替我向盧栩問好,我一定會替你哄好你阿爹阿娘和親戚朋友的。”


    盧慶可並不怎麽放心。


    好在他從觀陽來之前,已經和大嫂、兩個弟妹都通過氣,村裏和縣裏都準備了她住的地方。


    阿雅也認識盧軒,還認識不少商隊裏的人……


    盧慶:“等你到了,若不習慣,就住在縣城,我回去再帶你回村裏。”


    阿雅:“那怎麽行,我要去見你阿娘阿爹,禮物我都帶好了。”


    她特意找翻譯、裘燕他們打聽了好久第一次登門要送什麽禮物呢。


    盧慶不在,她還挺雀躍的,有種孤身去闖蕩陌生世界的刺激感。


    見家長的緊張?


    她一點兒都不緊張。


    倫蘭的明珠誰會不喜歡呢?


    結果她比盧慶還先要出發,蘇合和盧慶一起送她南行,倒是他們倆顯得比較緊張。


    江郡守巡查完北境,率領隊伍回北關縣。


    盧慶也帶著一半商隊和想跟他一起去看看的登州鏢師們一起隨行。


    同時,盧栩已經又往京城去了好幾封信,還忽悠著梅孟希、北關縣、西峰縣的縣令、賀承業一起寫信。


    主打一個缺人要人。


    廣闊西北,缺乏一切人才。


    在關內混不好的有誌之士,快來!


    學院地基打好,眼看有了點兒雛形,盧栩將督工的事交給盧舟,正式辭職,搖身一變從盧縣尉,變成盧老板。


    他帶上自己從各部招聘來的夥計,租了個商隊,又帶上幾個願意隨他去跑商的北庭縣商戶,還有來自北關縣和關內的商戶,一起向北出發。


    護送他們的,是軍馬營派出來的一隊虎賁軍。


    以盧栩的話說,這是一隊出來打工賺口糧的打工兵。


    氣得田副將追著他罵不識好歹,這明明是他們軍馬營的精銳隊伍!


    至於盧栩擔心的,他卸任後會不會喪失號召力,這情況根本沒有發生。


    虧他還敲鑼在衙門口當著全縣百姓的麵宣布從今往後他不再是縣尉,光榮下崗,未來縣尉換成衛二和熊昆,請百姓們督促兩個新縣尉好好幹活兒,年末投票考核,決定誰正誰副。


    結果,隻有官差們懵了懵,百姓們可以說是毫無反應。


    受影響最大的,反而是熊昆和衛二,他們倆最近天天聽官差們和百姓們調侃——好好幹,不然年底不給你投票!


    縣中大小事,從前怎麽找他,如今照舊怎麽找他。


    搞得盧栩覺得他辭職辭了個寂寞,再這樣下去,他的交接期得延長到年末。


    於是,為了讓官差們適應,為了讓熊昆和衛二適應,他跑了。


    帶著商隊跑了。


    甚至沒帶上原本以為可以順路回趟家的蠻人官差們——


    他們也得好好適應一下,他們不是族裏派來跑腿的傳信員,是大岐的官差,北庭縣的官差。


    盧栩臨走前,讓熊昆和衛二好好操練操練官差們,業務、騎射、文書、律法、文化課,一樣也不要落下。


    年底發多少獎金,淘汰多少人,可全得考試呢。


    留下一片哀嚎,盧栩上馬奔馳,去看各部遊牧、放羊。


    初春的草原景色壯觀。


    冰雪消融,高山覆雪,樹開始變綠,草色遙看近卻無,河水在薄冰下嘩嘩的流淌,冬眠的動物也開始蘇醒活動。


    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


    路上隨時能遇到牧民的牛車、羊群,他們正將牛羊趕去豐饒的土地上。


    春天的草原是流動的,是能感到脈搏的,是每天睜開眼,都新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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