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栩聽說他們全安排好了,放心睡下。


    半夜盧栩做起噩夢發起燒,夢境亂七八糟,一會兒是他吃不上飯了,一會兒是他被凍死了,一會兒是他孤身一人被狼群給圍了……離譜的是還有他又被抓去參加了一次高考,卷子一打開,他一道題也不會做。


    盧栩明知道是噩夢就是醒不過來,急得又踢被子又撲騰。


    顏君齊和衣睡在一旁,就怕他會半夜發燒,見狀連忙搖醒他,盧栩迷迷糊糊不甚清醒睜開眼看看他,往他懷裏一縮,又睡了。


    顏君齊一摸他腦袋,滾燙。


    趕緊起來給他降溫。


    縣衙留守的官差和城中領了士兵回家的百姓家中也是如此,半夜燈火通明忙著照顧發燒的病號。


    不過虎賁軍身體素質普遍要比盧栩強多了,別人休息兩三天,已經重新開始操練,還自己重新縫起帳篷,盧栩則一病病到年根,高燒低燒交替,前後病了十來天。


    大夫懷疑他其實在路上就已經病了,一直強撐著,撐到縣城精神一鬆,病嚴重了。


    因為暴風雪的影響,他們的集市暫時停止。


    等縣城積雪清理幹淨,全縣也該籌備過年了。


    蠻族迎新年的時間比大岐晚一些,大概能對上大岐的元宵節。


    雪深路難行,阿維他們幾人也沒急著走,盧舟邀請後,他們都決定留在縣城看看大岐人怎麽過新年再回家。


    阿維還邀請盧舟去他們部落再過他們的年。


    盧舟:“等哥哥病徹底好了我再去。”


    阿維:“那你把你的狼牙送給他,那個能保佑平安。”


    盧舟發怔,他不知道原來還有這個意思?


    於是,當天阿維就幫盧舟將他剩下的三顆狼牙分別串成了掛墜,盧舟拿著去給盧栩。


    正和顏君齊商量給虎賁軍那些將士們帶什麽年禮的盧栩:“……”


    他扣人扣的太久了,久到田副將都派人來催促要人了。


    相處久了,又有了暴風雪中患難與共同生共死的經曆,盧栩對留在縣衙的這些虎賁軍感情自然是不一般的。


    帳篷他們還沒做完,盧栩打算把要用的布料給他們打包帶上。


    回來的路上還是折損了幾匹馬,這他們也得賠償。


    縣衙本來馬就少,他們就不能還馬了,還了,軍馬營大概也看不上。這部分盧栩打算先用些精糧賠償一部分。


    馬上就過年了,大家一起吃點兒好的吧。


    剩下的就得等明年睿王寄送的東西到了,再補了。


    另外,他們比較擔心北庭縣其他小鎮的受災情況和北邊的戰事。


    現在這情況,氣溫沒升起來,每天融化的雪有限,根本就沒法出行,他們純純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就這時候,阿維竟然攛掇要帶盧舟去他們部落過年?


    按盧栩的想法,路好走前他們八個都別想走,老老實實在縣城待著吧!


    也是這時候,盧栩才知道原來他不在的時候,他寶貝弟弟竟然獵了隻狼。


    盧栩認識蘇合,在北境也認識不少蠻人,對狼牙多少也有些了解,拿過盧舟給他的狼牙一看大小和狀態,就能將那匹狼的狀態猜個七七八八。


    他高高興興接過了,還很感興趣的問起盧舟那天的細節。


    他說的語氣太輕鬆、太好奇,哪怕顏君齊已經在悄悄給他和阿維幾人打顏色,可幾個倒黴孩子根本沒看懂,還覺得盧栩不愧是最了解他們蠻族的大岐人,和顏君齊這不講理的迂腐讀書人就是不一樣,對他們的勇敢就很欣賞很讚揚。


    他們七嘴八舌把盧舟沒講的細節全講了。


    盧栩笑吟吟聽他們從各個角度講完,“也就是說,決定去更遠的林子打獵,是阿維提議,然後你們幾個全都讚成的唄?”


    幾人:???


    他們莫名覺得這個問題不大對勁。


    有過上次挨罵的經驗,他們已經齊齊想找借口撤了,可盧栩不是顏君齊,才不跟他們客氣。


    他穿上鞋抄起晚上頂門窗的棍子追著這群小兔崽子就揍。


    幾人見狀,早趁他穿鞋的工夫奪門而逃,跑得那叫一個飛快。


    盧栩不肯罷休,拎著棍子從縣衙追到街上,在整個縣城大街小巷上演速度與激情。


    於是,全縣百姓都知道盧縣尉病愈了。


    盧栩病了一場,跑不過這群小崽子,被顏縣令勸回去後叫夥夫斷了他們三天的肉。


    他還拿出縣衙講過的律法條文開始考試,大過年的,閑著也是閑著,他們幾個誰要是考不過,誰就別吃肉了,湯都沒有!


    在盧縣尉暴力威脅下,幾個蠻人少年大岐律法水平突飛猛進。


    他們再也不說顏縣令不好了,還天天找顏縣令抗議,控訴盧栩濫用職權不做人的行為——


    “明明他自己都沒背過!”


    不過盧舟送的狼牙,還是如願掛在了盧栩脖子上。


    熊孩子們不在的時候,盧栩就從衣服下掏出來,滿縣衙逮著人顯擺。


    縣衙顯擺完了,他就去街上顯擺。


    在他孜孜不倦的努力下,他們北庭縣城男女老少,從三歲到八十,全都知道蠻人掛狼牙、送狼牙的深層文化和內涵了。


    還有人好奇地問起盧舟:“小盧大人,你戴的就是你獵到的那隻狼的狼牙嗎?”


    盧舟搖搖頭:“這是阿維送我的。”


    “你的呢?”


    盧舟:“都送人了。”


    “四顆都送了?!”


    他們如今已經知道了,能做成掛墜戴的得是四顆獠牙才行。


    盧舟:“嗯!”


    一顆和阿維交換了。


    一顆給了哥哥。


    一顆要送給阿濯。


    還有一顆,將來要送給阿娘。


    他原本是打算送君齊哥哥的,不過君齊哥說他送了哥哥就相當於也給他了,第一次獵到的還是留給他阿娘吧。


    盧舟就將要給阿娘的狼牙和寫給弟弟妹妹哥哥姐姐的家書放到一起,期待有一天可以送出去。


    這是他在外麵過的第二個年了,雖然縣城很熱鬧,他卻無比想念家。


    而城中的百姓們,今年大多都是喜氣洋洋的。


    他們已經在西北生活了幾年了,今年的鄉愁最淡,這是他們來了西北最有盼頭最有希望的一年。


    百姓們忙著掃房子、相互交換年貨,還紛紛拿出家中壓箱底的寶貝布置、裝飾。條件好的更是狠狠心,給孩子裁一件新衣裳。


    那些在運動會贏了布匹的人家,這時候尤其招人羨慕。


    那個贏了布,還為家中姊妹找盧栩換成了紅布的少年,超驕傲地領著他打扮得像紅包一樣的小妹妹出來溜達。


    而他姐姐則靈機一動,裁邊角料縫成紅頭繩、頭花,提著小籃子滿城兜售,生意還挺好!


    她還大著膽子送了顏君齊、盧栩、盧舟發帶,她們老家習俗男子過年也可以束紅發帶的,吉利、辟邪,還寓意好兆頭。


    送他們的她做的最細致了,但送到縣衙,還是怕會被他們嫌棄,漲紅著臉,說得磕磕巴巴。


    不料盧栩不但收了,還詢問她生意怎麽樣,賺了多少錢,明年他們打算在城東建一條街專門做買賣,盧栩問她有沒有興趣過去開店。


    小姑娘瞪大眼睛:“我?”


    盧栩:“嗯!你看看,這時候誰在做買賣賺錢,還敢賣到縣衙來?隻有你一個人!”


    小姑娘傻傻地看他。


    盧栩:“就憑這份膽量和聰慧,你一定能行。”


    小姑娘人傻了:“可……可我什麽也不會……”


    盧栩:“誰說的?你針線活就做得很好,這些小玩意做的也好看,你回去想想,想不想開鋪子,想開什麽鋪子,若是想,我出錢讚助。”


    小姑娘恍恍惚惚走了,走到門口,她又噠噠噠跑回來,問道:“大人,我想開裁縫鋪做衣服,可是我家窮沒布,您能賒給我嗎?”


    盧栩笑道:“行呀。”


    她像做夢一樣腳步輕飄飄走了。


    到過年,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場夢。


    直到過年當天,縣令三人真用了她送的發帶,她才有腳踏實地的感覺。


    她從小到大的裁縫夢,或許可以實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


    盧栩:夢到高考,看看日曆,真在高考!閉眼,躺下,自我催眠,我是天才,我是學霸,大家都是天才,大家都是學霸。


    第302章 貓冬過年


    被大雪困在縣城,盧栩不想休息也得休息,倒是難得清閑下來。


    送走虎賁軍,他趁著沒事幹開始整理庫房,倒是倒騰出不少從到了北庭縣,還沒來得及開的箱子。


    被他逮來當苦力的阿維幾人,可算見到了盧栩富貴的存貨,仗著近水樓台,先找盧栩預定起他們喜歡的東西來。


    盧栩見狀,大手一揮:“沒問題!找吧,找到什麽喜歡的,先給你們留出來!”


    這一許諾,他就得到了八個願意日夜加班替他分門別類理貨的小幹將。


    盧栩給盧舟講他的心得:“這個用人幹活兒啊,講的就是一個你情我願,順毛捋,你看,大夥兒多快樂。”


    這種拆快遞的樂趣,他可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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