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舟:“我就想不到。”


    他明明吃了那麽多年!


    盧舟歎服加星星眼:“阿濯你好聰明呀!”


    薑濯忍不住一陣飄飄然,大受鼓舞,慫恿盧舟一起瞞著賀承業,也不要問顏君齊,靠他們兩個自己寫,看能寫出什麽樣的成果來。


    盧舟自然應允,興致勃勃給自己加作業。


    他們兩個湊在一起忙著想怎麽寫文章,戶部和京兆衙門正緊鑼密鼓的搞調研。


    翰林院的新翰林們也被兩個衙門一起借走不少人,無論是登記還是統計,這些新晉翰林們都能幹。


    隻不過讓翰林們深受打擊的是,他們不但算不過戶部的前輩,而且還算不過京兆衙門的吏員。


    雖說術業有專攻,大岐官和吏全然是兩個係統,但自己寒窗苦讀多年,從地方到京城,層層選拔,從上萬人中脫穎而出,卻隻能幹抄公文、跑腿、算賬的工作,還是挺打擊人的。


    這就夠受挫了,誰知就是這樣的工作,他們做起來竟然不如一個連秀才都考不上的吏員,更受挫了!


    有人受不了這個打擊,一天就提出要回翰林院。


    他們本就隸屬翰林院,別的衙門借人也要講你情我願,他們不想幹,戶部也不能逼著他們幹。


    不過,隻要現任的戶部尚書和戶部侍郎還管著戶部,現在撂了挑子的翰林,往後也別想進戶部了。


    離開的有人惶恐,有人不服,也有人滿不在乎。


    榜眼梅孟希就很不在乎。


    他早有心儀的衙門,一心隻想去吏部,壓根不在乎戶部的威脅,京兆府那就更不在意了。


    宗探花和賀頌之倒是沒走,戶部原本沒找他們倆,這兩人各有門路,想來是不願意隨他們成天往南城跑的,不想兩人竟然都主動要參與。


    主事便每日帶著他們兩個和顏君齊往京兆府衙門跑。


    上街登統店鋪的賬目這事不需要他們幹,他們臉皮太薄,文縐縐和那些鋪子說半天,人家也不見得願意給他們看。


    還是京兆府的官吏們過去好使。


    縣官不如現管,南城的大小商鋪沒有不認識京兆府衙門官差的。


    賀頌之、宗鴻飛等人出於好奇去旁觀了兩次,頓時對基層小吏與百姓的相處方式又有了新認知。


    尤其是出身於名門望族,從小活在象牙塔,錦衣玉食飽讀詩書的翰林,自信滿滿的嚐試,灰頭土臉的回來。


    他們過去文縐縐的詢問,卻慘遭人生頭一次被人嫌棄囉嗦、礙事,人家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隻覺得他們耽誤人家做生意……


    總之,很刷新認知。


    不過也有適應很快的。


    那些出身較低,需要耕讀的翰林,或是戶籍距離京城甚遠,一路靠自己走來的翰林,大多都能很輕鬆的和京中商戶、百姓搭上話。


    其中顏君齊就是翹楚。


    讓同僚們十分納悶兒,這位狀元之才、探花之貌的高冷傳臚,怎麽和商戶聊起來如此嫻熟,算起賬目來比京兆府專門的算吏還快。


    他甚至和算吏商量一番後,還更改了統算用的單子,戶部看後,連戶部都開始用了。


    翰林們:“……”


    他們懷疑隆興那個窮地方學念的書和他們不一樣。


    是不是隆興的書院也教算學?


    顏君齊算賬目飛快,沒幾天便被扣在衙門做統算,不用,也不許他再滿街跑了。


    顏君齊順勢接了京兆府衙門與戶部的對接工作,將兩處衙門因格式、統計方式等瑣碎細節對不清的活兒包攬下來。


    兩衙門對接人深知這活兒多叫人抓狂,再看顏君齊,更覺得他們陛下眼光毒辣,小顏傳臚,身具外在美與內在美,話少,能幹,記性好,一個人幹著三份兒活,還從家裏給大夥兒帶吃的。


    怎麽看怎麽都比宗探花好看多了!


    眼看顏君齊隻是本本分分幹活兒就深受兩道衙門同僚喜愛,賀頌之、宗鴻飛都忍不住羨慕不已。


    “你猜他是不是就奔著戶部去了?”閑暇時,宗鴻飛問起賀頌之。


    賀頌之搖搖頭,他不知道,“君齊很適合戶部。”


    “是呀……”隻殿試那番表現已經夠令人吃驚了,沒想到實幹起來,他表現的比殿試時更出色。


    他們用了半個月時間,將篩選完的街道、坊市五年的數據登統出來,匯總現行的商稅收入,對比若換成以利潤為基底的商稅模式,不算不知道,最終數額差距之大,讓整個朝堂都震驚了。


    戶部尚書早朝時將折子和統計好的賬本交給弘安帝,引起軒然大波。


    他們從不放在眼裏的商賈末流,在京城,在他們眼皮子地下,竟然賺了這麽多錢嗎?!


    這還是南城的小商戶,那些大商呢?


    若推行新的商稅之法,朝廷每年能多收多少稅銀?


    朝堂沸騰了。


    有人讚同,有人堅決反對。


    采用新稅法首先就需要增加負責登統稅額的算吏,如今一個縣衙也不過隻有一兩個算吏而已,都這麽改,上哪兒弄這麽多算吏去?


    另外,商人到底賺多少錢,有多少是本金多少是利潤誰知道?


    有幾個會老實報的。


    就算他們如實報了,地方不會虛報嗎?


    這派誰審,派誰查?


    還有擔心廢除原本的商稅,會導致商人無視地域限製,逐利冒險,全國亂躥,影響治安的等等。


    曆來改任何律法都不是小事,朝堂吵成一片,來來回回已經議了好些天。


    這些,顏君齊這個提出改稅法的人卻是沒有參與權的。


    他官小位卑,連上早朝的資格都沒呢。


    這天,他趁著不忙到戶部抄走了某條街一個不起眼的小酒樓五年來的收益賬目,還到京兆府衙門查了酒樓老板代三兒的檔案。


    就在滿朝為商稅吵的昏天暗地時,他這最初的提議者,在賀頌之、宗鴻飛等同僚好奇的注視下,拿著新寫的折子去禦史台了。


    認識他的禦史納悶兒道:“顏傳臚,今天怎麽來我們這兒了?莫非受不了給戶部幹活了?”


    顏君齊笑起來,“若大人用得著,隨時到翰林院找在下便是。”


    “好說好說,你這是……”


    “我要彈劾朝中官員,還需勞煩禦史大人轉呈。”


    “哦。”流程沒問題,大岐想彈劾百官,若沒有上早朝的資格,是可以通過他們禦史台來遞送折子的,重要的案子,還要至少禦史中丞閱後簽名。


    顏君齊還沒上早朝的資格,想彈劾人走他們這兒路子是對的。


    他從顏君齊手上接過折子,還有點兒好奇,顏君齊這滿打滿算從進翰林院到現在還不足一個月呢,他要彈劾誰?


    顏君齊平靜道:“大將軍範孝。”


    “嗯?”


    顏君齊:“我要彈劾大將軍範孝。”


    禦史:“……”


    好奇他要做什麽,硬拉著賀頌之來瞧熱鬧的宗鴻飛:“……”


    禦史手上的折子,啪嗒,掉了。


    他的下巴也要嚇掉了。


    第216章 震驚


    禦史將折子從地上撿起來,手指顫抖地打開,“你要彈劾大將軍什麽?”


    顏君齊淡定道:“治軍不嚴,縱容部下竊奪百姓巨額家資,至今長達數年,從未有約束之舉,故而彈劾大將軍失察之罪。”


    他將折子打開,連同罪證一一指給禦史看。


    瑞祥樓老板代元為龍虎營千戶代橋的親弟弟,曾多次借龍虎營名義欺辱鄉裏,因欠賭債與賭坊發生口角,將賭坊掌櫃打傷,還曾偷竊軍用銅鐵未果,被關禁半年……


    因為代元,也就是代三,嗜賭,代家舉債,從前常常靠二哥代橋以軍餉補貼,自從朝廷開始欠餉後,代家日子拮據,每況愈下。


    就是這段日子代三兒想偷竊軍械變賣抵賭債,結果被他大哥代田檢舉了,代元被抓,代家好歹是保住了為禦林軍打造甲胄的活兒。


    代家貧困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四年多前,代三兒不知從哪兒弄到一大筆錢,買了瑞祥樓不說,還開始在京中賣炒菜,一下子發家了。


    顏君齊調查的仔細,連瑞祥樓被賣前的賬目都弄到了。


    按照此前戶部和京兆府衙門的聯合統計,瑞祥樓從前一年盈利不過百兩上下,代三兒買了瑞祥樓開始賣炒菜後,一年利潤就暴漲至千兩,第二年更是創了記錄,盈利一千八百多兩。


    而瑞祥樓能獲得如此高的利潤,原因就是有獨門的炒菜,這炒菜方子,則來自隆興郡觀陽縣,其他酒樓想要使用,需與擁有人盧栩簽有償的合作文書,顏君齊本人可證實代家並未與觀陽簽訂文書,菜譜方子是代家以偷盜或搶奪的方式弄來的。


    但代三兒和家人從未出京,隻有二哥代橋在西北戍邊,代三兒出獄不久,恰好代橋回京省親一趟,也就是那段時間,代家還清了債務,還買了瑞祥樓。


    另據代家鄰裏街坊證實,是代橋拿銀子給代家還債的。


    代三兒開始經營瑞祥樓馬上就推出了炒菜,顏君齊合理推測,菜譜與買酒樓的銀子悉數由代橋帶回。


    這筆銀子和菜譜來曆不明,若並非代橋貪墨軍餉,便是搶自民間。


    龍虎營可是範孝的親軍,代橋是龍虎營千戶。


    不論哪種,都是範孝治軍不嚴。


    顏君齊附上了瑞祥樓的賬目抄本,原件就在戶部衙門,另有抄本由戶部尚書一並提交給內閣討論商稅改革一事了,三本賬目可以核対查證,確認他沒偽造誣陷。


    另外,他還附上了盧栩和其他合作酒樓合同文書樣本,官府備檔的文書已經向觀陽縣衙調用,正在路上。


    顏君齊:“代千戶回京省親的時日是銅鐵巷街坊口述的,是否有此事,到兵部一查便知。”


    禦史:“……”


    他心說先前就聽殿試的副考官們誇過顏君齊膽子大,能和弘安帝対答如流,原先他還不信,現在看,他膽子是真大啊!


    這才入朝多久,身在翰林院就敢彈劾大將軍了。


    不但要彈劾,他連證據都搜羅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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