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軒拿起他換下的髒衣服:“衣服我拿去燒了。”


    盧栩:“嗯。”


    也就是這會兒他們家條件好了,不然哪舍得把那麽一身沒破沒壞的衣服燒掉。


    果然,盧軒端出去,火還沒點著呢,衣服就被人要走了。


    盧軒:“這從牢裏穿出來的,不吉利。”


    對方:“我回去好好洗洗,拿艾熏熏,有什麽不吉利的。”


    盧輝做主把衣服給對方了。


    朔州天冷,他們在戰場時候,缺衣少糧,連死人的衣服都要扒下來給活人穿,哪有什麽吉利不吉利的。


    盧栩舒舒服服地泡完,骨頭都要泡鬆了。


    他擦幹淨出來,發現衣服是新做的,聞上去還有點艾草香,不用想也知道是出自元蔓娘的手。


    盧栩穿戴好,出來找元蔓娘要圍裙。


    三嬸:“不用你,歇著去吧!”


    寒露也道:“大哥你今天還想下廚呢?”


    他們家女眷齊齊把他往外攆,連臘月都過來拉他去外麵玩。


    盧栩:“……”


    行吧,他就好好當一天受寵的小廢物,看著別人幹活,他自己歇著,有點不好意思,還有點兒暗爽……


    盧栩開始逗弟弟妹妹玩,見盧文提著洗好的菜路過,盧栩問:“小文,來,我考考你,一個多月沒見,你字認完了嗎?”


    盧文嘴一抽,什麽人啊!專挑他短處戳!


    盧文氣哼哼跑了,臘月和盧福卻抱著書來找他聽寫。


    盧栩哪能不滿足好學的小豆丁,“先寫自己的名字我看看。”


    兩個小豆丁拿樹枝在地上寫,歪了點兒,竟然都對!盧栩一通誇,誇得兩個小不點小臉紅撲撲,盧銳也跑來搗亂。


    “想起來哥哥了?”他剛進門時盧銳還不讓他抱呢。


    臘月道:“銳兒認得哥哥的,就是剛才哥哥頭發太亂了。”


    盧銳:“亂!”


    盧栩:“……”


    你們小,你們說得對。


    待傍晚盧舟和顏君齊下學回來,家裏酒席已經要開第二場。


    盧舟迫不及待跑進家,書包都沒摘,直撲盧栩懷裏,大聲喊哥哥。


    盧舟向來是內斂的,激動的一下哭了,盧栩心也酸酸軟軟的,抱著他在院子裏轉了好幾圈。


    盧舟淚眼汪汪的,摟著他腰往他懷裏蹭,淚水沾了盧栩一身。


    “小哭包。”


    “我不是!”


    “那誰哭呢?”


    “衣服上香味熏到我了。”


    盧栩嘿嘿笑著,拿袖子給他擦擦,“放心吧,哥哥知道錯了,以後一定洗心革麵好好做人,再也不進大牢嚇唬你們了。”


    譚石頭他們先回去了,晚上家宴,隻有盧家人。


    盧輝回來了,盧栩回來了,他們家總算是齊了。


    盧爺爺難得喝得有點多,吃完飯是被四叔攙回去的。


    三叔也喝高了,說著說著又忍不住哽咽,他夜夜擔驚受怕盧輝在戰場有什麽意外,懊悔了好些天,借著酒勁兒發泄出來。


    晚上盧輝沒回去,盧軒、盧文也沒回去,兄弟幾個全擠在盧栩和盧舟房間裏,相當大的床鋪被擠得滿滿當當,盧銳要來,都沒有空位置給他。


    盧舟要挨著盧栩,盧輝占了另外一邊,盧文挨著盧舟,盧軒挨著盧輝,盧栩被他們圍在最中間。


    夜深了,兄弟幾個也都沒睡著。


    盧輝晚上也喝了酒,喝了很多,這會兒醉眼蒙矓的,人變得話都多了,“我在朔州時候,最想的就是家裏,想爹娘,想爺奶,想你們。”


    盧軒:“二哥,你什麽時候會喝酒了?”


    盧輝:“在朔州!天太冷了,我們晚上守夜,不喝點酒暖暖身子都要凍僵了!”


    他轉過頭看看盧軒,笑得露出滿口白牙,“真好!咱們打贏了!小軒,你不用去了,真好啊!希望以後再也不要打仗了,咱們都不用出門,都好好在家裏守著家,守著田。”


    盧軒沉默一會兒,忽然道:“大哥,我想跟著你們船隊去跑商。”


    盧栩還沉浸在盧輝的感慨裏點頭,忽然這麽一聲,把他嚇一跳。


    盧舟和盧文也撐著腦袋往這邊瞧。


    盧栩:“你想跑商?”


    盧軒:“嗯,跟著大船到外麵看看,到觀陽外麵,到隆興外麵。”


    盧輝:“不行!”


    盧栩:“你好好的幹嘛想出去?外麵不比家裏,人生地不熟的,到哪兒都不見得安全。”


    盧輝:“在家種田不好嗎?”


    盧軒:“我和二哥不一樣,我不喜歡種田,我覺得做生意有趣,每天看雜貨鋪貨物進進出出,我覺得比種田有趣。”


    盧輝呆呆的。


    他也在鋪子裏幫過忙,每天中午傍晚,人一多就被催得頭暈眼黑,又要拿取東西,又要算賬,還要算錢,進貨補貨對賬……這有什麽樂趣?


    兄弟倆對視一眼,彼此難以理解。


    盧栩道:“冬天也不是跑船的季節,你要是真感興趣,先到縣裏的鋪子幫忙算了。”


    盧文問:“雜貨鋪嗎?”


    盧栩:“不止,既然想學,那就多學學多看看,看看自己喜歡幹什麽,試試自己適合什麽,觀陽聯盟加盟的各種鋪子也不少了,你到縣裏慢慢看,想去哪家鋪子跟我說,你哥我好歹是二當家,有麵子,看上哪家我幫你問,不過你都要從學徒開始幹。”


    盧軒:“行。”


    盧栩:“哦對,你還得跟盧舟學學認字,別讓你記個賬你都不會寫。”


    盧軒沉默了一瞬,“好。”


    盧栩一聽這勉強又為難的口氣就笑了,看吧!他就知道,他們家不可能人人愛讀書!


    盧文:“我呢?我呢?”


    盧栩瞅瞅他那個小個子,“等你長到盧軒那麽高,想去哪家店也隨便選。”


    幾人全笑,盧文也就敢就近給盧舟一拳頭。


    “行了快睡快睡,明天還要早起開張幹活呢。”盧栩下令,把盧舟往懷裏一撈。


    被子不夠,他們又誰都不想回家拿,你擠我我擠你,互相搶著被子縮團睡。


    天越來越冷了,牢裏尤其清冷,如今抱著盧舟派小暖爐,盧栩睡得香甜踏實,隻是他和盧文腳丫子都不客氣地往盧舟身上搭,讓盧舟一晚睡得十分沉重,忍了又忍,盧舟把盧文腳丫子撩開,蒙上被子往盧栩那擠擠呼呼睡。


    盧栩出來,觀陽縣的老饕們都高興壞了,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帶著禮物慶祝他出獄,還點名要吃紅火的麻辣燙。


    盧栩也是無語,這是慶祝他出獄,還是想吃麻辣燙了?


    他昨天休息了一天,哪有工夫做底料,隻能讓他再等一天。


    第三天一早,麻辣燙的味道往街上一飄,不用吆喝,人就都來了,盧栩鋪子又是從一大早開始爆滿。


    孫二爺更是帶著他從戰場回來的兒孫,特意來吃盧栩的麻辣燙。


    “人生在世,就是要吃好喝好,不留遺憾,來,多吃點兒,趁著年輕牙口好,要多吃!”


    三嬸也是喜氣洋洋,盧栩不在,他們努力撐住了攤子,但缺了隻有盧栩會做的菜,人氣總是清冷一些。


    如今天氣一冷,麻辣燙吃著比從前暖和時候更合適,街坊鄰居都不願意盛菜回家,非要擠在店裏吃剛出鍋燙嘴的。


    今天盧輝和盧軒也來了,盧栩把臘月也領來了,他讓臘月坐在小夏旁邊,把他的印章給了臘月,讓她坐在那兒印優惠券。


    誰結完賬,就送一張。


    麵額不大,全是一文,不管買什麽都送一文,連送十天,圖個喜慶。


    天冷了,盧栩讓元蔓娘幫他縫個門簾,要厚布的,裏麵塞著棉花,上麵連著,下麵一米一段,方便人進出,還好掀又保暖。


    元蔓娘和人一起縫了三天,用的是藍布,粗線繡了觀陽聯盟的標誌輪廓,才一掛出來,還有人笑他怎麽把棉被掛門上了,進來吃了一頓飯,就覺得這東西真不錯,保暖!


    盧栩:嗬嗬。


    隻是盧栩這法子好是好,不是所有人家都用得起的。窮苦的人家,連蓋的被子都不富裕。


    就是盧栩,也隻敢把棉布簾子掛在門內,怕晚上關門後被人偷走。


    他們觀陽治安雖好,也還沒到夜不閉戶的程度。


    孫二爺吃好了,滿麵紅光,自從他的兒孫平安回來,就整天滿麵紅光,快晌午了,他外帶了一大食盒的菜給家眷,盧栩送他出去,也想著顏君齊和盧舟下學該過來了。


    縣學內有食堂,顏君齊還能免費吃,不過條件有限,吃的粗茶淡飯不說,還不大保暖,想吃熱乎的,饅頭包子餅子什麽的,都要拿熱水泡泡。反正他們中午有半個時辰的午餐時間,盧栩叫他們到店裏來吃。


    他一掀門簾,沒看到顏君齊和盧舟,卻看到了一身舊棉衣的狗子,懷裏似乎還揣著什麽東西。


    第86章 信任


    “狗子!”


    “唉,二當家。”


    “你怎麽樣了,好了嗎?我還說去看你呢,進來啊,外麵不冷麽?”盧栩給他撩簾子,見狗子頭上纏的布沒了,身上也沒了傷,不由開心了些。


    “我好了,都好了,”狗子被他笑容感染,笑了笑,又趕忙讓盧栩放下簾子,“店裏忙我不進去了。”


    說罷,他小跑過來,從懷裏往外掏東西遞給盧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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