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栩也不多言,隻聽他們說。


    一早上話題說來說去都是誰家誰去服役,誰家誰先前去了再沒回來,人一多,說得多,難免傷心,沒一會兒就有人又哭起來。盧栩怕盧文聽了難受,讓他自己到縣裏轉轉,“就在大街上轉,別往小巷子裏走。”


    盧文點頭。


    盧栩給他抓一把錢,讓他想吃什麽自己買點。


    盧文裝好錢先在早市轉了一圈,看看別人進城都賣什麽,又沿著東街挨個鋪子看,逛完東街再逛西街,他小,除了壽材店,連有女客的店鋪也不怎麽趕他,盧文可算是開了眼界。


    他家雜貨鋪子許多東西已經足夠稀罕,原來放到縣裏根本不值一提,他哥采買的也都是中低檔的物件。


    盧文自己也裝了私房錢,加上盧栩給他的,他湊到一塊兒給小夏買了一朵帶絹花的寬頭繩。頭繩是流彩的,比村裏最流行的紅頭繩還好看,絹花是牡丹,紅粉的顏色,層層疊疊,光一照,還閃著點光。


    盧文小心翼翼裝進袖子裏,攥緊袖口,在西街逛得尤其久。


    到將近晌午盧栩快要收攤了才回來。


    盧文張口便是埋怨:“大哥,你油條賣便宜了。”


    盧栩被他說得一頭問號。


    盧文:“別唬我了,整個觀陽就咱們家會炸油條!”


    盧栩:“……”


    大意了!


    不過盧文才逛了一圈啊!


    逛一圈不看看好吃的好玩的,不看看他自己能做點什麽,就顧著戳穿他扯謊麽?什麽弟弟!


    盧文一看盧栩那表情就知道他猜對了。


    大哥跟他娘說炸油條是在縣裏學的根本就是唬人,整個觀陽,除了他大哥,根本就沒有賣炸貨的鋪子,連西街最貴的點心鋪子,也是蒸煮烤。


    盧文逛足了,也有底氣了,責備盧栩:“明明有隻有咱們會的手藝,你非要在早市賣油條,大哥,難怪你賺不到錢。”


    盧栩開始手癢,想找棍子揍人了,“油條難麽?不要以為就咱們會別人就學不會,是因為便宜,別人才不琢磨著學,要是咱們賣到天價去,就有人學了。”


    炸又不難,隻不過從前沒人做,大夥習慣性往煮和烤上想而已。若別人想琢磨,真就琢磨不出來麽?光他知道,馬若奇就往家裏帶了一回油條,他家廚子已經琢磨個差不多了,雖然不如他做得蓬鬆酥軟,但也有七八分像。不過馬若奇當他是朋友,怕影響他生意,不許家裏廚子往外說就是了。


    盧文:“那別的呢,我看西街的點心鋪子賣的點心還不如你做的薄荷糕呢。”


    能在縣裏開鋪子的,哪家沒點背景,但大街上他又不好給盧文科普好多店鋪給羅家交保護費,隨口胡扯道:“糧油鋪子不開張,這不是買不到糯米麽?”


    盧文:“糧油鋪子不是開著麽?”


    盧栩脫口失聲:“什麽?”


    盧文:“糧油鋪子開著呢。”


    連陸勇都驚了,“真的?”


    盧文又不大確定,“我見有個縫……”


    盧栩繞出來,“兄弟你幫我看著攤子,我去看看!”


    陸勇:“好好好!”


    盧栩二話不說拉著盧文就往糧鋪跑。


    果然開著,就開了不到一掌寬的門縫硬是讓盧文瞧見了。


    盧文不確定這算不算開門了,“我剛才經過,有半扇門是開的!”


    盧栩才不管他開沒開呢,拉著盧文推門就進去了。


    糧鋪空蕩蕩的,平時堆放糧食的地方全空著,就扔著幾個空麻袋。


    盧栩站在店裏往後院喊:“有人麽?趙小哥在麽?”


    夥計聽見動靜拎著掃把從後院跑出來,沒好氣回喊:“有人,沒米!沒麵!”


    瞧見是盧栩,他怔了下,脾氣轉好,“呦嗬,是你呀!”


    盧栩:“我瞧開著門,來問問有米了麽?”


    夥計:“有個屁!上旬就把最後那點兒陳糧賣完了,我都歇了好幾天了。”


    盧栩:“那你這是?”


    夥計把掃把一扔,“嗐,誰知道?今兒個一大早老爺讓我們幾個把倉庫打掃打掃,把老鼠洞堵堵,我這不是來了。”


    盧栩:“老爺?哪個老爺?”


    夥計往縣衙方向揚揚頭,“除了衙裏的老爺,哪個敢管我們?”


    盧栩忙問:“可是要有糧食了?”


    夥計木著臉搖頭:“沒聽說。”


    盧栩又往店裏瞧。


    他們縣令清廉,治理縣裏也勤勉,就拿這糧鋪看,談不上多好,卻一直很幹淨。他哪次來,都整整齊齊的,來得早或晚,時常也能看見夥計打掃。好端端的怎麽又要打掃倉庫呢?


    盧栩隻好拱手道:“那若來了糯米,一定給我留點。”


    夥計也朝他拱拱手:“好嘞,要是有我給你送裘家那個大院子去。”


    他本就和盧栩有點交情,如今盧栩和裘虎搭上關係了,他就更願意賣盧栩麵子了。


    盧栩謝過,從糧鋪出來,還是皺著眉跑神。


    盧文喊了好幾遍,盧栩才低頭看他。


    盧文也不知道盧栩看個空蕩蕩的糧鋪能瞧出什麽花來:“咱們收攤子回家?”


    盧栩:“不急,你跟我到碼頭瞧瞧去。”


    盧栩心裏生了猜測,腳下生風,盧文一路跑著才追上他,到了碼頭,盧栩細細一瞧,拍腿道:“我就知道!”


    盧文擦著汗,“啥果然?”


    盧栩嫌棄他慢,提溜著他往裘家魚攤上跑,“石頭,官船什麽時候出去的?”


    譚石頭愣了下,這才扭頭往一旁瞧。


    官船就停在他們攤子旁邊,一直是三艘,這會兒就剩下兩艘了。


    盧栩:“不是今天?”


    譚石頭扔了刮刀和魚站起來了,稀罕道:“也不是昨天啊!什麽時候沒的?”


    攤子上其他兄弟也沒注意,一個個誰也沒注意到。


    盧栩呢喃:“那就不是白天了……”


    譚石頭:“肯定不是白天,咱們從早到晚都在這兒守著呢,都沒瞧見。”


    他們納了悶兒了,官船好端端的大半夜跑什麽?“難道是大人有急事往州府去了?”


    其他的夥計道:“不能,頭幾天衙門還通知了西邊鬧水匪,不讓往西去了。”


    譚石頭:“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夥計:“就前幾天……哪天來著……對對,給山寶往牢裏送飯那天!”


    盧栩眼睛亮了,“我懂了,我總算懂了!”


    作者有話要說:


    無獎競猜,官船去幹什麽了呢?


    運糧、接人、剿匪、其他


    第58章 運糧


    盧文、譚石頭和其他人莫名其妙。


    盧栩憋笑問譚石頭:“船幫還在各個鎮上收糧麽?”


    譚石頭點頭:“收呢。”


    盧栩笑起來,越笑越不懷好意,逮住全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的盧文扔上船,“小文,你不是想買牛麽?現在回去,讓你爹,四叔把家裏糧趕緊去賣了!不不,還是得留好口糧,以防萬一。”


    盧文:“你不炸油條了?”


    他娘當初想買牛,都賣一半了,怎麽還賣?


    盧栩往河裏推船:“賭一把,你再去找大爺爺說一聲,叫他通知大夥,誰要賣糧,抓緊賣,一定要賣給船幫知道麽?”


    盧文:“啊?”


    譚石頭拉住船:“為啥?!咱們鋪子也能賣啊!”


    盧栩把船槳扔給譚石頭,把他也推上船,“你也去,問問咱們供貨那十個鋪子收了多少糧,全就近賣給船幫。”


    譚石頭:“你瘋了?!”


    現在糧食可比錢保值!


    盧栩湊到他耳邊低聲道:“縣令大人找來糧食了。”


    譚石頭震驚地看他:“真的?”


    盧栩:“我猜的,不過我有……”


    他豎起手剛要比劃個八,遲疑片刻,保守道:“七成把握。”


    譚石頭才看見他手勢當即道:“七成?!幹了!我這就去!”


    盧栩:“……”


    譚石頭風風火火竄上船,讓盧文坐好,邊使勁兒劃船邊喊,“你今天住大院裏,等我回來!”


    盧栩:“好。”


    船幫聽見動靜,探頭往他們攤子上瞧,“又他媽窮折騰什麽呢?”


    他們往岸上巡邏的官差看看,吐一口唾沫罵道:“真他娘晦氣。今兒誰給三爺送飯?記得跟三爺說道說道,往州府方向堵他媽好幾天了,也不知道大爺二爺收沒收到消息。”


    “怎麽收?河上過不去,縣衙還不給路引,走陸路中間還隔著兩個縣,怎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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