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惠是被樓下的汽車聲音吵醒的,憑著記憶伸手抓過桌上的鬧鍾,半眯著眼看到才7點鍾而已,打算繼續蒙頭睡去。


    窗外傳來重物鈍感的聲響,因為距離不遠所以聲聲入耳,聽起來就像是隔壁正在搬家一樣。


    隔壁……難不成是流川家?被這突然的想法驚到,美惠的困意全無。


    .


    也顧不上換衣服,美惠穿著睡衣飛奔到樓下。


    一箱一箱打包好的物品依次被搬上車,流川一家三口正在旁清點。眼前是再普通不過的搬家場景,可美惠甚至沒有上前質問的勇氣,雙腿像是灌了鉛沉重,從開始的大步奔跑到現在的停滯不前。她想等流川一個解釋,眼眶卻不爭氣地先紅了。


    .


    “我要走了。”流川走到美惠麵前,平淡的語氣,簡單的一句話,沒有起因也沒有後續,就像是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在若幹天的冷戰之後,美惠怎麽也不會想到,她等來的不是和好如初,而是流川的一走了之。


    美惠用力掐了自己手臂一把,她真的懷疑自己還在睡夢中。


    可迅速泛濫的紅印和痛感直擊神經,也擊碎了美惠最後的幻想。


    .


    “你怎麽可以一聲不響就走掉?”沒有流川預想中的責備和生氣,美惠的聲音裏隻有留戀。


    穿反的拖鞋,被晨風吹亂的頭發,匆忙下樓生怕錯過他的心情,再明顯不過。


    眼前女孩隱忍著的哭腔,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讓流川在這個微涼的早晨體會到,什麽叫做心疼。


    .


    “我很抱歉。”流川沒法回答更多,事情並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由於父母工作性質特殊,對於一家人即將遠赴歐洲這件事,沒有通知任何親戚朋友,對於美惠,他也隻能保密。


    .


    這些日子對於流川來講,同樣是五味雜陳。


    因收到心儀大學的邀請而開心,卻又時而想起全國大賽的失利,加之被泰勒放棄的沮喪;後知後覺,那天他自我地推開美惠的做法,也一定傷了她的心;最後,得知了父親的安排後,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複雜到極點。


    此刻除了抱歉,本就不善言辭的流川,更想不出其它的話。


    惟有本能地將美惠擁入懷中,輕撫著女孩的長發,落下一聲歎息,輕不可聞地消散在晨霧裏。


    .


    是誰說過的,擁抱比親吻更能表達愛。


    感受到收緊的雙臂,那是流川未說出口的不舍。


    美惠不敢說自己有多了解流川,但這是她喜歡了這麽久的人,少年的秉性裏,從沒有欺騙這種東西。


    以為是在高中畢業才會麵臨的分別,提前一年上演。


    在一個周末的、她差點就要錯過的清晨。


    .


    貪戀著流川懷裏的溫度,美惠舍不得放開,他的懷抱寬大而溫暖,替她遮擋晨間的涼風,想到這幾日無端浪費的時光,如果早知道分別的日子近在咫尺,她一定不要和他冷戰。


    美惠揉捏著流川白襯衫的袖子,要把它們揉出皺褶,最好是怎麽也熨不平的那種,就仿佛這痕跡越重,她在流川心裏的分量也越重似的。


    .


    貨車司機的喇叭按了兩次之後,美惠抽身離開,仰頭看著流川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之下,那瞳孔如閃碎的星辰,是全宇宙最珍貴的角落,堅毅而溫柔,她真的好喜歡這雙眼睛,和它的主人。


    .


    退潮時的浪花,明明舍不得沙灘,卻也隻有無奈放手。


    流川在她耳邊最後的話是:


    “等我。”


    .


    當夜色變得深沉,美惠猜想著,這個時候的流川是不是已經沒心沒肺地睡著了。


    於是按下台燈的開關鍵,打算好好睡一覺。


    可是她睡不著。


    .


    關燈,開燈。


    再關燈,再開燈。


    燈光明滅之間,卻晃出了白天隱忍的淚花。


    夜深人靜,又想到了國文老師在黑板上書寫的四字成語,來日方長。


    一句沒有時效的“等我”,是流川留給她的全部承諾,也是接下來的日子裏,她的全部信仰。


    .


    「流川,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


    但是生活不會因為誰而按下暫停鍵,就像分鍾追趕著時針,一圈一圈,孜孜不倦。


    .


    澤北入選了國青隊,仙道和智花雙雙通過了大學麵試,美惠接任了戲劇社社長,校園生活按照既定的秩序,見證少年少女的成長。


    班主任老師輕描淡寫地用“轉學”將流川的離開一筆帶過,期間也有不少人來詢問美惠關於流川的事情,但她都禮貌搖頭不予置評。


    擔任戲劇社社長後,美惠比之前更忙碌了些,成績也穩中有升。課間嬉鬧的同學裏,美惠安靜做題的樣子,妥妥一個不諳世事的優等生。


    隻不過,她在傳閱試卷時,偶爾也會叫錯後座同學的名字,這時候,班上的同學才發覺,她表麵的平淡不是真的無動於衷。


    校園八卦你一言我一語,他們說美惠好像再也沒有去看過籃球賽,他們說美惠可能被流川分手了……當猜測拚湊出答案,一切似乎都合理了起來。


    .


    今年的國體大會,流川的缺席令人略為遺憾,湘北籃球隊少了日常的“狐猴大戰”,對於彩子和晴子來講,更方便管理,但也少了吵吵鬧鬧的樂趣。


    彩子手邊的慣用物品,也從折扇換成了筆記本,最近的訓練還算比較順利,她的折扇已經有一陣子沒派上用場了。


    前不久還在頭疼於湘北的問題兒童,如今卻有些懷念。曾經的彩子,儼然是整個籃球隊最有威嚴的“大姐頭”,如果有人遲到早退、訓練走神,即使是三年級的前輩也會受到彩子的“扇子攻擊”。


    “晴子啊,湘北籃球隊現在這麽聽話,我還有點不習慣呢。”一天的訓練結束,離開體育館,彩子一邊鎖門,一邊發出了這樣的感歎。


    “流川不在,連平時那麽活躍的櫻木話也少了很多。”


    “就是說嘛。”


    .


    “安西教練說流川是因為父母工作調動要轉學的,但是他走得也太倉促了,都沒有跟籃球隊的大家好好告別。”


    “就算我們提前知道,以他的性格,也不會讓我們幫他辦歡送會的。”


    “也對哦……”晴子抬頭看向路邊孤單的楓樹,若有所思,“流川離開,最舍不得的人,是美惠啊。”


    女孩子之間總是更容易共情。


    “嗯。”彩子點頭,順著晴子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棵樹,之前它旁邊本來還有一棵的,但卻沒有抵擋住暴風雨的侵襲,於是留下的那棵,在深秋的日子裏就顯得格外孤單。“自從流川離開後,美惠再也沒有來過體育館了,大概是怕觸景傷情。”


    .


    作為朋友,她們能做的隻有陪伴,盡可能讓美惠遠離八卦中心。


    “我相信,沒來得及好好告別的人,是一定會再相見的。美惠也好,籃球隊的大家也好。”晴子生來樂觀,並且相信他們的羈絆深厚,便有了這樣的期許,“在不久的將來,大家還會進入同一支隊伍,一起比賽也說不定哦!”


    彩子也想象了一番,湘北的問題兒童軍團若幹年後再會的場景,如若成真,也是蠻值得期待的。


    .


    冷空氣打斷了交談,有風吹過枝椏,楓葉發出沙沙的聲音,搖搖欲墜的葉子帶著最後的不舍離開枝頭,在女孩們的身後劃過起承轉合。


    不論是人山人海的賽場上加油呐喊,還是體育館裏籃球擊打地麵的聲音,那些平凡的過往,承載著美好記憶的片段,都與那個沉默寡言的男生有關。


    .


    時光飛逝,季節輪轉,轉眼又到一年春天。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湘南海岸之重生計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霍小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霍小萌並收藏湘南海岸之重生計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