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村因朱槿扶桑而得名,許多村民都傳承有種植朱槿的老手藝。


    沙州冬不見雪,所以扶桑村一年四季都能見到朱槿花開。


    不過那場瘟疫之後村民們死的死、逃的逃、被抓的被抓,失去了手藝人的扶桑村也不複往日的光景。


    總有生命頑強,廢墟之上的姹紫嫣紅訴說著這裏的過往。雖不輝煌,但也曾燃起光芒。


    不知從何而來的小丫頭灰頭土臉,費力的提著小水桶給朱槿澆水。


    “噠噠噠~”的馬蹄聲傳來,她抬起小腦袋看向了從外麵駛入村莊的馬車。


    或許是馬車上的棺材不太喜慶,又或許是害怕生人,小丫頭丟下木桶逃之大吉。


    喬山看著眼前的廢墟很是感慨。小時候他雖然不願意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但卻是公認的孩子王,因為他總能說出最有趣的故事,做出最有趣的玩具。


    而這也能從其他孩子手中換來一些好吃的,比如一塊不怎麽甜的蔗糖,一塊被偷出來的獐子肉,一串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葫蘆……


    往日的情景浮現在眼前,他好像聽到了爹娘在村頭呼喚他回家吃飯,聽到了小夥伴被揍的哇哇大哭,聽到了婦人因為小事相互指責……


    他喜歡坐在河邊思考人生,而河中的其他孩子總是會將他拖下水,本來旱鴨子的他也是這樣學會了遊泳。


    那時候村莊的田地中種著成片成片的朱瑾,每當開花的時候他也會忍不住偷偷摘幾朵吮吸甜美的花蜜。大人們瞧見也不會說什麽,但若是被爹看到就逃不掉一頓訓斥了。


    隻是三年時間,往日的一切都已經煙消雲散,物非人非,徒留廢墟一片。


    甚至扶桑村都還未迎來新人。


    “爺爺,有外人來了。”髒兮兮的小丫頭對佝僂著身子的瘦小老頭說道。


    “路過的罷了。”


    小女孩搖了搖頭。“他的馬車上還有兩口棺材呢!”


    喬山駕著馬車繼續前行來到村子外的荒地中,扶桑村的村民大多姓朱,所以姓喬的外人自然入不了朱家的墓地。


    跳下馬車他看著荒地皺起了眉頭,當年爹娘的墳已經不在了,難道被雨水衝垮了?


    喬山尋著記憶找到了當初埋葬爹娘的地方,但卻一無所獲。


    手捏雷霆轟出一個大坑,坑中既不見當年的棺材,屍骨也消失不見。


    接連在附近又轟出幾個坑,但結果卻沒有絲毫變化。


    這裏沒有山和水,所以沒可能是被山洪衝走。


    可是誰又會來挖走他們的屍骨呢?


    喬山獨自站在荒野上有些茫然,此時竟然產生了手足無措的情緒。


    背後的馬蹄聲他早就聽到,但是卻無動於衷,而那些個身穿勁裝的人也不敢打擾他,顯然是知道他的身份。


    小女孩攙扶著老頭也來了這裏,不過他們走的很慢,老頭的年紀太大了,老的已經走不動路了。


    看到那些個大人他們倆低著頭想要走過去,但是卻被長劍攔住了身子。


    喬山轉過身,馬背上的那些人紛紛下馬躬身行禮。


    喬山沒有理睬他們,隻是覺得人群中的老頭有些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他是誰。


    老頭太老太瘦,早就脫了相。


    “山子?你是喬家的山子嗎?”老頭輕聲喊了一句。


    喬山來到他的跟前。“我是喬山。”


    “我是柱子爺爺啊!山子。”


    “二爺爺?”喬山驚訝的喊道。


    老頭熱淚盈眶的點了點頭,喬山也是覺得非常意外。柱子是和他一起被抓壯丁的同村少年,不過在逃跑的路上他們走散了。


    二爺爺緊緊抓住喬山的胳膊。“柱子呢?柱子呢?山子!你回來了,柱子沒有回來嗎?”


    “咳咳~咳咳~”著急的二爺爺咳嗽起來,小女孩擔心的拍了拍他的後背。


    喬山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柱子他們的下落。”


    “當初你們不是一同被抓走的嗎?”二爺爺趕忙問道。


    “我們中途從官兵的手上逃走了,但在逃跑的路上又走散了,我也不知道其他人後來都去了什麽地方。”喬山解釋道。


    其他人聽到他這話也是有些驚訝,不過也僅僅隻是驚訝罷了,喬山現在的身份那些往事還能算的上什麽?


    而且這裏是沙州,哪怕是官府的人也已經習慣了卷簾仙宗的地位。


    喬山看向了那些陌生人。“你們有什麽事情?”


    “奉城主之命前來請公子赴宴。”


    二爺爺很是震驚,小女孩也是好奇的看著喬山。


    “不必了。”


    “我家小姐對公子多有冒犯,大人也隻是想向您賠個不是。”


    喬山擺了擺手。“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城主不必放在心上,不過你家小姐若是不好生教養日後怕是會惹出大麻煩。”


    這些人見喬山心意已定便隻得先行離去,要不然還有什麽辦法呢?總不能把喬山抓回去吧?


    “山子,你現在?”


    “二爺爺,我現在在卷簾門修行。”


    二爺爺聽聞便想拉著小女孩跪下行禮,在他的認知中卷簾門的修士都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仙師,是真正正正的大人物。


    喬山及時將他攙住。“二爺爺,您這要是跪下去我以後還怎麽做人?”


    二爺爺連連點頭。“山子出息了,山子出息了,可惜你爹娘看不見了。”


    “二爺爺,我爹娘的墳怎麽不見了?”


    二爺爺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也不知道是誰把他們倆的墳挖了。”


    這件事看來是問不出來名堂了,隻能看日後有沒有緣分撞到了。沒有絲毫頭緒的事情就連調查都無法調查。


    跟隨爺孫倆回到了他們的住處,一間年久失修家徒四壁的老房子,也得虧沙州沒有寒冷的天氣,要不然這外麵下大雨裏麵下小雨的棲身之地很難庇護這一老一小。


    小女孩端過來兩杯清水,二爺爺坐下之後便咳嗽個不停,好像要將肺咳出來一樣。


    二爺爺將給他拍著後背的小女孩拉到了自己的身旁。“山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喬山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您說,我照辦就是。”


    二爺爺拍了拍小女孩的手。“我老了,希望你能幫我照顧槿兒一段時間。她不是什麽嬌生慣養的小姐,隻要給她口飯吃就行,花不了多少錢的。她很懂事,實在不行你就找個大戶人家讓她去做個丫鬟。”


    槿兒一把抱住了二爺爺的胳膊淚眼婆娑的搖著頭。


    “槿兒是柱子的妹妹?”


    二爺爺搖了搖頭。“不是,槿兒是村東頭老三家的孩子,夫妻倆三年前都死了,還是我把她從家裏抱過來的,她當時路都走不利索。”


    “爺爺,我不走!我不離開你!”槿兒焦急的說道。


    二爺爺撫摸著她的腦袋眼睛中滿是悲傷的神色,而後又眼中泛淚的看向了喬山。


    喬山點了點頭。“二爺爺放心,我會將她撫養長大的。”


    “山子,幫二爺爺找找柱子和其他孩子。二爺爺求求你了!”二爺爺突然很是激動的對喬山說道。


    喬山於心不忍的說道。“二爺爺,我會去找他們的!我一定會把他們帶回扶桑村的,我向您保證扶桑村一定會回到以前的。”


    二爺爺露出了笑容,對喬山的保證很是信任。他不懂修真界的事情,他隻知道卷簾仙宗的仙師無所不能。


    而這種保證對於喬山來說卻是一文不值,重建扶桑村甚至都不需要花一顆靈石,隻要他開口就會有人來幫他辦這件事情。


    比如請他赴宴的沙雕城城主。


    在槿兒的指引下二爺爺住進了朱家墓地,他也早就為自己挑好了地方。


    槿兒哭的很傷心,喬山也有些悲傷,扶桑村的人現如今走一個便少一個,而柱子他們現在還音訊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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