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戚家三位舅舅就更慘了,丟了傳統的世職位,舅舅們被鞭打一百鞭,因為他們對外聲稱甄芙是他們從小撫養長大,但是經查明,甄芙是被戚老夫人養著長大的。【1】


    公子恪雖然沒有被罰,也被下了臉麵,大舅舅就把戚三娘送進公子恪府上,以求寬宥。


    ……


    孟媽媽對甄芙道:“姑娘,這下好了,您再也不必進那個什麽公子恪的府上了,等再過些時日,尋一門好親事,就一切都好了。”


    甄芙搖頭:“媽媽你錯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再這裏厚顏待下去。”


    孟媽媽一愣:“可是姑娘又能去哪兒呢?”她很清楚甄家是從不關心這個小妹妹的,大姑娘早已出嫁,姑娘哪裏都去不了。


    甄芙垂眸:“我不是讓您送了一封信給顧先生嗎?”


    作者有話說:


    莫暉和甄芙的事情參考的是曆史上石廷柱對繼女的事情。


    第20章


    戚氏看著跪在自己身前的女兒,不可置信的扶額:“你說什麽?你想跟顧先生去臨淄去。這怎麽成呢?你別看顧先生仿佛很受人敬重,但是這女大夫被人稱為藥婆,屬於三姑六婆之列。你堂堂士族千金,怎可踏入賤業呢?”


    甄芙卻道:“以前我也是如此想的,把學醫僅僅作為愛好一樣,覺得和我平日紡織女紅梅什麽區別。我的將來一定是憑借著身份,嫁一戶人家,從此相夫教子。可是這次事情之後,我才知曉,天下間的女子也不是隻有這一條路可以走的。”


    “芙姐兒,你不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你看你莫叔父對你多好啊,你毋須擔心的。以前挑石家是娘不好,日後一定替你挑一門好親事。”戚氏十分不理解,女子的戰場是在閨閣,如何慧眼識英雄挑一個好男人,生兒育女,管好家務,這才是正道。


    甄芙站起身道:“莫叔父固然是好人,可是我不能和娘一樣總是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善意上。人心難測,我越是感激莫叔父,越是知道人心不古,也越發清楚我能依靠的人隻有我自己。”


    她知道如果自己執意要走,戚氏肯定是不肯的,因此,她道:“我想跟著顧先生去一趟,出外避一避,又能增長見聞,有什麽不好呢?”


    戚氏攤手:“你毋須出去避,姑娘家怎麽能隨便出去。”


    雖然還是拒絕,但還是語氣放緩許多。


    甄芙又起身,求戚氏:“娘,顧先生年事已高,她幾乎把畢生絕學都傳授給我了,我總得出去施展手腳啊?反正我們也隻跟女子看病,您不必擔心。”


    “不行,不行,大家千金怎麽能做遊女呢?娘可是為了你的名聲著想。”她就是不明白女兒在折騰什麽。


    甄芙想自己若是個男子,想要做出一番成就來,肯定是能經受住各種磨礪才行,不會這般規行矩步。她的決定已經下了,不破不立,或許外麵的情況很糟糕,但她覺得自己不能因為害怕而害怕。


    “娘,您必須答應我。我雖說天分未必很好,但是我學了五年多的醫術,自認為自己不差,缺的隻是沒有遇到疑難雜症,我會闖出名堂來的。”


    不知怎麽戚氏覺得自己阻擋不了了,事實上也是如此,因為女兒過於有主見,顧先生那邊已經派人來接人了。


    甄芙也開始讓人收拾包袱,她的包袱裏有兩套換洗衣裳,一把匕首,頭油胭脂水粉她都沒準備。戚氏過來她這裏,見狀,隻好道:“怎麽隻帶這麽點?我讓安嬤嬤去問了顧先生,說是用馬車拖過去額,就是帶幾口箱籠也沒什麽。”


    “您同意了?”甄芙詫異的看向戚氏。


    戚氏無奈攤手,又戳了一下甄芙的額頭:“你都這麽說了,我能不同意嗎?”


    雖然即便戚氏不同意,她都準備自己走的,但是戚氏能夠同意就更好了,甄芙很是開心。戚氏摸摸她的頭:“當年也有許多人不同意我改嫁,我自己心裏也忐忑,但不試試怎麽知曉呢?也許,我的女兒會成為一代名醫呢。”


    “好,女兒肯定會混出來再回來的。”甄芙保證。


    戚氏笑:“就是混不出來,也得回來。娘舍不得你流落在外,一想起你吃不飽穿不暖就心裏難受的緊。”


    甄芙又說了許多讓戚氏安心的話,戚氏雖然不舍,但是甄芙已經決定好,她還擔心戚氏身體,故而道:“娘,女兒給您製了成藥,日後您那裏如果還不舒服,塗抹這個也很好的。”


    “怎麽還想著我呢。”


    “就像顧先生說的,男子看病都可,女子看病不易,女兒不在您身邊的時候,您要好好照顧自己。”


    “好。”


    ……


    原本以為許多道別,實際上真到了那個時候,沒想到忙的卻是瑣事。比如跟隨甄芙去的人,就隻能帶孟媽媽和萱草碧草了,剛分到自己這裏的丫頭就帶不過去了,還有包袱要準備著。


    甄芙看完醫書,剛落下,居然看到孟媽媽一動不動,她連忙上前道:“媽媽,您這是怎麽了?是不是不想出遠門,不然你就留下來吧。”


    舟車勞頓,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忍受得了的。


    孟媽媽立馬反駁:“那怎麽成,我打你一出生就照顧你,現在去那麽遠的地方,我如何能夠放心。”


    “媽媽,我都長大了,你不必去了,就留在這裏替我照看屋子也挺好的。”甄芙拉著她的手道。


    孟媽媽堅持要去,隻是道出原因:“你以前不是總問我關於我的事情嗎?我現在告訴你吧。當年,我原本家中住在燕齊交界處的蓮塘村,在我十四歲時嫁給了自小定親的馮家,我們倆青梅竹馬再好不過了,我又有一門提花織布的手藝,在家幫襯許多。但他很心疼我,重活從來不讓我做,婆母更是處處高看我一看,隻是他中秀才之後,我本為他高興,哪裏知曉等來的是我被休回家,他娶了當地舉人家的小姐。那個時候我在娘家聽了許多閑話,我兄長正好又失蹤了,父母病故,我的處境很艱難。你猜如何,我曾經在出嫁那年救過一位少年,他不知道惹了什麽人,渾身是血。我把他扶到附近的山洞,養了快一個月了,他的傷養好之後,說日後必定報我大恩,也就是他又從蓮塘村帶我走了。”


    “天呐,這跟話本子一樣,那他是不是您的後來的那位夫婿……”甄芙聽的津津有味。


    孟媽媽點頭:“是啊,他對我真的非常好,年紀雖然比我小一歲,但處處周到。不僅如此,他還身份高貴,卻執意娶我進府做側妃。”


    甄芙一驚:“側妃是王子才能娶的啊?難道那位是王子?”比如她繼父莫暉的妾就隻是小妾,多數是在戚氏那裏打簾子,沒什麽很高的地位,也不會有封誥,一般隻有王族才能立側妃。


    “沒錯,他是齊王的次子。”孟媽媽陷入回憶,又不知道想起什麽痛苦的事情,“他對我很好,還想讓我有孕之後生下孩子就請封正妃,隻可惜,齊王直接賜婚,他明明是個很有抱負的人,知道不能拂逆王上,卻為了我拂逆王上,還親自去賜婚的那家說明要退婚的原因。”


    甄芙看向她:“那成了嗎?”


    孟媽媽搖頭:“自然是沒成,那家的姑娘說她隻想進門有這個身份,以助她能得到她娘家的支持,替她母親掙一個誥命。如此,他就娶她過門了,並且和我約定,等田氏之母有了誥命之後,還替她尋一門親事,之後再扶正我。可惜,那一年,齊國和陳國魏國打仗,他一去不複返,我有了身孕,田氏告訴我她也有了身孕,她待我親如姊妹,尤其是我身上有落紅後,她更是不顧自己有孕,親自照料我。”


    “後來我掙紮著生下了……生下一隻狗,產婆親自抱給我看的,而和我同日生下孩子的田氏生的卻是個兒子。這樣是極其不吉利的,田氏說怕宮裏人知道就要送走我,我那時身體極其虛弱。但是隱約聽到他們似乎想把我殺了,我想動也動不了,不知怎麽後來那個送我出來的家丁手下留情,沒有推我入懸崖,而是把我放在懸崖邊上,任我自生自滅。”


    人怎麽能生出狗來呢?甄芙覺得匪夷所思。


    她很心疼孟媽媽:“那後來是被我娘救了嗎?”


    “是啊,被你娘救了。原本甄家人覺得我來曆不明,她們還想用家生子,是你小手一直抓著我,隻喝我的奶,我才得以在甄家留下來。”孟秀娘當時萬念俱灰,還好有芙姐兒在身邊,她才慢慢的恢複如常。


    甄芙也有點猶豫起來:“媽媽,你還是不必去了吧。萬一被熟人碰到,我沒法子救你。”她現在力量還太弱小了。


    孟媽媽卻道:“你不是說顧先生說是去齊國長樂侯徐家嗎?這沒關係,等醫好徐夫人後,我們一起跟隨顧先生去金陵啊。媽媽若是不跟著你去,實在是不放心。”


    她說完,又見甄芙憂心忡忡,又欲言又止的,反而比甄芙還輕鬆:“傻孩子,你說你心裏把我當娘看待的,那你說的是假話嗎?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甄芙猛地搖頭:“我們倆以前就說好的,我們都是無家可歸的人,所以要一輩子報團取暖,永不分開。”


    孟媽媽揉了揉她軟軟的發頂,“是啊,所以媽媽不可能離開你的。”


    因為她總以為自己陪著她,殊不知,這麽多年,她孟秀娘沒有芙姐兒,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第21章 要甄芙破例


    要甄芙破例


    清早,甄芙的箱籠已經讓人搬到車上了,戚氏拉著甄芙的手依依不舍,“此去一別,也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娘,您為何如此說,女兒不是答應您了,等去齊國之後就回來。”甄芙安慰戚氏。


    戚氏卻略帶傷感道:“可我總有一種預感,你這一去,怕是再也難回到娘身邊了。”


    甄芙搖頭:“不會的。”


    那邊顧家來接她的老倉頭已經在催了,甄芙隻好上馬車,揮手作別。她在莫府待的這幾個月其實是很自在的,但她有自知之明,她的臉已經惹來禍患,此次是莫叔父好心,可她怎麽還能在此安心住下。


    若下次再有此事,她又被動的等著莫叔父救她嗎?


    無論她嫁給幽州的誰,身份都不會高於公子恪,那麽她遲早也會是公子恪的玩物,到時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就是莫叔父也沒辦法幫她的。


    正因為如此,她才堅決要離開。


    她娘能在莫家站穩腳跟很不容易,她這個拖油瓶不能再拖累母親,母親並不欠她什麽。


    派來接顧先生的是一個年輕偉岸的公子,形容間有幾分蕭索,顧先生對他介紹道:“田公子,這是我徒弟甄姑娘,她雖然年紀輕,但是醫術精湛。”


    甄芙見外男時,都以紗覆麵,隻露出一雙眼眸來,但是盡管如此,從她的身形儀態,依舊能看出是一位大美人。她自己倒是沒有羞澀之心,略福了福身。


    田纓拱手道:“那就麻煩甄姑娘了。”


    甄芙避了半身,說了一聲:“不敢當。”


    她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看田纓一眼,田纓倒是很好奇,他見這位甄姑娘穿著普通,聽顧大夫介紹起來,應該出身也普通,卻目不斜視,很有分寸,這很難得。


    他父親榮封千裏侯,他雖非長子,卻是嫡子,在齊國許多年輕女子對他趨之若鶩。


    甄芙對這位田公子不是很感興趣,她更多的是想詢問顧先生一件事情,從昨兒開始她就一直縈繞在心間。


    “先生,您說人能不能生出狗來呢?”


    顧先生沒想到她問這個,頓時以手撫著她的額頭:“不燒啊,怎麽淨說胡話。我看了這麽多年的病,也曾專門替產婦治病過,從未遇到人生下狗的事情。”


    甄芙心裏更加確定了孟媽媽絕對是讓人算計了,她看向顧先生道:“我看了《山海經》裏突發奇想的,是了,您知不知道那位徐夫人得的是什麽病?”


    顧先生緩緩道:“我聽說是癭瘤,隻是這癭瘤要治起來並不難,我不懂為何千裏尋醫,並以百金許之。”


    這個所謂的“癭瘤”就是傳說中的大脖子病,正常大夫都可以治的。


    “我看也許有其它的問題,不好宣之於口。”甄芙也能理解,女子有些隱秘之處的急病不好多說。


    顧先生點頭:“我想也是。是了,你真的準備跟我去臨淄後回金陵啊?”


    甄芙想也沒想就點頭:“我娘現在的日子過的很好,莫叔父是難得的好人,這樣也就夠了。至於我,說真的,比起成婚生子,我更想多在您這兒學點,以後的事情先走一步再看一步吧。”


    “好,這一路上舟車勞頓,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你母親放心你出來,我這個做先生的可是很嚴厲的。”顧先生先把醜話說在前頭。


    甄芙堅定道:“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


    師徒兩人說了幾句話,不免提起來接她們的人的身份,顧先生道:“徐家說起來也是齊國公卿,家中在齊國任大夫,這田纓則是徐大人的內侄,徐夫人嫡親的侄子。”


    “原來如此。齊國和南梁還有宋國都是國力十分強盛的諸侯國,我聽說齊國的稷下學宮,有賢士上千人。還有臨淄城十分富庶,行人摩肩擦踵,商鋪林立,真是向往極了。”甄芙始終把事情往好處想。


    顧先生莞爾,她看著甄芙想起她年輕的時候,在閨閣中她和小姐妹也是這樣相約去看金陵的燈會,能夠有片刻的悠閑,都能開心好幾天。


    因此,對她時不時往外看的時候,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路坐馬車而行,顧先生年事已高,田纓考慮的很周到,但凡有驛館和大一點的客棧,都會讓她們下來歇息。


    孟媽媽生□□潔,甄芙一進門,她就催著她沐浴:“趕緊的,我已經讓萱草去提水了,姑娘家不能發懶啊,要不然身上就不香了。”


    “知道了,我的好媽媽,現在人家想坐一下嘛?”甄芙撒嬌。


    孟媽媽就道:“每次都是這樣,先把外衣脫下來,糕點少吃點,等你沐浴完,飯菜就送過來了,到時候再用。”


    “媽媽真是的,每次都不讓我先吃飯。”甄芙氣呼呼的。


    孟媽媽就笑道:“還跟小孩子似的,天天就是想吃炸雞架和大雞腿,放心,若是廚下沒有,我就是現成去買也讓人買給你。”


    “嘿嘿。”甄芙不知道為何就很開心。


    在這裏她不再是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自己以美貌家世嫁妝來衡量,而現在她純粹就是一位大夫,她把自己放在手邊的《千金方》拿出來看,這樣單純的研究病例,讓她很充實。


    梳洗好了,主仆四人總算是吃上熱飯熱菜了,還有一根大雞腿,甄芙享用了,之後準備漱口歇息時,外麵卻有人叩門,幾人互相對視一眼。


    萱草要去開門,卻被甄芙攔住,“你隔著門問他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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