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他被仇家?設計,和徒弟被逼到了絕路,他以?為自己能護徒弟殺出去,卻忘了身體早就透支到了極限,那一場戰鬥,將他的生機徹底斷送。


    謝停洲並不懼怕死亡,但他怕徒弟逃不出去,他要徒弟交出自己的屍身,那些人隻是?恨他,對徒弟不會下殺手。


    可他卻看?到徒弟抱著自己的屍體痛哭,聲音淒厲、滿含絕望。


    隨後徒弟搖搖晃晃站起來,將劍指向那些仇家?,瘋了一般地反擊,身上的傷越來越多,青色的衣袍被血染紅,看?得謝停洲愈發絕望。


    “停下,停下……不要……不要!”


    謝停洲聽到自己在說話,卻嘶啞到幾乎辨認不出那是?自己的聲音。


    “停下!林川……停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喊林川的名?字,卻控製不住地伸手,想攔住少年。


    可惜他的手隻能虛無地穿過,眼看?著少年戰至脫力,在撐不住的前一刻,幾乎是?以?命換命地殺掉了那個領頭的人。


    而徒弟的胸口?被長劍貫穿,再無生還的可能。


    謝停洲死死瞪著雙眼,眼看?著徒弟抱起自己的屍身,隨後轉身,毅然決然的跳下了斷崖。


    “不!!!”


    ……


    酒店呼嘯的風在此刻突然靜止,萬般寂靜中,噩夢纏身的謝停洲遽然睜開眼,滿眼猩紅。


    他猛地坐了起來,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冷汗,身上莫名?地發熱,眼前更是?有個畫麵縈繞不去。


    跳崖前最後那一眼,他終於看?清了徒弟的模樣,那是?一張……和林川一模一樣的臉。


    ……


    ……


    第二天?開機時,林川沒有見到謝停洲的身影,問了劇組的人才知道,他昨晚好像吹風受涼了,從早上就開始發燒,請了兩天?的假。


    林川頓時也顧不上糾結了,問了娜娜謝停洲在哪所醫院,最快速度地趕了過去。


    清晨的醫院人並不多,謝停洲住在醫院頂層的單人病房,門口?隻坐著娜娜一個人。


    娜娜看?到林川時還有些驚訝:“你怎麽這麽快就過來了?”


    “他怎麽樣?”林川隔著門朝裏麵看?了一眼,謝停洲似乎還在昏睡。


    “剛睡著,”娜娜搖搖頭,歎了口?氣,“謝哥這半個月可真是?倒黴,又受傷又發燒的,這都?進了兩回醫院了。”


    “受傷?”林川立刻看?向她,“他什麽時候受傷了?什麽時候進醫院了?”


    娜娜臉色一變,猛地閉上嘴巴,她意識到自己說順嘴了,竟然連這件事都?抖了出來:完蛋了。


    林川緊緊盯著她:“娜娜。”


    “……沒,沒什麽,”娜娜慌得臉都?紅了,“我?胡說的。”


    “……你說實話,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是?嗎?”


    他總覺得前段時間的謝停洲很異常,不僅冷漠,而且十分虛弱,拍戲時會經常出現?眩暈的情況,那時謝停洲隻說自己熬夜太累,林川卻覺得不對勁。


    “……”娜娜咬了咬嘴唇,眼看?瞞不住了,“這個事情……謝哥說了不能告訴你的。”


    林川皺起眉頭,目光直直看?向她:“……到底是?什麽事情?”


    娜娜看?了眼病房裏睡著的謝停洲,再看?看?一臉擔心的林川,終於還是?歎了口?氣:“好吧,我?告訴你,但你可別說是?我?說的,不然謝哥真的會生氣的。”


    “就是?、就是?半個月前,蘇遙生日那天?……”


    林川立刻回想起那天?的異常,第二天?突然不見了的謝停洲,還有之後幾天?他身上濃重的藥水味道。


    “……他怎麽了?”林川的聲音有點顫抖,似乎預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娜娜盡量溫和地闡述了那件事情,隨後就看?到林川臉色雪白,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


    病房門口?一片寂靜,林川眼眶通紅,愣愣地看?著娜娜。


    那把?刀……那把?他拿來裁紙的刀……竟然劃傷了謝停洲!


    娜娜眼看?林川情緒不對,慌忙又補充了一句:“林川,不是?你的錯,是?謝哥自己喝多了不小心。”


    “而且他也說了不要告訴你的,都?怪我?多嘴……”


    “病人家?屬在嗎?”有護士突然走了過來,“誰和我?去辦一下住院手續?”


    “我?來……”娜娜十分不放心地看?了林川一眼,在走之前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林川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邁開腳步走進了病房,慢慢走到了謝停洲床前。


    謝停洲睡的並不安穩,眉頭緊皺,臉色蒼白,手背上紮著吊針,林川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瘦的驚人。


    短短半個月,謝停洲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林川伸手,抓住謝停洲的左手,將他的手心翻過來,緩慢又輕柔地展開,靜靜地盯著。


    謝停洲手心中間有一道長長的肉色的疤,在他白皙修長的手上顯得醜陋突兀,刺得人雙眼發疼。


    有水滴猛然落在謝停洲的手心,正滴在那道疤上,林川怔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然而這一下就像是?突然打開了某種情緒的開關,再也收不住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製地落下。


    “……對不起……對不起。”


    林川的手抖得不像話,他一點點彎腰,將謝停洲的手放在心口?,滿眼都?是?無措:“你知道了……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那個牌位就放在床頭,謝停洲不可能看?不到的,那上麵的“謝停洲”三個字,哪怕是?個傻子,也能猜出發生了什麽。


    原來他看?到了……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林川想到這些天?謝停洲突然的異常,他故意避開自己,卻又會關心自己。


    想到昨天?謝停洲扯著自己的衣領,雙目通紅地逼問自己,問自己到底為什麽來這裏。


    在林川還在想著該怎麽解釋、該怎麽騙過他時,他卻在等林川說出那個他早就知曉的真相。


    ……


    眼前的景物?都?被淚水模糊,林川的語調斷斷續續,努力了很久卻都?連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我?不該來的……對不起……”


    “我?真的,真的隻是?太想他了,我?以?為你……我?以?為你是?他。”


    “那天?在酒店,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高興的快要瘋了,我?以?為失去的人還能回來,我?以?為……我?以?為命運雖然殘酷,但至少它?將我?的師父還給我?了……”


    林川的聲音抖得像風中飄零的落葉,仿佛隨時都?會被卷入狂風的旋渦。


    “是?我?錯了,是?我?心存妄想、不肯死心,是?我?糾纏不休、冥頑不靈……”


    “對不起……”


    “我?會走的,謝停洲,我?再也不會糾纏你了。”


    “你還做你的大明星,好好拍戲,好好生活,我?不會……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了。”


    林川緊緊握著謝停洲的手,又怕握緊了對方會疼,隱忍到手臂都?繃出青筋,最後卻隻能依依不舍地將謝停洲的手慢慢放回床邊,很輕地說了一句。


    “謝停洲……再見。”


    ……


    病房內重歸寂靜,謝停洲眉頭越皺越緊,滿臉是?汗,手指竭力彎曲,卻無法讓自己醒來。


    半夢半醒中,他似乎聽到林川在哭,卻聽不清林川的話,隻是?心底無端地升起一種恐懼感?:林川似乎離他越來越遠了。


    斷崖上那一幕再次重現?,小徒弟絕望又釋然的神情幾乎刻在了謝停洲腦海裏。


    “不要……不要走……”


    謝停洲伸手想去拉他,卻隻能抓到虛無的空氣,而他不肯放棄,昏迷中仍一遍遍伸手,直至脫力,終於無力地垂下,手卻依舊朝著門外的方向。


    ……別走。


    第36章 徒弟跑啦


    謝停洲睜眼時還有些眩暈, 眼前?的畫麵虛虛實實,讓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那場夢似乎並不是?夢,可?他無法判斷哪些是?真的, 哪些隻是?夢, 就像夢中林川的哭聲一樣, 既真實又虛幻。


    直到娜娜巴巴地湊上來,聲音都帶著哭腔:“謝哥, 你終於醒了,你已經睡了兩天了。”


    謝停洲費力地看向她?,感覺嗓子幹的厲害, 眼眶發疼,連說出?一句話都很困難:“我……怎麽了?”


    “你發燒了,”娜娜一臉擔憂, “打了退燒針, 但是?一直不退燒, 快嚇死我們了。”


    謝停洲艱難地閉了閉眼,又睜開看向她?:“林川呢?”


    “啊?”娜娜一愣,沒想到謝停洲醒來第一個問的會?是?林川。


    “林川,”謝停洲喉嚨痛的厲害,每一句話都帶著血腥氣?息, “在哪兒?”


    娜娜:“他昨天早上來看你了, 後來就回去?了,可?能……去?劇組了。”


    謝停洲緩緩吐了口氣?:“告訴他……我醒了,我想見他。”


    娜娜忙站起來:“好?,謝哥你再休息一會?兒, 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


    病房內安靜下來,謝停洲撐著無力的身體?, 一點點坐起來,靠在床頭,眼神仍有些茫然。


    一場夢做到了盡頭,荒誕和真實重疊,讓人恍惚到不敢置信。


    是?夢嗎?


    可?這些仿佛真的發生過?,他真的收過?一個叫林川的徒弟,也真的經曆過?大黎的一切。


    林川……林川……


    謝停洲眼神一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無數過?往在此刻像是?慢放的電影,開始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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