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捕快聽得心裏又是一哆嗦。


    顧湘也是一臉的心煩意亂,幹脆圍上圍裙鑽進廚房:“不行,我要仔細想一想……這樣吧,張捕快坐一下,我準備晚上的燒烤,等晚上我們邊喝邊吃,就喝我這蛇酒,到是讓大家都看看,這蛇酒能有什麽神仙效果。”


    張捕快:“……”


    酒裏不是有毒的?


    他敢喝麽?


    真有點不敢喝。


    張捕快心神動蕩,精神恍惚,鼻尖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香,登時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身為開封府的捕快,全年無休,天天都忙,壓力巨大,每日晚上睡覺都睜著一隻眼,尤其是遇到險惡的案子,既擔心沒法破案同上麵下麵交代,也擔心遇見窮凶極惡之徒。


    那些歹徒隻殺了他,隻報複他,他到也認了,當這個差,做這些事,總免不了要遇到些危險。


    可萬一若是那惡人盯上他家裏,對他老娘下手怎麽辦?對他兄弟姐妹出手又怎麽辦?傷了他家那母老虎,又要怎麽辦!


    有這麽大的壓力在身,張捕快平日裏也和大部分同僚一樣,特別愛喝酒,但凡沒案子,晚上不小酌兩杯就睡不好覺。


    此時此刻,酒香撲鼻而至,勾得他腦袋暈乎,連最引以為傲的自製力都瞬間消失不見,他沒反應過來,已拿了小酒盞倒了一杯酒,滋溜了一口,猛地渾身一顫,眼睛微眯,徐徐吐出口氣。


    這口感竟是如此的順滑綿柔。酒水沿著喉嚨一路入肚,隻覺胃裏暖意洋洋,他整個人便有些暈意,可這種暈,並不上頭,更不會有絲毫的不舒坦,隻是渾身微微發熱,半晌,又有一絲甘甜湧上,讓人忍不住心情暢快。


    張捕快回過神,打了個激靈,明明剛剛還有一肚子的擔心,這會兒卻都顧不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飲下,一點點喝完,他便歎了口氣:“算了,八王爺肯定……哎!”


    此時,旁邊的說書先生正好又開始說《開封探案手劄》,最近京城有好幾家茶樓酒肆都在說這個故事,似乎源頭正是‘顧記’食肆。


    張捕快有一回在家酒肆裏聽了半折,從此就對這故事著了迷,簡直一日不聽就渾身難受,茶可以不喝,酒可以不飲,這故事卻是不能少。


    此時聽到開講,他連忙給自己又倒了半杯酒,一邊聽,一邊小口小口地抿。


    雖然很愛喝,可這會兒到底是在辦差的時候,按理說不該飲酒,隻好歹也能找個檢查‘顧記’酒水的借口,便沒忍住喝了。


    “咦?”


    張捕快聽了一段,倏然轉頭,臉色微變。


    這《開封探案手劄》裏,今天剛好有個新角色登場,這人名為毒公子,隻聽了寥寥幾句,張捕快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個毒術十分精湛,性情怪異,手段高妙,殺人無痕的形象。


    張捕快忽然毛骨悚然起來,一把拉住正在座位間穿梭的秋麗,吞了口口水,低聲問道:“聽說這《開封探案手劄》,是顧小娘子寫的?”


    “是。”秋麗一笑。


    旁邊櫻桃也道:“這故事裏好幾個人物,都有原型的,訥,現在故事中那位能降妖伏虎,愛好卻是做小廝的,就在城外,正在我們家小娘子身邊當差。”


    張捕快:“……”


    毒公子便是顧小娘子口中的毒師兄?


    若其人真如故事裏一般行事……不,哪怕隻有三分邪性,這毒怕是會讓人生不如死。


    張捕快呆呆地坐了半晌,不多時,便見顧廚出來淨手淨麵,若無其事地坐下,微微一笑:“我已經仔細驗看過,我那位毒師兄下的毒頗有深意,表麵上看,他是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把我家這藥酒的效用加強了百倍,可其實萬事皆有代價,用了我這毒師兄的藥,病人的病情乍看會好轉,那效果堪稱立竿見影,可實則不然,這是壓榨了身體的未來得來的,病情好的越快,病人死的越快。”


    哢嚓


    張捕快凳子一歪,凳子腿愣是讓他別斷了一條。


    顧湘忙道:“張捕快放心,我這毒師兄從來不下無解的毒,他下毒一向巧妙,很有自己的想法,我既知道了這家夥動得手腳,自然便能破解,隻要以金針度穴,將藥力暫且封起,讓這藥力從突然爆發,變成通過三年五載,慢慢發揮作用,便是有益無害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九針


    “那可真是萬幸。”


    張捕快趕緊又滋溜了一口酒,再滋溜一口。


    “我怎麽喝著這酒比剛才還香醇,這麽好喝的酒,讓人猜喝它能長生不老,那是一點毛病都沒有。我喝了都覺得快活似神仙,這都快神仙了,可不是要長生不老的?”


    張捕快能喝酒,酒量還不差,而且隻要不是喝得爛醉不醒,腦子總是清醒的,唯一的大問題就是,稍微喝一點,廢話就容易多。


    戲台上故事仍在講。


    此時已不講《開封探案手劄》了,改成了神醫穀,小醫仙出山救助世人的故事。


    這小醫仙仁心仁術,醫術更是高明,心性卻極單純,見遍世間之惡,仍然有一顆醫者仁心,哪怕是敵人,受傷生病尋到他麵前,他願意施以援手。


    台上講到小醫仙的‘太素九針’,能逆轉陰陽,生死人肉白骨。


    台下顧湘的聲音和戲台上的聲音混淆一處,一時到有些聽不清是真還是幻。


    “我這‘太素九針’隻學了三針,教我的師兄說我天分還行,隻是並不到能學透這套針法的地步,早些年我太素師兄意外身故了,說起來也隻留下了我這‘三針’,以後太素九針便是失傳的絕學,可惜,實在可惜。”


    說話間,外頭秋麗忽然急聲道:“小娘子,您快來看!”


    轉瞬間,門外各種說話聲,吵擾聲,腳步聲,亂作一團,顧湘和張捕快先後起身,急急出了門,就見外頭眾食客臉色都發白,個個擔憂焦慮。


    張喬安倒在地上,滿臉痛楚,額頭青筋畢露,手背上也浮現出一條條青黑色的筋,渾身發顫,蜷縮成一團。


    他這副模樣,所有人都是一見皆驚。


    平日裏一向膽子較大的秋麗,也嚇得聲音都變了,麵色發青,額頭見汗,蹲在地上扶著張喬安,很是手足無措。


    張捕快福靈心至,沒忍住高聲道:“莫不成張公子也喝了那被下了毒的蛇血酒,中了毒?”


    一句話出口,滿座食客皆驚。


    顧記門內門外,鴉雀無聲。


    顧湘歎了聲,卻是神色不動,隻輕輕點點頭:“別擔心,到也不算壞事。”


    話音剛落,她轉身看雪鷹,很是平靜地道:“尋三根金針給我,再取三十根銀針。”


    雪鷹頓時有些為難,歎道:“前頭到有個醫館,隻一來一返,怕是要一刻鍾。”


    顧湘蹙眉,神色憂慮,輕輕歎了口氣,這一聲歎,歎得張捕快臉都要綠了,急聲道:“小娘子千萬要救一救張公子,這,張公子是張家的公子,與宮裏官家的關係也極親近的,哎!”


    這張公子若是死在他眼前,他怕是要倒了血黴!


    此時張喬安連痛都似乎呼不出,氣息奄奄,眾人心裏都是一跳,顧湘蹲下身伸手替張喬安把脈,歎道:“雪鷹你先去,秋麗,你回去把我繡花用的針拿來先湊合使一使,這等時候,也隻能死馬當作活馬醫,將就一二吧。”


    秋麗:“繡,繡花針?”


    張喬安身邊的小廝嚇得眼睛圓瞪,高聲呼喝:“這怎麽成?顧小娘子莫要玩笑,阿蠻已去請大夫了,你可別,別……”


    他一句話未完,就見公子臉上都出現許多青筋,還透著黑色,頓時嚇得神色惶惶。


    眾多食客裏,剛好有兩個是醫館的學徒,雖不是大夫,身上卻一直備著銀針,這會兒麵麵相覷,對視一眼,猶猶豫豫地道:“金針我們到沒有,銀針剛好有一套新的,若顧廚需要,借給顧廚便是。”


    和別的食客不同,他們到底是學了幾年醫,心裏並不信眼前這位廚娘擅使銀針。


    也就是在京城,各大醫館名醫匯聚,能使銀針的也不在少數,若離了京城,不是正經醫藥傳家數代的家族,恐難有尋常大夫精通針灸之術。


    兩個學徒跟隨師父學醫五年,從稚童時起便給師父打下手,至今連給病人看病都不曾,更不要說學針灸。想要從師父手中學到真本事,沒有十年苦熬,根本不可能。便是如此,他們兩個也算幸運,師父並不很苛刻,醫術醫德皆好。


    這顧小娘子既是女子,又是廚師,便是她家中有醫術傳承,又怎會輕易傳給一女子?


    他們反正不大信。隻若能幫上顧廚些忙,說不得便能蹭一頓吃食,不說開銷,光省去排隊的工夫,也是十分值得。


    顧湘鬆了口氣,麵上露出一絲微笑,接過銀針看了眼,讓秋麗將張喬安扶起來坐好,手微微一抖,銀針霎時間飛出,齊刷刷地紮在張喬安的後背上。


    銀針剛落,張喬安的身體忽然就抖動起來,抖得越來越快,秋麗都差點沒扶住。


    一邊抖,張喬安臉上的青黑色卻漸漸褪去了些,隻脖子上依然有不少,但所有人都眼看著他臉上的猙獰轉眼間就消失殆盡,隻是仍略帶蒼白。


    “呼!”


    張捕快長長地吐出口氣。


    那邊兩個醫館的學徒,吞了口口水,目不轉睛地盯著顧湘的手,再看看張喬安後背上的銀針。


    隻他們怎麽看,也沒看出這針法有何等名堂?他們往日也見自家師父施針,多少有點印象,可師父既不可能眨眼間就往病人身上紮這麽多根銀針,也沒有這樣看不清楚殘影的速度。


    兩人想著這既是顧小娘子的絕技,也不大敢偷師,隻瞥了一眼,便低下頭去不敢細看。


    根本不懂行的食客們,反而看得兩眼放光,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此時,雪鷹從屋簷上一掠而下,將手裏三枚金針遞過來,以火烤過仔細消毒,顧湘又從袖子裏摸出一小瓷瓶的藥膏,金針紮入藥膏裏去。


    眾人隻見顧湘的手指微彈,三枚金針齊刷刷沒入張喬安的發髻。


    “啊!”


    張捕快嚇了一跳。


    食客們也是心裏一陣發麻,目光緊緊地盯過去。


    半晌,顧湘手一揮,隻見半空中閃過一抹金光,三枚金針又好好地落入帕子裏,被她卷起來遞回給雪鷹。


    一排銀針也同時落在嶄新的繡帕中。


    顧湘輕笑,拿起銀針還給那兩個目光發直的學徒,輕聲道:“多謝。”


    食客們一時還不曾組織好語言,便聽遠處傳來急促的喘息聲,腳步聲——“哪裏,張公子怎麽了?在哪裏?”


    第三百八十九章 手段


    食客們腦子隱隱發木,多數都沒太大的反應,隻有寥寥幾個木愣愣地扭頭向後看去。


    醫館這兩個學徒聞聲後看,卻是倒抽了口冷氣,小聲道:“是葉神醫!”


    “是了,聽聞葉神醫和張家交好,經常去張家給他們家老夫人,和幾位小公子請平安脈。”


    葉神醫可不是一般的民間大夫,連陛下都請葉神醫去給他治過頭疾,雖說這病難治,官家祖上便有病根,想根除實在是為難人,可葉神醫的幾道方子,在太醫院依然是備受推崇。


    官家每每犯病,全賴葉神醫的方子管用,這才少受了很多罪。


    因著葉神醫不喜拘束,又愛四處遊曆,經常會離京到外地為百姓們義診,陛下才沒把人收攏進宮做禦醫,可論起醫術,京城人誰不知葉神醫勝過大部分的禦醫。


    “葉神醫來了?”


    “這便好,這便好。”


    食客們連忙讓開路,招呼葉神醫,這葉神醫除了醫術一流,脾氣也是眾所周知的好,別的神醫總免不了有點怪癖,例如濟民堂的那個廖神醫,醫術也不壞,可對病人是挑三揀四,沒錢的根本不給看。


    還有惠仁堂的坐堂大夫趙大夫,他到是不挑窮人還是富人,任誰都給看,診費也不算貴,隻是對窮人來說藥費貴些,但那也無可奈何。真到了要救命的份上,傾家蕩產能找個靠譜的大夫,把自己給治好,那也比傾家蕩產還活不了強些。


    葉神醫卻和所有的神醫都不同,他態度和街頭那些走街串巷的鈴醫也沒什麽不一樣的,遇見貧寒的病人,他開的藥保準便宜易得,說不定從哪個山頭就能把藥材找齊全,就算不行,也是能用便宜的藥,絕對不用貴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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