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彘的馬車又出現在長安的街道上。


    衛綰駕車的技術十分高明,總能讓馬車躲過那些礙事的地方,相對平穩的行駛在並不平坦的路上。


    其實,劉彘是很想讓他飆車的。可這是人來人往的街道,還有甲士巡邏,顯然飆車是不合適的。於是,劉彘就想著哪天出城去飆一次車。


    真正的飆一次車,看看這衛公的弄車之技到底有多高。


    三人還是同車,隻要司馬相如不再以太傅自居,劉彘便會讓他同車。


    擺王師的臭架子,我又不跟你學做辭賦,隻是看中了你的才華為我所用而已,還想做我的師尊,想什麽呢?


    這位王太傅此時直挺挺的就站在劉彘身後,而衛綰是坐著的。劉彘也是站著,看上去比坐著的衛綰還低一點。


    車箱兩側各立著四柄長劍,這些劍也叫做漢長劍,都是皇帝賜給衛綰的。


    能得到兩代皇帝賜劍,且賜了八柄劍的人,應該是一個不簡單的人。


    劉啟確實是愛自家這個胖兒子的,不然,他不會把這個得到過八柄賜劍的人派給劉彘做舍人。


    雖然劉啟已經覺得這衛綰已經沒了棱角,也沒了以前的殺伐果斷,做禦史大夫也不合格,但他還是把他派給了劉彘做舍人。


    劉啟此舉是為了求穩。自家這個兒子跑到朝堂上懟了一幫大臣,雖然話說的有道理,可是,這樣過於張狂,需要一位好脾氣有耐心的舍人教導他。


    可衛綰僅僅隻做了幾天的膠東王舍人,今日就把這些賜劍帶了出來。


    雖然這些賜劍從沒有使用過,可衛綰覺得如果這位大王需要他拔劍,他會毫不猶豫的拿起其中一柄劍,然後抽出裏麵鋒利的長劍。


    也曾經年少張狂,也曾經駕戰車所向披靡,無奈歲月把他變成了一個老好人,連做一名禦史大夫也做不好。


    是自己失了銳氣,還是老的拿不動刀了?


    既然有機會做這諸侯王舍人,那麽,就從頭再來一次吧!


    況且,這位諸侯王很像自己的孫子,一樣的胖,一樣的笑起來眼睛就會變小,看起來很是迷人啊!


    孫兒讓大父做的事情,大父哪有不從的道理。不就是砍人嘛,多大的事啊,就是這位大王讓自己上天去摘星星,自己也得想法去啊!


    自己初次見到他時,明明是看到一道光的,難不成自己當時真的花眼了?


    衛綰回頭看了一眼劉彘,滿腹疑問的想著。


    看到衛綰轉頭看了自己一眼,劉彘說道:“衛公,你曾與周亞夫同朝為官,今日見了他不必客氣。”


    衛綰一抖韁繩,回道:“大王,我已是王舍人,見了他自然不必客氣。”


    看看吧,這就是封國的狹隘思想在作祟。前幾天還是大漢的禦史大夫,做了諸侯王的舍人後,就已經不把大漢的太尉當回事了。


    不過劉彘喜歡他這樣。諸侯王的舍人嘛,自然隻聽諸侯王的話就行了。


    馬車停在一處寬大的宅院外麵,司馬相如下車後,又把劉彘抱了下來。


    “條侯家挺氣派的啊!”


    三人中,隻有劉彘是第一次來周亞夫家。


    司馬相如以前跟著劉啟就來過,衛綰和周亞夫又是老相識了。


    衛綰說道:“兩代為侯,自然這家大業大啊!”


    司馬相如道:“條侯子與我相熟,大王要不要見見他。”


    就在三人說話的工夫,早有人進去報告周亞夫,說是“禦史衛公來了,親自駕車,不知車上所載何人”?


    周亞夫愣了,他知道衛綰已經做了膠東王的舍人,可這舍人親自駕車,難不成他做了舍人連車夫也雇不起了嗎?


    定然是這老匹夫犯了飆車的癮,去哪裏飆車了。


    想罷,周亞夫急忙出來迎接衛綰。


    一出門,周亞夫就拜手喊道:“衛公,何處飆車去了?這做了王舍人也是閑得很啊!”


    衛綰還禮,道:“條侯,我家大王在此。”


    周亞夫這才看見前麵還站著一個不及衛綰大腿高的小人兒。


    “膠東王?”


    “條侯。”劉彘行禮道。


    周亞夫趕緊回禮,然後就趕緊請他們進去。


    諸侯王和大漢的三公之間,這禮數一事總也搞不清楚,到底見麵後誰先行禮,一般都是看雙方心情。


    劉彘首先行禮,已經是給了周亞夫這位三公之一的太尉麵子。


    周亞夫其實是想先給劉彘行禮的,畢竟,那日劉彘說的話,還有劉彘挺他事情,讓他十分受用。


    隻是,他沒有想到劉彘會來他府上。


    臨進門時,他狠狠地盯了那個通報人一眼。


    隻識衛公不識膠東王,你不用在這裏值守了,可以去馬廄打掃馬糞了。


    治軍嚴格,在於賞罰分明。


    周亞夫細柳治軍可不是吹的。


    進屋後,幾人分賓主坐下,周亞夫說道:“膠東王來此何事?”


    劉彘麵前的案幾是成年人用的,他坐在那裏,隻能露出一個小腦袋。


    可畢竟是膠東王,周亞夫是太尉,兩人當中的任何一個站著回話都不合適。


    這時候,一名年輕人匆匆走進來,手裏拿著的是一隻絲錦墊子。


    年輕人給劉彘行禮後,就把絲錦墊子奉上,告訴劉彘說“可墊於坐下”。


    劉彘拿過墊子然後坐在上麵,這下就舒服多了。


    周亞夫說道:“吾兒,陽。”


    劉彘看著這位年輕人,心說這就是司馬相如說的熟人了。


    “陽,可去司馬相如那邊坐。”


    周陽愣了一下,隨後行禮,道:“謝大王。”


    周陽走到司馬相如那邊坐下,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


    這邊劉彘說道:“條侯,衛公告訴我,您在細柳駐軍,與匈奴交戰過。後來七王作亂,您隻用了三個月便平定了叛軍。如此說來,您內戰外戰都打過,我說的對否?”


    周亞夫是第一次聽到內戰外戰的說法,遲疑片刻後才說道:“膠東王說的是,我與匈奴是外戰,與七王之戰為內戰。”


    劉彘笑了,說道:“既如此,那我說你內戰內行,外戰外行不過分吧?”


    周亞夫又仔細想了想,好像還真的是這麽回事。


    對付匈奴人沒什麽好辦法,打老劉家那些諸侯王倒是挺利索的。


    猶豫片刻,周亞夫狠狠心說道:“膠東王所言------不過分!”


    其實,周亞夫的心裏話卻是,今日被這小兒給教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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