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碎金的麵容在火光中十分溫柔:“撿些好的與她說,別讓她提心吊膽的,傷心神。”


    五郎紅著臉應了。


    葉碎金轉身就給十二娘寫信,讓輜重隊帶回去。


    十二娘收到信十分驚訝。


    她正好在葉家堡。因阿龜還小,四月裏天氣一陣冷一陣熱的,怕挪動起來不好,四夫人和桐娘還沒往比陽遷。


    本來也計劃,五郎的婚禮也在葉家堡辦,辦完了再一起過去比陽的。


    十二娘去找四夫人。


    四夫人正和桐娘一起逗阿龜。


    十二娘揚起手裏的信:“娘,你猜誰給我寫信?”


    “還有人給你寫信?是陳令嗎?”四夫人問。


    十二娘的老師陳先生如今也是縣令了,旁人也尊一聲陳令。


    “才不是。你肯定猜不到。”十二娘道,“是六姐。”


    “你就吹吧。”四夫人壓根不信,“六娘領兵打均州呢,哪有功夫給你這小丫頭片子寫信。”


    六娘如今什麽身份,不說日理萬機,也得日理千機,至少也日理百機。


    她們這些嬸娘都沒機會往她跟前湊呢。


    “是真的,不信你看。”十二娘把信塞到四夫人手裏,得意說,“六姐說蘭娘姐姐婚期因故延遲,我小哥又作戰在外,怕蘭娘姐姐憂慮不安,生了病可不好。六姐派給我一個任務,叫我要教會蘭娘姐姐騎馬,帶她散心。讓她開開心心地等著成親。”


    四夫人一目十行地看完。


    葉碎金還說,如果蘭娘家問,就讓十二娘直說是葉碎金的意思。


    要知道,在鄧州、唐州,根本無人敢違抗葉碎金的意思。


    四夫人看完,一方麵欣喜葉碎金對小兒媳的重視和與女兒的親近,一方麵又惱十二娘傻憨傻憨的,一點不懂後宅之道。


    這等事不私下與她單獨說,非當著她大嫂的麵嚷嚷出來。


    她看信的時候,桐娘抱著阿龜,也湊過來一並看了。


    四夫人瞪了十二娘一眼,對桐娘道:“你看,六娘對我家,與別家不同的。耽擱了五郎的婚事,她都心裏記掛著,還因為這個關心蘭娘。畢竟蘭娘還沒過門,還不算咱們家的人。”


    桐娘性子溫柔,並不吃這些醋,何況她是大嫂。


    她微笑:“蘭娘又推遲婚禮,又要記掛五郎在外作戰,不知道多吊心。讓十二娘去陪陪蘭娘,正好,還能讓她們姑嫂早早熟悉起來。”


    長媳溫柔識大體,不與小兒媳爭寵,四夫人心下寬慰。


    又想起自家果真與別家不同,得六娘這般重視,不由得臉上生輝。


    妥妥地壓了妯娌們一頭。


    第91章 帶娃


    城定了, 當然要分餅了。


    事先約定好了,延岑城打下來歸葉家。但裴家一點沒有含糊,實打實地出力了。


    裴澤道:“凡戰, 皆死戰。”


    每一戰, 都當作必死之戰來打。這是裴家軍的軍訓。


    葉家老少郎君們都頗感歎。


    現在十郎也不嚷嚷著非要揍趙景文了。


    拿趙景文換裴澤, 如今看來,是一筆超值的買賣。他們現在才看明白,而他們六姐, 當時就做了決斷。


    嚴笑報告裴澤:“他們換防了。來一群新瓜蛋子。走了幾個營的老兵回鄧州。”


    裴澤沉吟道:“葉家,應該有兵六千。”


    嚴笑又酸了:“他們養得起那麽多人啊?”


    兩州之地若經營得好, 的確是養得起的。


    嚴笑抱胸:“好家夥, 她這是來練兵來了?”


    “自然。”裴澤道,“隻有百戰精兵,沒有百練精兵。打仗,就是最好的練兵。”


    如今鄧州、唐州安穩, 為著練兵,被掃蕩得連個剪徑小賊都沒有了, 都快夜不閉戶了。均州有戰事,最難打的延岑城已經攻克, 後麵相對輕鬆,葉碎金當然要把新兵都拉出來遛一遛。


    戰場上走一圈,看到殘屍斷臂, 腸穿肚破, 吐一吐就吐習慣了。實在不行精神崩潰的就撤下去, 回去老實種田。戰鼓響的時候敢後退的, 刀斧手陣前就斬了。


    這樣下來, 新兵就成了老兵。


    裴澤關心的是:“她這些兵, 全脫產嗎?”


    嚴笑道:“不能吧?”


    裴澤的兵全脫產,因他周邊大小地緣糾紛太多,他的兵是專職作戰的士兵。這也是房州不甚興盛的原因之一,兩三千的青壯勞力被固定在了軍隊中,不事生產。


    但屯田兵的質素是真的沒法和專職士兵相比的。但屯田又可使一地富足。


    裴澤也不是不懂這些基本的道理,他好歹是出身節度使府的繼承人。


    懂和做得到,完全是兩回事。他這條件就是不允許。


    嚴笑道:“義父,等均州定下來,咱跟皇帝好好處,北邊就安穩了。咱也能屯屯田。”


    因此,葉碎金提議合謀均州,房州上下都是願意的。利益驅動,比什麽口頭上的許諾、空畫大餅都管用。


    占了城,還得分贓,咳,不是……分配利益。


    裴家軍出力不小,若無他家,延岑城集中兵力防守一邊,葉家軍未必能拿得下城門。


    均州治所就在延岑城,州庫在這裏。清點完畢,葉碎金也不小氣,分的相當厚道。


    嚴笑幾個看過單子,都表示滿意。


    下次還合作。


    葉碎金的臉皮相當厚。


    “裴公。”她含情脈脈地道,“家中子弟,對裴公推崇備至,甚為敬仰,一個個恨不得裴公是自家長輩。”


    裴澤對葉碎金這種熱辣目光很警惕。他繃著臉:“你想要什麽?”


    葉碎金笑得燦爛:“他們都把裴公當長輩看,我想著,接下來攻打鄖鄉,讓他們跟著裴公,好一睹裴公風采。”


    裴澤自己的兒子都還沒長大到能讓他親自在戰場上指點,居然要先指點別人家的兒子。


    可裴澤不知怎地,居然有點心動手癢。


    他背起手來:“別太多。”


    “不多,”葉碎金答應,“每次三個。”


    每次。


    第一波過來的當然是三郎、四郎,大的得先來,然後捎帶一個小十郎,搭配著來。


    然而十郎也已經是成年人身高了。


    三個人恭敬立在裴澤麵前,裴澤幻想了一下如果這三個都是自己的兒子……


    真是美好。


    然而現實是,裴定西隻有十郎齊腰那麽高。


    讓人恨恨。


    裴澤知道葉碎金讓這些青年過來是為了什麽。


    葉家軍不錯,但也隻是不錯。這個不錯,是練出來的。


    但離百戰之兵還差得遠。


    尤其裴家真真是孤軍一支,雖據了房州,但和葉家這種土生土長的不同,其實很難真正紮根。


    在這種條件下,養出了狼性。


    這是年輕人們在自家軍隊裏感受不到的東西。


    光用眼睛看也不行,葉碎金把他們送到裴家軍力,讓他們親自來體驗一下。


    每人帶了一百親兵,三個人帶了三百人來。


    挺好,不僅幫著帶孩子,還幫著練兵。


    十郎到了裴家營裏,轉了一圈,問嚴笑:“小郎沒來啊?”


    嚴笑道:“小郎還小呢。”


    十郎叉腰:“就是,他還是小孩呢。”


    嚴笑問:“你找他有事?”


    十郎道:“我想跟他講講我是怎麽登上延岑城牆的。”


    得讓小孩領略一下大哥哥的風采。


    大哥哥已經是大人了,能領兵打仗呢,嗬嗬。


    兩家分配好了利益,在延岑城整頓了一下,補充了輜重,向西推進。


    州治主城都已經被拿下了,後麵要輕鬆多了。


    一路從鄖鄉推進到了豐利。均州平定。


    葉碎金卻道:“來都來了。”


    裴澤已經習慣了,他問:“你又要怎樣?”


    葉碎金道:“裴公若信我,我助裴公拿下竹山和上庸。”


    這兩處,都是房州西部之地。


    愈往西,便脫離了南陽盆地,山脈漸起。地理環境和鄧州唐州完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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