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年裏,石冬風、石秋風的父親石大海,因病去了世。隨後石冬風夫妻二人,同時也得了腦血栓兒,每天躺在炕上不能夠自理生活了。弟弟石秋風的兒子,在老丈人的幫助下開了一個買賣,買賣做的非常的紅火、非常的好,不能說日進鬥金吧,一天的收入也是可觀的。這就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時來運轉哪。


    臘月冬天的一個傍晚,石秋風夫妻兩個人沒有事兒,坐在炕頭裏閑說話兒。


    妻子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唉,咱家的苦日子、窮日子終於熬到了頭了。真是不容易啊,我做夢我沒有想到能夠活到今兒個,過去的苦日子、愁錢的日子,差一點把我給逼了死,那個勁上我是真不想活了。家裏碰上點事就滿世界借錢去,弄的我都沒有臉出門見人了。我今兒個跟你說實話吧,我偷著買了好幾回的耗子藥兒,想要吃了一死百了了倒也省心了。我又一想我死了,咱爸爸誰伺候、誰管呢?咱爸爸這一輩子為咱們是忒不容了,為了咱們當小孩的吃了一輩子苦、受了一輩子的罪,我我不能叫他有了病也老了,沒有人管哪。所以我堅持著忍辱負重的活過來了。”妻子說完低下了頭兒,一雙眼裏溢滿了淚水。


    石秋風長歎了一口氣,也是眼淚汪汪地:“我過去也是跟你想的一個樣兒,有幾回我想上吊死了就得了,可是我拿著臊子繩走到了,一棵歪脖子的大樹底下,我又一想到咱爸爸,跟你還有咱的兒子、兒媳婦兒,我要是死了誰來管你們呢?我這麽一想我又不敢死了一了百了嘍。我要是死了你們怎麽辦、怎麽活下去呀?反過來我就這麽想,天上有老天爺,老天爺辦事是公平的,老天爺有眼,哪一個人哪一天做什麽事兒,老天爺都看在了眼裏、老天爺心裏頭都記著一本賬哪,人做事老天爺看著嘛。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是時晨不到哇。我是這麽想的,人活這一輩子,首先前得孝順己個的老人,百善孝為先嘛。”


    妻子接過來說:“可、可是咱大哥、咱大嫂子,又辦的什麽事呢?他們不孝順老人不說,咱大哥那回個因為給咱爸爸,上都市的醫院裏頭瞧病去,咱家當時拿不出咱應該,攤的那一半錢來,他找到咱們家裏頭,站在當院裏頭當著那麽些個,老鄉親的麵怎麽損你來呀?我叫你說說,他說的那些個話,是當大哥說的話嗎?他是不是把咱家的人都給看扁了呀?他說的那些個話是不是說的,有點忒過頭了?外人說過頭的話,隻能傷害對方那個人的麵子,親人說過頭的話,傷的可是對方親人的那一顆心哪!俗話說得好:人寧可做過頭的事兒、還不說過頭的話哪!”


    石秋風:“唉、現在咱大哥、咱大嫂子,到了這個份上,兒子、兒媳婦兒,還都不孝順他們倆,這也算是老天爺,給他們的報應吧。真中了人們常說的那句話了:遠報子孫、近報己呀。”


    妻子:“咱大哥、咱大嫂子,過去辦的那些個事兒,真不叫人心疼啊。”


    石秋風:“他們倆可以辦過去的,他們倆辦的那些個事兒、說過的那些個過頭的話,咱倆不可以辦過去的,他們倆辦的那些個事兒、說過那些過頭的話。咱倆要是再辦他們倆,過去辦過的那些個事兒、說過的那些個過頭的話,是要罪加一等的。”


    妻子:“這是為什麽呀?”


    石秋風:“這是因為咱們倆明知道,他們倆過去說過的那些個過頭的話,辦過的那些個事傷害了咱們倆,咱們倆還說他們說過的那些個過頭的話、他們辦過的那些個事兒,來傷害他們,或者來傷害別人兒,咱們倆這就是明知故犯,老天爺就會罪加一等的懲罰咱們倆的。”


    妻子:“噢、原來是這麽回事啊。”


    石秋風:“咱們家一家子人必須都要記住,咱們家的過日子,過去過的累的時候,村裏的老鄉都是誰幫助過咱們家,咱們家的人都要知道報恩哪。”


    妻子:“是啊,現在咱們家有錢了,咱就甭管過去咱們家的日子,在過的困難的時候,幫助過咱們家的老鄉親們也好,還是沒有幫助過咱家的老鄉親們也好,甭管是平時的日子裏,兩家的人投脾氣也好、不投脾氣也好,兩家的人有意見也好、沒有意見也好,如果這家在過莊稼日子的方麵兒,因為缺錢碰上困難了,咱要是知道了,都得主動熱情的上前去,幫助這家把碰到的困難事給解決了。咱們家是在沒有錢的窮日子的時候走來的,咱不能辦好了瘡疤,忘了疼的傻事兒。咱得要知道窮人求人難的難處哇。”


    石秋風:“你說的話對,咱作為人辦事就得應該大度一點兒。”


    妻子:“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石秋風一笑:“你這句古語用在這不忒恰當,你這句話說的也不對。”


    妻子:“我說的這句古語,說的哪不對呀?”


    石秋風:“你聽著我給你糾正一下啊: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這句話裏頭的那個毒字兒,不是有毒的毒字兒,而是大度的度子。咱們的老祖先曆來都是積德行善的,怎麽會給後人留下,不毒不丈夫這樣無情無義的話來呀?量小非君子、無度不丈夫,這句話你知道是誰說的嗎?”


    妻子搖了搖頭:“你問我這個事兒,我上哪知道去?我不知道。”


    石秋風:“你聽著我告上你。”


    妻子:“你告上我吧。”


    石秋風:“老輩子劉幫在跟秦朝打丈的時候,秦朝有一個將軍名叫秦記,秦記投靠了劉邦,得到了劉邦的重用,劉邦還叫秦記當將軍率兵打丈。不久這個秦記又反了劉邦投靠了秦朝。劉邦在一次跟秦軍打仗的時候,劉幫把秦記給逮著了,劉邦又把秦記給留下了,沒有把秦記給殺了,還叫秦記當將軍率兵打仗。日子不多秦記又投靠了秦朝。在一次劉幫跟秦軍打仗的時候,劉邦又把秦記給活捉了。劉邦還是沒有把秦記給殺了,照樣劉邦還叫秦記率領著兵跟秦軍打仗。日子不多秦記又投靠了秦軍,跟劉邦打仗。後來秦記又叫劉邦給活捉了,這回劉幫一怒之下,要把秦記給殺死了。蕭龢跟劉邦說:量小非君子、無度不丈夫。你繼續留下秦記一條性命,為你所用。劉邦聽了肅龢的話,就把秦記留下來了,還在他手下當將軍統兵打仗。劉邦當時手下的將軍也好、士兵也罷,也有好些個不忠於劉幫的人。這些個人一看秦記三番五次的,反劉邦投靠秦軍,劉邦都沒有把秦記給殺了,還叫秦記統兵打仗,這些個人都說,劉邦是個度量非常大的人,跟他打仗會有出頭之日的,將來一定能夠過上好日子的。所以這些個人就都沒有二心了,都忠心耿耿的,替劉邦打仗賣命了。一直跟著劉邦推翻了秦朝、打敗了項羽,建立起了漢朝。”


    妻子:“弄麽著秦記後來又反了劉邦、投靠了秦軍了嗎?”


    石秋風:“打那以後秦記再也沒有投靠秦軍,不但沒有投靠秦軍,秦記後來在打仗的時候,非常的勇敢,給漢朝的建立,立下了大功勞。量小非君子、無度不丈夫。這句話是肅龢勸劉幫的時候,說的一句話。”


    妻子:“噢、原來這句話是這麽來的呀。”


    石秋風扭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行了,咱倆這會什麽話也別說了,時候也不早了。咱們家今兒個後晌,不是烙肉餅吃嗎?”


    妻子:“是烙肉餅吃啊。”


    石秋風:“你想著多和出點麵來,多烙兩張肉餅,你烙熟了我給咱大哥、咱大嫂子送兩張去,叫他們倆趁著熱乎吃了,他們倆這一輩子就愛吃肉餅了。”


    妻子:“行,你這會上小鋪裏頭買點東西去,你給咱大哥、咱大嫂子,送烙餅的時候一塊拿著,給他們送去吃。”


    “行。”石秋風答應了一聲後,就下了炕穿上鞋,走出屋去了。


    再說石冬風夫妻兩個人躺在炕上,他們倆的屋裏,就甭提有多麽的冷了,屋裏爐火也沒有點著,暖氣也沒有開,屋裏炕上連點火也沒有燒,屋裏一片狼藉。這夫妻兩個人身上,蓋著一條單薄的破被,炕頭裏一個、炕尾了一個,渾身凍的哆哆嗦嗦的,蜷縮著躺在有屎、有尿的被窩裏,兩個人的臉甭定,有多少日子沒有洗過了,臉上一層的塵土,滿眼的眵目糊,鼻涕邋遢、兩個嘴角上還都流著口水,滿屋裏都是臭氣熏人哪。


    傍晚屋裏頭還能看見人的時候,石冬風的兒子,手裏拿著兩個凍饅頭,和兩塊鹹菜走進屋裏。兒子用一隻手捂住鼻子,皺著個眉頭子,把手裏的兩個饅頭和兩塊鹹菜,分別扔在了父母親的被窩旁邊兒,口氣非常生硬地:“你們倆緊著塞飯吧!”


    母親哆哆嗦嗦地:“你、你老是給、給我們倆吃,凍包子(饅頭)跟鹹菜呀?”


    兒子:“你們倆都到了這個份上了,還想吃什麽呀?你們倆能有凍包子,跟鹹菜吃著就識抬舉吧,你們要是再不早點死,氣急了我們兩口子,連凍包子跟鹹菜,都不給你們倆吃了!看你們兩還會怎麽著?”


    石冬風一雙眼睛裏含著眼淚,巴扯巴扯的望著兒子,哆哆嗦嗦地:“你們兩口子給、給我們吃、吃包子也行,你們兩口子哼是也也把包子,給我們倆熱乎熱乎啊?這包子都快、快凍實著了,我們倆哪吃、吃的動啊?”


    兒子:“你們倆都到了這個份上了,就別吃的那麽次序了!”


    石冬風的妻子央求著兒子:“兒、兒子呀,你們兩口子就、就多給我們一個包子吃吧。我跟你爸爸一頓飯就吃、吃一個包子,上哪吃的飽哇?餓不到時候啊,後晌餓的我們倆都、都睡不著覺哇,餓了忒難受著哇。”


    兒子:“我們兩口子一頓,給你們倆一個包子吃,就算是我們兩口子,對你們倆發了善心了,就算是對你們倆不賴了!你們倆吃那麽些個飯幹嗎呀?白賺著吃的多拉的多,現在種地淨使化肥,不使大糞了!”


    石冬風的妻子:“你你、你可是我跟你爸爸的親兒子呀,我們倆把你養、養大了,可是不容易呀。”


    兒子:“你少跟我說這個話,我老爺當初養我爸爸也不容易來。可是你們倆是怎麽對待我老爺的呀?”


    石冬風的妻子:“我、我跟你爸爸,不都是為、為了你,現在能夠過、過上有錢的好日子嗎?”


    兒子:“你們倆為了我現在,能過上有錢的好日子,就那麽對待我老爺呀?有一天一早些吃飯的時候,你嫌我老爺髒,你拿著個包子放在家門口的大碌碡上了,包子叫狗給吃了,我老爺回到屋裏,再跟你要個包子吃,你都不給他吃。你說,你你、你辦的這個事對嗎?還有給我老爺瞧病去,咱們家裏明明有的是錢,給我老爺瞧病去。那個勁上你跟我爸爸也明明知著,我老叔家沒有錢,拿不出來他家應該拿的那一半錢,你們倆想招逼著我老叔家,非拿出那一半錢來不行!我爸爸找到我老叔家裏去,站在當院裏嚷嚷,我爸爸對我老叔說的那些個話,聽著一個村的那麽些個老鄉親說的對嗎?過頭不過頭啊?我爸爸那個勁上把我老叔,一家子人都給看扁了,結果現在怎麽樣啊?光麽我老叔家開著個買賣,如今有了大批的錢,富起來了吧?比咱家的各方麵都強了吧?我告上你們倆吧,人別把一個人看扁了、看的一成不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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