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來衝著李真鋼的背影高聲喊:“我告你個老頑固分子,我今兒個辦的這個事兒,就是民間的事民間辦,氣死公安局、難死檢察院、到了法院裏都沒法判的事兒,我氣死你個老頑固分子就得了!”


    李真鋼頭也沒有回,氣乎乎的直接就來到了,扯孝的房間裏。


    管扯孝的人是一個長的相貌很標致的,三十出頭的中年婦女,也是新上任的婦聯會主任,名叫何占花。何占花正坐在炕上,收拾著扯孝衣、孝帽子的白布哪,李真鋼一步闖進屋裏。她便笑盈盈地:“大叔叔你怎麽還不吃飯去呀?你上這屋裏找我有事啊?”


    李真鋼站在屋裏地上,氣乎乎地:“我找你有事兒!”


    何占花停住手裏的活兒,望著李真鋼:“大叔叔你找我有什麽事兒,你說吧。”


    李真鋼堵著個氣地:“你你你快著給我扯個孝帽子戴吧!”


    何占花:“我給你扯個孝帽子戴,你給誰戴孝帽子呀?”


    李真鋼:“我給我幹奶奶戴!”


    何占花:“誰是你的幹奶奶呀?”


    李真鋼:“姬果強的奶奶就是我的幹奶奶。”


    何占花疑惑不解的睜大了一雙眼,望著李真鋼:“大叔叔,我怎麽這麽些個年,也沒有聽說過你們兩家是幹親呢?你是什麽時候認的幹奶奶呀?”


    李真鋼:“我就就在剛才認的幹奶奶。”


    何占花:“大叔叔你你怎麽認了個,死人當你的幹奶奶呀?”


    李真鋼:“死者為大。另外我跟姬果強是一輩人了,顯著我們兩家有多親多


    近哪,往後我們家要是碰上點難事兒,找到姬果強頭上還好辦。”


    何占花:“你這不是辦得現開花、現結角的事嗎?”


    李真鋼:“現在這人眼皮子都淺了,看著誰能行了就跟誰拉近乎兒、就就巴結誰。”


    何占花:“大爺爺,這這這事要是傳出去,你這張臉還上哪擱呀?”


    李真鋼:“現在為了己個能得點外塊錢、能己個得點意的事兒,我就不要我這張老臉了!你就快著給我扯個孝帽子戴吧,要不我連晌午飯都吃不上了!”


    伺占花:“你不是出了禮寫上賬了嘛,你幹嗎連晌午飯都吃不上了?”


    李真鋼:“管待客的那個胡來,不叫我進屋吃飯。”


    何占花:“他為什麽不叫你進屋吃飯呢?”


    李真鋼:“他說我得交給他五塊錢的過關費,他才叫我進屋吃飯哪。”


    何占花:“你就交給他五塊錢的過關費吧,你出禮寫賬大錢都出了,這點小錢你還在乎哇。”


    李真鋼:“出多少錢不要緊的,關鍵的是要看這個錢,出的合理不合理,不合理的錢我一分錢都不出!另外我就是想給他五塊錢,我這會一分錢都沒有帶著,我拿什麽給他呀?”


    何占花:“弄麽著你為了五塊錢的事兒,你就白寫上賬出了禮了,在這連飯都不吃了唄?”


    李真鋼:“我在這不吃飯可不行,我不能白出這個禮。我不能辦高崗上墊土的事兒,我不能叫我出的這個禮錢,扔到水盆裏頭都沒有個響兒。”


    何占花:“那你怎麽進屋吃這個飯呢?”


    李真鋼:“你記著哪個單位跟部門兒,製定的規章製度一開始,都不是完善的,都會有漏洞的,都會給一些個人留下,鑽漏洞的可乘之機的。我照樣的能不給他,這個過關費的錢進到屋裏頭,痛痛快快的把飯吃了。”


    何占花:“他(指胡來)站在屋門口把著個門兒,你要是不給他五塊錢的過關費,你怎麽能進到屋裏吃這個飯呢?”


    李真鋼:“我為了我己個的錢,不遭到不法分子的侵犯,我得想個招對咐他。這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何占花:“你想個什麽樣的招對咐他呀?”


    李真鋼:“不是上屋裏吃飯的人,凡是戴著孝帽子的人吃飯,就不用交給他五塊錢的過關費了嗎?大侄媳婦你這會兒,給我扯個孝帽子戴上不就得了嘛。”


    何占花這才明白了李真鋼,要個孝帽子戴的用意,她衝李真鋼一笑:“大叔叔,虧你想的出來這麽個對咐人的招兒。你為了省下五塊錢,你還得給死人裝回孫子。”


    李真鋼:“大侄媳婦兒,我這不是想出的招兒,我這叫急中生智。對咐這樣的人就得一報還一報兒,不能叫他隨便剝削,來隨禮吃包子的人們。再說了,我為了省下己個用血汗掙來的五塊錢,我別說是給死人裝一回孫子,我就是給死人裝一回,孫子的孫子我都算著。”


    何占花:“大叔叔,我可告上你,這個事要是傳出去,叫別人知道了,你可是忒丟人、忒丟臉了啊。”


    李真鋼毫不在乎地:“為了己個好受了、為了錢,現在還有多少人,要人要臉的呀?人們也想的忒開了,長就的人跟臉一分錢都不值,要人要臉一點用都沒有,還是實際點兒、實惠點得意好。大侄媳婦兒,你就快著給我扯個孝帽子戴上,我好吃飯去吧,我忒餓了、我得前解決我的溫飽問題。”


    何占花:“大叔叔,我給你扯個孝帽子戴上好扯。”


    李真鋼迫不及待:“好扯你就快著給我扯吧。”


    何占花:“我有個事得跟你說的前頭。”


    李真鋼:“什麽事你說,咱們兩家有兩輩子的交情了,反正你不能跟我要,給我扯孝帽子受累的錢吧?隻要是你不跟我提跟我要錢的事兒,有什麽事你就跟我說吧。”


    何占花:“大叔叔,我要是不跟你提,我給你扯孝帽子受累錢的事兒,我就什麽話兒、什麽事都沒有跟你說、跟你提的了。”


    李真鋼登時瞪大了一雙眼睛:“啊!你也跟我要錢呢?咱咱咱、咱們一點麵子都沒有了唄?”


    何占花:“現在的人誰還講麵子啊?有了錢就是麵子,錢會說話。你也不想想,你這會沒有錢,你連響午飯都吃不上了。”


    李真鋼急的一跺達腳兒,用手指點著何占花:“你你你、你們這哪是落忙、幫著主家幹事來了?你們這是借此機會掙錢,拿的家過日子去了!”


    何占花:“現在都是這個樣兒,是你管的了哇、還是我管的了哇?你就順其自然吧,我的個大叔叔哇。”


    李真鋼:“你們辦的這個事兒,是坑了主家、還坑了,來出禮吃包子人的事兒!”


    何占花不以為然的一笑:“我在這坑了主家、坑了來出禮吃包子的人,我要是趕上事兒,我還挨別人的坑哪,這是個惡循環的事兒。”


    李真鋼:“行行行,你什麽話都別說了。今兒個晌午我不在這吃飯了,我家走吃去行了吧?”


    何占花一本正經地:“大叔叔,我前告上你,你可千萬的別生氣,生氣不養家。”


    “我才犯不著生這個王八蛋氣哪!我沒有錢連他媽的,給死人裝個孫子都裝不了!我這哪他媽的是,隨禮吃包子來了,我這是過鬼門關來了!”李真鋼說完轉身就往屋外走。


    何占花看著李真鋼的背影:“大叔叔你慢著點走,別把你氣的一出門撞在牆上,撞個頭破血流。”


    李真鋼也沒有搭理何占花,氣的低著腦袋瓜子、皺緊了眉頭子、合著倆眼的就往屋外走。李真鋼走出了屋門兒,氣的他低著個腦袋瓜子、合著倆眼的,在當院裏往前走了幾步,一頭就撞在了一棵大樹上了。說來也湊頂對了,腦袋瓜頂正好撞在了,大樹幹上麵的一個,帶著尖的大疤痢上了。他本來腦袋瓜門上就頂著,一腦袋瓜門子的火哪,他氣乎乎的往前走的也快了點兒,腦袋瓜頂撞在大樹帶尖的疤痢上,勁頭也是大了點兒。當時撞的他是倆眼冒起了金花兒,疼的他“哎呦喝”了一聲,兩隻手迅速的抬起來就捂住腦袋瓜子,蹲在了地上“哎呦喝、哎呦喝”的,疼痛的他就呻吟起來嘍。腦袋瓜子的頂上,片刻之後就起了一個,冒著血跡的大疙瘩。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間聽到身旁有人兒,慢頭客語的跟他說話兒:“大叔叔你別蹲在這哭哇,你要哭得上靈裏哭去。你們兩家是什麽親戚呀?你都這麽大的歲數了還至於哭?”


    李真鋼聽到有人和他說話兒,他放下捂著腦袋瓜子的兩隻手,呲牙咧嘴的,皺著個眉頭子抬起頭來,腦袋瓜子疼的他,倆眼淚汪汪的一看是饒小秋,還沒有等他開口說話。


    饒小秋呲著個牙、笑嘻嘻地:“哎呦、大叔叔你怎麽哭的這麽傷心呢?把腦袋瓜頂子上磕頭磕的,都起了一個大疙瘩,大疙瘩上麵還帶著血跡哪。你這要是上靈棚裏頭哭去,姬果強要是看見了,非給你點賞錢不行啊,他那些個朋友也得跟著他給你賞錢。你在這哭不是白哭嗎?你這才純粹是景泉的舅白受累哪。”


    李真鋼一聽饒小秋說的話,氣就不打一處來,他沒有好氣地:“誰他媽的在這哭呢?”


    饒小秋:“大叔叔你都這麽大的歲數了,怎麽這麽不實嘍哇?你沒有在這哭,你幹嗎倆眼都淚汪汪的呀?看你磕頭把腦瓜頂子上,還磕了一個帶著血跡的大疙瘩。大叔叔你就別嫌丟人、嫌寒磣了,現在咱們村的老百姓,誰給村支書的奶奶磕頭都不丟人、都不寒磣。”


    李真鋼:“你家磕頭把腦瓜頂兒,能磕出一個大疙瘩來呀?”


    饒小秋:“弄麽著你這腦瓜頂上的,冒著血跡的大疙瘩是怎麽來的呀?你的倆眼還哭的淚汪汪的哪。”


    李真鋼:“我我我、我沒有看見這棵大樹,我的腦袋瓜子是撞在這棵大樹上了,腦袋瓜子上的大疙瘩是撞的,我倆淚汪汪的是大疙瘩疼鬧的!你知道個狗屁呀?


    饒小秋:“你在家裏準是沒有喝過酒,在這把酒給喝的忒多了,合著兩隻眼、低著個腦袋瓜子、迷迷糊的走道兒,一下子給撞到這棵大樹上了,是弄麽一回事吧?”


    李真鋼氣的著急白臉:“誰喝酒喝的忒多了?我他媽的連飯還沒有摸著吃哪!”


    饒小秋:“弄麽著你怎麽不吃飯去呀?頭一桌的人都快吃飽了,你快著坐第二桌吃飯去吧。”


    李真鋼:“我坐他媽的哪一桌都吃不了飯,落忙的這幫種不叫我吃!非他媽的跟我要錢不行!”


    饒小秋:“哎哎哎,大叔叔你別罵落忙的呀,我也在這落忙哪。大叔叔來來來,我前給你一根煙抽,忘忘腦袋瓜上的疼勁兒,等著落忙的人完了事兒,你跟我們落忙的人一塊吃飯有多得呀?你白賺著喝的酒好、抽的煙好、吃的菜更好。落忙的人不叫你這麽早吃飯,是向著你哪,大叔叔你這是因禍得福哇。”饒小秋說完伸手在上衣的小口袋裏,掏出一盒香煙來打開了煙盒,抽出一根香煙彎下身,把一根香煙遞到了李真鋼的手裏。


    李真鋼看著手裏的一根香煙:“我的個活天大老爺呀,我今兒個到了這以後,我淨碰上跟我要錢的人了,我終於看見回頭物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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