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有場在村裏平日裏,本來就不幹什麽正道的事兒,趁火打劫、趁人之危,訛人家一頓、坑人家一頭子的,這樣一來他幾乎把村裏的老百姓,全都給得罪透了


    跨世紀、跨千年,人類進入了二零零年。


    二零零年的第一個春節,也就是農曆初一的早晨。老百姓都圖個吉利,天色還是一片漆黑的時候,家家戶戶就起來煮餃子、放炮竹。吃完了餃子以後,小輩的男男女女走上街頭、巷尾,挨家串戶的給老一輩人,拜年、問好兒。


    大年三十的晚上,村裏幾個有頭有臉的人,湊到呂有場家裏在一起打麻將,一直打到了第二天的早晨四點多鍾,才散了麻將場人們各自回了家。呂有場手氣不好點有點背,一個晚上就輸掉了上千塊錢,心裏極為別扭不痛快。打麻將的人都走了以後,他因為心疼輸掉的錢,在屋裏地上就抽著煙來回轉開了圈了。他轉著圈嘴裏還不停的一個勁的,嘟囔著:“這日子可過不了了、這日子可他媽的過不了了,可他媽的沒有法活了,我是活不了了、、、、、、”


    妻子辛豔芳掛搭著臉子:“看你這點出息,輸了這麽點錢就心疼的過不了日子、活不了了?大過年的淨說點子喪氣的話!等過了年掙錢的地方多著哪,你不會再掙啊?你快著洗洗手、洗洗臉去,我煮餃子去。”辛豔芳說完,去了外間屋煮餃子去了。


    呂有場洗過臉之後,回到了裏間屋裏坐在沙發上,點著一支香煙繼續悶悶不樂的抽著。


    呂有場抽了有半根香煙,妻子辛豔芳撩開屋門簾兒,對坐在沙發上抽悶煙的丈夫:“餃子煮熟了,你緊著上當院裏放炮去吧。”辛豔芳說完,放下了門簾兒,刷洗幹淨了碗筷,往盤子裏撈餃子。


    呂有場怏怏不樂、無精打彩的站起身來,拿了掛炮來到了當院裏,把一掛炮掛在了一棵小樹杈上,點著了一頭的一個炮信兒,然後他就躲到了一邊兒。


    刹時炮竹“劈劈啪啪”的就響起來了,火花映亮院子裏。


    呂有場放完了炮竹,回到屋裏,妻子己經把餃子端到了飯桌上(放在地上的圓桌兒),圓桌旁邊放好了兩把椅子。(注:呂有場、辛豔芳有兩個兒了,都已娶妻生子、成家立業、分家單過了,離著兩個兒子的家較遠,所以呂有場、辛豔芳兩個人吃餃子過年)。呂有場夫妻二人,分別坐在圓桌旁邊的椅子上以後,呂有場用筷子夾了一個餃子,在醋碗裏沾了沾醋,就填進了嘴裏嚼了嚼,想把餃子咽進肚裏。沒成想嚼碎了的餃子,剛咽到嗓子眼裏“嘀嘍”一聲,打了個嘀餃子沒有咽進肚子裏,卡在了嗓子眼裏了。隻見呂有場一翻白眼,在椅子上就摔在屋裏地上了,登時就斷了氣死了。


    辛豔芳緊著把手裏的筷子,往飯桌子上一扔,跑到丈夫跟前大聲的呼喊著丈夫,可是丈夫再也沒有回應醒過來。她見丈夫躺在冰涼的屋裏地上,想把丈夫弄到炕上去,可她沒有這麽大的力量。急的她給咋天晚上幾個,和呂有場在一起打麻將的狐朋狗友、酒肉朋友打電話,想叫他們緊著過來,幫著把丈夫弄到炕上去,幾個狐朋狗友雖然都滿口答應,緊著過來幫忙,可是連一個人及時趕到的都沒有。急的辛豔芳跑到了街上,找街坊四鄰的老鄉親過來幫忙,把丈夫抬到炕上去,就是一個人來也沒有來。有的人家吃餃子吃了個半飽,又接著放開了炮竹了。把個辛豔芳急的這才想起來,給她的兩個兒子打電話,兩個兒子過來天已經大亮了,才把父親的屍體弄到炕上去。呂有場在屋裏地上,躺了一個來小時,屍體僵硬的冰涼冰涼的。


    這就是典型的樹倒狐孫散,酒肉朋友交不得。人在高潮的時候,肉山任你行,酒海任你遊。人在低潮的時候,沒有一個酒肉朋友敢守候,沒有一個酒肉朋友敢回頭。


    辛豔芳趕緊又打發兩個兒子,去通知一個家族的親人,過來幫助她料理丈夫的後事兒。自然辛豔芳也忘不了,給她的老情人王國慶打電話,把這個不幸的消息告知王國慶。到底還是有個肢體接觸的情人朋友忠心耿耿啊。王國慶得知呂有場的死迅以後,放下了一切亊兒,上午九點來鍾就趕到了呂有場家,幫助老情人辛豔芳,料理呂有場的後事兒。凡是男女有過肢體接觸的,是一輩子也忘不了這份情意的,他會始終不會忘記對方的。


    辛豔芳下午把王國慶,單另的叫到一間屋裏,商量料理呂有場的後事兒。


    王囯慶坐在沙發上抽著煙,扭頭看著坐在炕沿上的辛豔芳:“豔芳你想著怎麽料理,有場的這個後事啊?”


    辛豔芳眼淚汪汪地:“我、我哪有主意呀?要麽我怎會把你快著叫來呀?你就給我拿個主意吧。”


    王國慶抽了一口煙,想了一下:“我是這麽想的,我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你們兩口子在村裏的人緣有點差勁兒。有場活著的時候,你們兩口子,把村裏的老百姓得罪的不少哇。現在有場又是這麽死的,叫村裏的老百姓要是都知道了,村裏的老百姓都得解恨、看你們家的熱鬧兒。”


    辛豔芳眨了眨眼:“你、你就給我想想辦法兒、出個主意,這個事怎麽辦吧。”


    王囯慶抽了口煙,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著辛豔芳:“你要是依著我,我看這個事就這麽辦吧。”


    辛豔芳:“你你說怎麽辦,我我都依著你。”


    王囯慶在茶幾上的,煙灰缸裏撚滅了煙頭兒:“趁著全村的老百姓,還不全都不知道,有場因為得的什麽病已經死了的信,這個事咱就這麽著辦。這個事也別聲張了,落忙的人也別找了。把你們家親的熱的、親戚六件年輕點的人都找來,今兒個就趁著黑下半夜的,把他(呂有場)埋了去就得了。你看這麽辦行嗎?”


    辛豔芳:“行。”


    “噠噠噠。”屋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辛豔芳站起身來,走到門前開開門兒。


    臨時找來幫助辛豔芳,料理呂有場後事的總理(操持喪事管事的人)金貴有,走進屋裏站在門口兒。金貴有先和王國慶說了句話兒,打了個招呼,又轉臉對辛豔芳:“嬸子,棺材買回來了,紙活也買回來了(紙活就是用紙糊的紙馬、紙人等等物件兒)。就剩下裝棺的衣裳,還沒有買回來哪。裝棺的衣裳買不回來,人就上不了床啊。嬸子你看怎麽辦呢?”


    辛豔芳:“那、那就再等會吧。怎麽也、也得叫他(呂有場)窮了一輩子了,日子剛好過了他、他就死了。不能叫他光著屁股走了哇,你說是不是啊大侄子?”


    金貴有:“行,那就再等會吧。這天都快黑了,怎麽這買裝棺衣裳的人,還不回來呀?”


    辛豔芳:“貴有哇,這天也都快黑了,你安排個人看著,給人們做點飯吃吧。”


    金貴有:“嬸子,今兒個這大年初一的日子,沒有人在這吃飯,你們家裏人安排點飯吃就得了。”


    辛豔芳:“也行。貴有哇,我現、現在一點主意也沒有。這個家就交給你了,什麽事你看著辦吧,你怎麽辦怎麽好。”


    “嬸子你什麽事都甭管了,有我哪。”金貴有說完,扭臉又向王國慶說了句話兒,轉身走出屋去了。


    辛豔芳把金貴有送出門外,轉身回到了屋裏關上了門兒,重新坐在了炕沿上,歎了一口氣:“唉!難道說他(指呂有場)這一輩子,一點好都沒有修行過?”


    王國慶:“怎麽見得呀?”


    辛豔芳:“平常的時候,人們罵人不都是罵,一個人要是淨辦損事兒、不積德的壞事兒,這個人就會死在初一、爛在十五嘛。”


    王國慶一笑:“你怎麽也迷信起來了?你說的那都是麻麻論。全世界這麽些個人,哪天不死人呢?”


    “誰、誰會想到他(呂有場)他是這麽死的呀?這要是傳出去,叫老鄉親們得多解恨,拿著這個事兒,得當多少輩的笑話說呀。”辛豔芳低下了頭。


    王國慶:“要麽我說他(指呂有場)是得什麽病死的,不能張揚別往外頭說嘛。有人要是問起你來,他是得什麽病死的,你就說他是得暴病死的,趁著黑下半夜的把他埋了就得了,省了老鄉親們知道了,看熱鬧、解恨。買裝棺衣裳的人一回來,給他穿上裝棺衣裳直接就裝棺材,也甭哭、甭喊的了,蔫不拉嘰的把他抬出去埋了就完事了。”


    辛豔芳扭頭看了看窗外即將,黑下來的天色,焦急地:“這買裝棺衣裳的人,到現在都這怎晚了,怎麽還不回來呀?”辛豔芳站起身來走出屋去。


    吃過晚飯,與呂有場親近的十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拿著鐵鍬、扛著刨斧,趁著夜色匆匆忙忙的去了墳地裏打坑。由於黑燈瞎火、心急匆忙等諸多的原因,把埋呂有場的坑還給打錯了,把呂有場大嫂子的墳頭子,給打開了埋呂有場,讓呂有場和他大嫂子埋在一起並了骨(呂有場的大哥還沒有死哪)。按道理說,十幾個小夥子看的見,有沒有墳頭子,又都是呂有場一個家族的,近支的晚輩人,年年上墳燒紙兒、填墳,對墳地裏的哪一個,墳頭子裏麵埋的是誰,應該都知道是誰。那麽為什麽這麽多人,會打開一個墳頭子、打錯了坑呢?後來人們誰也說不清楚是什麽原因,村的老鄉親都這麽說,是老天爺點化的,報應呂有場的。呂有場活著的時候,不積德行善,說話陰損、淨辦過頭事了,讓他死了以後,還幹不濟的損事兒,讓他和他大嫂子並骨做夫妻,在陰間過日子。讓他失去人性、失去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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