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天的中午,李真鋼家南麵的街坊汪宗破,正在坐在炕上和十二、三歲的兒子吃午飯。汪宗坡中年喪妻,他由於心裏煩悶的慌,染上了賭博的惡習,癮頭還是越來越大,輸了錢惱、贏了錢樂。因為他昨天晚上賭博又輸了錢,心裏不痛快獨自喝著悶酒兒。兒子小存坐在他對麵吃飯,不小心掉了一個饅頭渣兒,拾起來就順手兒,扔到了屋裏地上了,他剛咬了一口手裏的饅頭,坐在他對麵的父親,瞪起了倆眼珠子,一摔筷子厲聲的喝斥道:“小存你給我下炕,拾起你剛扔的那個餑餑渣吃了!”


    小存嚇的一哆嗦,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父親。


    汪宗坡:“你小子不知道糟蹋糧食有罪呀!”


    小存嚇的趕緊著下了炕,拾起了饅頭渣填進嘴裏就要上炕。


    汪宗坡瞪著倆眼珠子:“你別上炕,你把嘴裏的餑餑渣,咽下去再上炕。”汪宗坡說完,拿起了飯桌上的一個饅頭,就拽在了兒子的身上,而後饅頭就掉在了地上。


    小存衝著父親利愣起眼,一個勁的運氣。


    汪宗坡:“怎麽著你還不服氣啊?”


    小存:“我、我不服氣。”


    注宗坡:“你怎麽不服氣呀?你知道一個餑餑渣兒,得使多少麥粒才做成的嗎?”


    小存:“你知道一個大包子(饅頭),得使多少麥粒才做成的嗎?一個包子比我這個包子渣兒,使麥粒使的不多呀?你下炕把包子拾起來吃了。”


    汪宗坡:“包子掉在地上了,沾了沾上了好些個土,齁雞巴髒的,你叫我怎麽吃啊?”


    小存:“那那、那你幹嗎還叫我把扔在地上的,包子渣拾起來吃了,包子渣上沒有沾上土哇?”


    汪宗坡:“我、我怕你糟蹋了糧食,你糟蹋了糧食我心疼!”


    小存:“我糟蹋了個包子渣,拾起來還吃了,你拿包子拽我,糟蹋了一個大包子,掉在地上了嫌髒,我叫你拾起來吃了,你嫌沾上土了髒你都不吃,咱倆誰糟蹋的糧食多呀?”


    汪宗坡:“我是你的老子,我糟蹋糧食行,你糟蹋糧食不行!”


    小存:“在錯事麵前人人平等,要想說別人的錯兒,首先己個別犯同樣的錯誤。”


    汪宗坡:“喝、你的趐膀長硬了,敢跟我頂嘴了?”汪宗坡說完,扭身下了炕就要打兒子。


    小存一看嚇的轉身“哇哇哇”的哭著,光著兩隻腳丫子,就跑出了屋外,跑出了院子轉身,刺溜一下就跑進了,李真鋼家的院子,直接跑進了屋裏。


    李真鋼和小女兒玉玲,坐在沙發上,正陪著坐在屋裏炕上的,母親向紅梅說話哪。一家三口人聽到小存的哭聲,李真鋼剛站起身來想出去看看,小存就哭著頭一拱門簾兒,跑進了裏間屋裏,站在了屋裏地上。


    李真鋼趕緊問:“小存小存你這是怎麽了?”


    小存抽抽噠噠的說不出話來。


    向紅梅坐在炕上:“小存是不是你爸爸又打你了?”


    小存抽噎著點了點頭兒。


    向紅梅:“小存上炕,你告上大奶奶,你爸爸為什事打你呀?我這就找你爸爸去,我饒不了他!”


    李真鋼低頭一看,小存還光著兩隻腳丫子哪,著急地:“小存你怎麽還光著兩隻腳丫子呢?你快著上炕,地下忒涼,上炕挨著你大奶奶坐著去。”


    李真鋼的話剛一落地兒,汪宗坡一撩門簾闖進屋裏,滿身的酒氣,氣乎乎的上去就要打小存。


    小存嚇的“哇呀”一聲,扭身刺溜一下上了炕,緊挨著向紅梅,坐在了向紅梅的身後。


    向紅梅一瞪眼,看著汪宗坡:“宗破你要幹嗎呀?你犯什麽渾呢?”


    李真鋼虎著個臉兒:“宗坡,我告上你有我在這兒,你捅一手指頭小存我看看?還反了你了哪?”


    玉玲站在一旁:“大哥,小存幹錯什麽亊了,你跟他一個小孩兒,還至於著這麽大的急?”


    汪宗坡氣乎乎地:“這個小兔崽子趐膀硬了,他他他媽的敢跟我頂嘴了!”


    向紅梅:“宗坡你坐在炕上消消氣兒,你跟我說說小存,跟你頂什麽嘴來?”


    李真鋼遞給汪宗坡一支煙:“你坐在炕上抽袋煙消消氣兒,小存為什麽事跟你頂嘴來。”


    汪宗坡接過了煙點著抽了一口,坐在了炕沿上,扭頭看著坐在向紅梅背後,哭泣的兒子,梗梗著脖子:“你倒是真會找個避風港藏著啊!你己個跟大爺爺、大奶奶、還有你老姑說說,你因為什麽事跟我頂嘴來。”


    李真鋼父女倆坐在了沙發上。


    李真鋼點著了一根煙抽了一口,看著小存:“小存你別哭了,你跟大爺爺說說,你因為什麽事兒,跟你爸爸頂嘴來?”


    小存抽噎著把事情的,經過詳細的說了一遍。


    汪宗坡:“你他媽的語文學的還挺好,概括能力還挺強,寫他媽的記敘文你準是個高材生!”


    小存:“我的語文不不忒好,上回個考試我我才考了十二分,是是百分至。”


    汪宗坡:“你他媽的還覥著個臉的說哪,你怎麽這麽不嫌寒磣呢?你怎麽今兒個這個事兒,敘述的這麽清楚哇?”


    小存:“我哪回一考語文試,寫作文的時候,我我就想起你你一喝酒,打我的事來了。我我能考的好試嗎?”


    汪宗坡:“今兒個我也打你來,今兒個的事你怎麽,敘述的這麽清楚哇?”


    小存:“今、今個我到了租界了,有人保護我了,不許你亂說亂動了。”


    “嘿、你拿著這當了租界了?”汪宗坡說完站起身,就要躥到炕上打小存。


    向紅梅一瞪眼:“宗坡你要幹嗎呀?你坐下!”


    汪宗坡:“今今、今兒個我非揍死,這個小兔崽子不行!”


    向紅梅:“今兒個你揍死他,你就是犯了國法,你就得對命!別看他是你的兒子?他也是一個中國公民,他是受國法保護的!”


    李真鋼:“宗坡你別犯渾,你要是把你兒子打死了,你就前把我跟你大嬸子打死了!”


    汪宗坡轉身看著李真鋼:“大叔叔,這這、這我可不敢。”


    李真鋼:“一個跟己個的小孩兒,你至於著這麽大的急、生這麽大的氣嗎?有什麽話不會好好跟小孩說呀?你這麽教育小孩哪行啊?你坐在炕上!”


    汪宗坡坐在了炕沿上,抽了口煙,長出了口悶氣。


    向紅梅:“現在是新社會了,慈父才能出孝子哪,不是舊社會棍棒之下,出孝子的時候了。我告上你吧,樹葉早早晩晚都得落在樹底下。你年紀輕輕的,連這點事都不知道哇?”


    汪宗坡:“大嬸子,我我就是、、、、、、”


    向紅梅:“你別就是了!你就說你老打小孩對嗎?”


    “唉!”汪宗坡彎下了腰抽煙。


    向紅梅:“我問你,小存剛才說的是弄麽回事嗎?”


    汪宗坡點點頭兒:“他基本上說的是弄麽一回事兒。”


    向紅梅一笑:“你說話怎麽還咬文嚼字的呀?還其本上是弄麽回來事兒,我看就是弄麽一回事兒。我這一輩一共生養了仨麽小孩兒,他們仨長這麽大,別說我跟你大叔叔打過他們仨,就連罵都沒有罵過他們仨。”


    汪宗坡:“我兄弟跟我倆妹妹,都懂事聽說。”


    向紅梅:“什麽懂事聽說呀?就是你教子無方!並且你還大盆扣小盆兒,看不見己個犯的錯兒,比小孩犯的錯還大哪。宗坡,要想管別人、說別人的錯,首先前得把己個管好了,別犯同樣的錯誤,正人就得前正己!”


    李真鋼:“宗坡你也承認了小存,說的話基本上都對,你說說你們倆,誰犯的錯誤更大呀?”


    汪宗坡直起腰來,看著李真鋼:“大叔叔,我、我那不是叫他(指小存)給氣的嘛。我一想起那三年困難的時候,心裏就膽小。我我生怕沒有糧食吃了再挨死餓。那三年困難的時候,野菜、樹皮都吃光了,餓的我都吃過礁泥瓣兒,吃礁泥瓣連屎都拉不出來,差一點把我憋死了。你看看現在的這小孩們,拿著整個的大白麵包子(饅頭)就喂狗吃,這這、這不是犯罪嗎?嘿嘿、就是短挨餓呀。要照著這麽下去,還得鬧一回那三年困難時期,現在這人遭的也忒厲害了。”


    向紅梅:“你的想法是對的,也是可取的。可是你粗暴的教育小孩的方式方法不對,更不可取。你要端正好態度兒、溫和細語的說服教育小孩才對哪。他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兒,沒有趕上過那三年困難時期,沒有挨過死餓,他都不知道那三年困難時期,是怎麽一回事兒,他一出生就趕上改革開放、人民的生活好了,過上了幸福的日子,他糟蹋了一個包子渣,是情裏之中的亊兒,關鍵的是你這個當爸爸的,怎麽教育他了,怎麽教育他養成一個勤儉節約、艱苦奮鬥的良好習慣。你知道生產隊的時候搞憶苦思甜、吃憶苦餐、點憶苦燈的事兒,那也是叫窮人們、教育小孩們,不要忘了舊社會吃過的苦、受過的罪,要知道現在的甜是怎麽來的。要珍惜現在吃飽穿暖的好日子,就怕的是有人過上了幸福的好日子,忘了本大搞鋪張浪費。你往後再教育小孩的時候,不能胡打爛撏毛。你要嚴人律己、正人前正己個兒,打鐵必須自身硬。小孩掉了個包子渣兒,扔的地下了是個錯事兒,你反過來拿了一個大包子,拽在他身上掉在地上了,沾上土你不吃了。我問你,你跟小存誰犯的錯誤更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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